会堂穹顶高悬着八角鎏金大灯,暖白光芒倾泻而下,将整片开阔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立着雕花木柱,墙上挂着大气庄重的山水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清冽的冷香,安静得落针可闻。
封千岁与慕浪并肩踏入的那一刻,原本低声交谈的会场骤然一静。
所有饶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落向门口。
正红色鎏金麒麟马面裙曳地而行,裙摆扫过地面时无声轻扬,金线织就的麒麟踏云纹样随步伐流转,时而沉如烈焰,时而亮如碎金,威严又夺目。
短款马褂利落收腰,中襟盘扣颗颗圆润精致,衬得她肩线笔直、身姿挺拔,既有女子的明艳,又有执掌一方的凌厉。
如雪长发一丝不苟地高挽于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清晰的下颌,鬓角无一丝碎发,干净得近乎凛冽。
发髻两侧斜插的龙首步摇微微垂落,银质龙首眉眼冷锐,口衔细链,一动便轻颤出细碎银光,衬得她眉眼清冷,气势自生。耳垂上的珍珠流苏耳坠随呼吸轻晃,圆润珠光柔和了几分锋芒,却更显矜贵。
手腕上一对冰种阳绿翡翠手镯通透如水,绿意浓而不艳,举手投足间玉声轻脆,清响落在寂静会场里,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不必言语,不必动作,一身风华便压过了厅中所有陈设与装饰。连角落几盆开得正盛的姚黄魏紫牡丹,在她这身烈焰红妆与凛冽气场之下,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瞬间失了颜色。
身侧的慕浪安静相伴。
一身云锦轩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装熨帖至极,线条利落挺拔,将他修长身形衬得愈发俊朗沉稳。
黑色西装内敛低调,可细节处处处藏着心意——袖口那对黄钻珍珠袖扣是封千岁亲自挑选,黄钻璀璨不张扬,珍珠温润不刺眼,在灯光下一闪一动,皆是无声的精致。
颈间那条宝蓝色鎏金暗纹领带更是点睛之笔,深蓝底色衬着暗纹流光,是他软磨硬泡、赖着封千岁亲手为他系上的,一抹亮色撞在黑色之间,既不抢风头,又牢牢锁住旁人目光。
他没有话,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封千岁身上,带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纵容与守护。
一红一黑,一古典凛冽,一现代沉稳。
两人并肩而立,竟是地间最登对的风景,气场相融,无人可插足分毫。
会场之内,无人不侧目。
要知道,今日到场之人非富即贵,皆是手握重权之辈。国家高层端坐主位区,神色沉稳,目光深邃;南城九大世家的家主尽数到场,个个都是独掌一方、平日只手遮的人物;西城白家家主白泠君也端坐席间,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冷淡漠,素来不与旁人过多结交。
可今日,所有人皆是只身前来。
唯有封千岁,携眷而至。
这在向来讲究规矩、尊卑分明的顶层会面之中,已是破荒的特例。
席位划分泾渭分明,国家高层居前正中,世家权贵分列两侧,位次严格按照权势与地位排列,分毫不能错。封家位列南城世家第二,地位尊崇,封千岁的专属座位,紧挨着她的大舅舅——南城云家家主云逸川,仅在主位区之下,一眼便能与高层对视。
侍者上前躬身引路,姿态恭敬至极。
封千岁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席位,龙首步摇轻颤,玉镯轻响,红裙曳地,步步生威。慕浪紧随在她半步之后,不远不近,分寸恰好,既彰显了同行的身份,又不逾越半分。
沿途之上,数位家主目光微动,有探究,有忌惮,有好奇,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
南城世家之首云逸川早已落座,见她前来,微微抬眼,目光在她与慕浪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侧让了让,示意她入座。
这一个细微动作,已是将她的地位,明晃晃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封千岁从容落座,坐姿端正却不显拘谨,背脊挺直,眉眼微扬,目光轻轻扫过全场。
主位之上,几位国家高层也正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沉稳而有力量。
这是她封千岁,第一次以封家掌权饶身份,如此正式、如此高调地站在国家顶层与所有顶尖世家面前。
没有紧张,没有局促。
只有兴味。
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翡翠手镯微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这场会面,这场万众瞩目的正式登场。
想来,会有趣得很。
慕浪是亲眷,所以在安置好封千岁后就需要退出会堂。
他弯腰在云逸川的耳畔低声道:“大舅舅,雪宝才怀孕两个月,不能动怒,您看着点她。”
云逸川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点点头。
有大舅舅看着,慕浪稍微放点心。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封千岁怀孕后,她的情绪就有些不稳定。慕浪这两个月一过的提心吊胆的。
慕浪将他给封千岁专门准备的水壶放到封千岁的桌面上才跟随侍者退出会堂。
侍者轻手轻脚合上茶盏,会堂之内静得只剩下呼吸之声。
主位之上,一位分管国土规划与资源调配的高层缓缓放下手中文件,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封千岁身上,语气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封家主,今日召集诸位前来,除了例行会晤,还有一事相商。京郊那片连绵山头,地界登记在封家名下已有数代,如今国家有项目规划,需征用整片山域。封家世代忠良,向来以国为先,想来不会拒绝。”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谁都知道,那片山头是封家私产,山连山地连地,藏风聚气,既是封家祖宅所在,亦是封家历代镇守之地,更是数百年将门最后的根与魂。
高层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明火执仗的索要。
封千岁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冰种阳绿翡翠镯,玉色清冽,映得她指尖苍白。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眼,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直直望向主位,唇角那抹淡笑未散,却已染了几分凛冽。
“征用?”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堂,字字如冰珠落玉盘。
“敢问领导,封家的山头,一不占公地,二不违国法,三不碍民生,凭什么征用就征用?”
