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果落定的那一刻,会堂里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空气终于缓缓松垮下来,高层们面色各异,强撑着体面收拾文件,再没了方才居高临下的强硬姿态。
封千岁端坐椅中,背脊依旧笔直,正红色鎏金麒麟马面裙铺散在身下,金线麒麟纹在灯光下最后一次耀出锋芒,像极了她此刻不容侵犯的风骨。
她缓缓起身,龙首步摇随动作轻颤,细碎的银光掠过眉眼,腕间冰种阳绿翡翠镯相击,一声清越脆响,在渐次嘈杂的会堂里格外清晰。
慕浪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半步,稳稳护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既不逾矩抢了她的风头,又将所有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试探触碰,尽数挡在身后。
他抬手轻轻虚扶在她肘边,动作自然又隐秘,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衣袖上的软缎,温度透过布料浅浅传来,是独属于两饶安稳。
“慢一点,裙摆长。”慕浪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他一身冷肃黑西装截然不同,“地上滑,我扶你。”
封千岁侧眸看他,眼底方才怼退高层的凛冽早已消融,只剩一片浅淡柔和,微微颔首,任由他虚扶着自己迈步。
曳地的红裙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半点拖沓狼狈,每一步都依旧端庄威仪,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交锋,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拂尘般轻易。
沿途起身相送的世家主们,目光里皆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敬畏。
率先走来的是云逸川,他看着自家外甥女,素来沉稳冷厉的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暖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做得好,封家的风骨,半分没丢。”一句话,是长辈的认可,更是世家之首的全力撑腰。
王良莘大步跟上,声如洪钟,笑得爽朗:“千岁丫头,方才那番话真叫痛快!那群人仗着权势惯了,就该有人这么硬气顶回去!封家将门,名不虚传!”
容予锶一袭温雅长衫,折扇轻扣掌心,笑意温润却字字恳切:“千岁主气场无双,有勇有谋,我容家心悦诚服,往后但凡有事,南城世家必当相随。”
上官鼎、沈涛舵、明惟馨、周棣沅四人也相继围拢,言语间皆是敬佩——
“换做旁人,早被高层施压乱了阵脚,唯有千岁主,不卑不亢,字字占理,实在佩服。”
“封家数百年将门底蕴,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有这样的掌权人,是封家之幸,亦是南城之幸。”
“方才我等起身站队,本就是理所应当,封家守过的国门、护过的百姓,比谁都多,绝不容人轻辱祖产。”
人群外侧,白泠君缓步走来,素色长衫衬得他清隽淡然,看向封千岁时,眼底带着亲戚间独有的护短:“姨子做得漂亮,白家永远是你后盾。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必客气,直接知会我。”
一众世家主簇拥着两人,如同众星捧月,与不远处面色尴尬的高层们形成鲜明对比。沿途的侍者们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明白,今日之后,封千岁这个名字,将真正扎根在首都顶层权势圈,无人再敢觑。
一路走出庄严肃穆的首都第一会堂,晚风轻拂,吹散了厅内的凝重。
慕浪亲自上前为封千岁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轻护在她头顶上方,生怕她不慎磕碰,细致入微。
待她坐定,他才弯腰坐进身侧,随手将车内温度调至最适夷度数,又拿过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郑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目光,车厢内瞬间成了只属于两饶地。
封千岁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微微松了松肩颈,长发间的步摇轻晃,卸下了几分锋芒。
慕浪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软得像晚风:“累不累?方才看你气场全开,我都不敢打扰。”
封千岁轻笑一声,指尖反握他的手,暖意顺着相握的地方蔓延:“不累,倒是有趣,一群人仗着权势想强取豪夺,真当封家数百年的将门是摆设不成。”
“那是,”慕浪眉眼弯弯,满是骄傲,“我的千岁,从来都不会让人欺负。”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腕间的翡翠镯,“不过方才我还是捏了把汗,若是他们真的硬来,我拼了一切,也会护着你和封家。”
封千岁抬眸,撞进他满是深情与坚定的眼底,心头一软。她知道,慕浪从不是而已。
“我知道。”她轻声道,目光落在窗外倒湍霓虹,“那片山头是封家的根,埋着先祖,藏着风骨,谁都抢不走。封家世代从军,守的是国,护的是家,国不负我,我便倾尽所有;若有人想欺辱家门,便是王老子,我也敢呛回去。”
慕浪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声音温柔而郑重:“你守封家,守将门风骨,我守你。”
车厢内静谧温暖,红与黑的身影相依相偎,窗外是首都璀璨的夜色,车内是细水长流的温柔与笃定。
而此刻,会堂外尚未散去的世家权贵们,依旧在低声谈论着方才的场面,言语间全是对封千岁的赞叹。
“封家出了这样一位掌权人,未来不可限量啊。”
“一身红裙,气场压全场,连高层都只能退让,这等魄力,世间少见。”
“将门虎女,不过如此了。有云家撑腰,南城世家齐心,还有白家相助,以后谁还敢动封家的心思?”
“今日一战,封千岁算是彻底立住了脚跟,往后首都顶层,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晚风将这些议论声轻轻吹散,而封家数百年的将门荣光,也在今夜,因这位红衣掌权人,再一次熠熠生辉,光耀四方。
车子平稳驶入封家祖宅的地界。
连绵的山头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兽,朱红大门巍峨矗立,两侧石狮子镇守百年,灯火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亮,映得飞檐翘角如鎏金展翅,处处透着数百年将门世家的沉稳与威仪。
车停在垂花门前,早有佣人垂首等候,却不敢近前,只远远躬身,将所有空间留给两人。
慕浪先下车,转身伸手,掌心稳稳朝上。
封千岁将手放入他手中,被他轻轻扶下。
正红色的马面裙在夜色里像一团烧不熄的烈焰,鎏金麒麟纹被庭院灯染上暖光,一步一步,踏在百年青石板上,沉稳又安然。
祖宅正厅灯火通明,却不喧闹,只有暖香浮动。
她没有去坐主位,而是转身往西侧的暖阁走。
那里铺着厚软的羊毛毯,摆着梨花木梳妆台,是她自用到大的地方。
“累了吧?”慕浪跟在她身后,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夜色,“我帮你把首饰卸了,松快松快。”
封千岁“嗯”了一声,没有客气。
她在镜前坐下,圆镜澄亮,映出她一身红衣如雪发,美得惊心动魄。
慕浪绕到她身后,俯身,从镜中望着她。
方才在会堂上锋芒毕露的眉眼,此刻在暖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只剩一身慵懒与倦怠。
他先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鬓边的龙首步摇。
金质龙首微凉,他指尖稳而轻,心翼翼捏住底座,缓缓抽出。
细链垂落,珠玉轻响,一声细碎的叮咚,落在安静的暖阁里。
他动作慢得近乎虔诚,生怕扯到她一根发丝。
一支、两支。
两支龙首步摇轻轻放在锦盘里,不再晃出半分锋芒。
接着是耳垂上的珍珠流苏耳坠。圆润珍珠贴着她细腻的肌肤,慕浪指尖微曲,避开她的耳朵,轻轻解开耳扣,将流苏摘下。珍珠滚落盘中,声音轻软。
他的呼吸很近,落在她头顶如雪的长发上,带着淡淡的温度。
“低头一点点,千岁。”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封千岁顺从地微微垂首,方便他解开挽得紧实的发髻。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红衣肩头,白与红相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慕浪指尖穿过她如雪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月光,一点点梳开打结的地方,没有半分拉扯。
而后,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抬起。
一对冰种阳绿翡翠手镯通透如水,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褪下一只,再褪下另一只,两只玉镯并排放在锦布上,绿意浓得醉人。
至此,满身繁华尽数卸下。
没有了步摇、珠翠、玉镯,她依旧是那个执掌封家、震慑全场的封千岁,却也在此刻,完完全全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只做他眼前的人。
慕浪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又心疼:
“今辛苦了,我的千岁。
“在会堂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你,怕你受委屈,怕他们逼你。”
“你呛他们的时候,我既骄傲,又担心。”
封千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抬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轻声:
“我没事。封家的东西,我不会让。”
“我知道。”慕浪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所以我更佩服你,也更喜欢你。”
“以后不管是谁,想动你,想动封家,先过我这一关。”
暖阁灯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窗外是封家连绵百年的祖山,是世代将门的根基;窗内是世间最安稳的温柔,是有人知你锋芒,也疼你疲惫。
慕劳头,在她如雪的发顶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你守护封家百年荣光。”
“我守护你。”
此刻,祖宅外的夜色正浓,南城世家的赞叹还在流传,高层的退让已成定局。
但在这间的暖阁里,没有权势,没有交锋,没有世家,没有将门。
只有红衣的她,和满眼都是她的他。
——— —— ———
八个月后,封千岁生了一对龙凤胎,很幸运。
姐姐和弟弟出生只差一分钟。
女孩名叫封清漪,取自《诗经·魏风·伐檀》“绿竹猗猗”
随封千岁的姓,是封家的下一任家主。
男孩名叫慕熠安,取自《诗经·豳风·七月》“万寿无疆” 引申光辉安泰。
(全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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