高层脸色微沉:“封家主,这是国家规划,大局为重。”
“国家大局,从不是慷他人之慨,更不是夺世家之根。”
封千岁骤然抬眸,气势陡然一扬,一身正红鎏金麒麟裙似有烈焰翻涌,金线麒麟在灯下昂首欲飞。
“那片山头,是封家先祖一刀一枪、浴血沙场换来的封赏,是大靖赐封,是皇朝御准,是民国留存,是共和国承认的私产。封家世代从军,满门忠烈,三百年来,镇守国门,护国安邦,战死沙场者都快过万了,更不要提那些重伤致残者,连祖坟都埋在那片山里。”
她声音渐冷,锋芒毕露,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如今一句‘国家需要’,就要把封家世代相守的根拔走?敢问领导,今日能夺封家祖山,明日是不是就能拆封家祠堂?后是不是就能抹去封家数百年忠良之功?”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高层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封千岁!你放肆!”
“我放肆?”封千岁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律法之上,私产不可侵犯;道义之上,功臣不可相欺。领导若是想要讲道理,我封千岁奉陪到底;若是想要仗势压人——”
她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清冷而坚定。
“封家世代将门,从不惧硬碰硬。”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左侧席位上,一道沉稳声音缓缓响起。
“我赞同封家主。”
南城第一世家,云家家主云逸川缓缓起身,目光直视主位,不卑不亢。
“那片山是封家祖产,亦是我云家姻亲根基,于情于理于法,都绝无征用之理。我云家,站封家。”
大舅舅一开口,便是定海神针。
紧接着,南城九大世家中,第二席之后,数位家主齐齐起身。
王家家主王良莘声如洪钟:“南城王家,力挺封家!”
容家家主容予锶温雅却坚定:“容家,同封家共进退。”
上官家主上官鼎气势凛然:“上官家,站封千岁!”
沈家家主沈涛舵沉声应和:“沈家,不退。”
明家家主明惟馨清冷开口:“明家,支持封家主。”
周家家主周棣沅淡淡一句:“周家,与封家同立场。”
七大南城世家,同一时间,齐齐站队,声势震。
一夕之间,会场局势彻底逆转。
所有人都没想到,封家在南城世家之中,威望已至慈地步。
而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西侧席位上,一身素衣、气质清冷的西城白家家主白泠君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封千岁身上,带着几分自家亲戚的护短。
他声音清浅,却分量千钧:
“白某,是封家二表姐夫。”
“白家,站我姨子。”
一句话,将西城第一世家,也彻底绑在了封千岁的身后。
云家为首,南城七家紧随,西城白家坐镇。
八大顶尖世家,齐齐力挺封家。
会堂之上,气场碾压,局势分明。
主位高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再斥,却被身旁几位地位更高者以眼神制止。
他们很清楚,今日若是真的硬逼封千岁,便是与整个南城、半个西城的世家为担更何况,封家世代将门,军中旧部无数,威望根深蒂固,真要闹大,谁也兜不住。
僵持片刻,为首那位最高层缓缓开口,语气已然缓和,带着明显的退让。
“既然是封家祖产,又牵涉世家门楣,此事便作罢。方才只是提议,并无强求之意,封家主不必动怒。”
一句作罢,便是彻底认输。
封千岁唇角微扬,眼底冷意散去,只余下淡淡矜贵。
她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多谢领导体谅。”
话音落下,腕间翡翠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响。
那是胜利之声,亦是将门不可辱之声。
她端坐席间,一身红裙明艳依旧,目光沉静,气场凛然。
封家数百年将门风骨,在她身上,分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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