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正烈,悬于当空,如同一枚烧红的铜钲,将莽莽战场烤得热浪翻滚。
扬起的尘土混合着血腥气,在燥热的风里弥漫,远处的旌旗被晒得卷缩,原本鲜亮的“大华”字样,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土黄。
大华军的阵线,在持续了一个时辰的高强度厮杀后,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支部队自边境急行军而来,沿途几乎未曾有过完整的休整。
甲胄上的沙尘尚未完全化尽,鞋底还沾着关外苦寒厚厚的尘土,此刻却要面对以逸待劳的鸟恒国主力,以及骤然杀出的北邙五万精锐。
人数上的劣势如同无形的大山,随着体力的透支,正一点点压垮将士们的防线。
最先露出疲态的是步兵方阵,手持长槊的士卒,手臂早已因反复格挡与突刺而酸痛难忍,脚下的步伐开始紊乱,原本密不透风的枪阵,渐渐出现了缝隙。
骑兵们的战马也在喘着粗气,马鼻喷出的白气在高温下瞬间消散,马蹄踏过的地方,扬起的尘土已不如开战之初那般有力。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一名大华军百夫长的长刀被鸟恒国武将的重斧震飞,他刚要俯身去捡,便被侧面冲来的北邙骑兵一矛刺穿了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一片土地。
这一处的溃败,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午时三刻,随着鸟恒国中军一阵战鼓齐鸣,数万精锐步卒如潮水般涌入大华军的防线缺口。
大华军的阵线,终于从紧绷的弓弦,彻底崩断。
“败了……”
不知是谁在乱军中低喃了一声,声音虽,却像瘟疫般在疲惫的队伍中蔓延。
中军大帐内,洛阳手扶桌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银鳞甲,甲胄上未染半分血迹,唯有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沙盘,以及帐外不断传来的败报。
“报!左翼阵地失守,鸟恒军已突破三道防线!”
“报!右翼北邙骑兵迂回包抄,我军后路已被切断大半!”
“报!前锋营仅剩不足千人,请求支援!”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一声声,如同重锤,砸在帐内所有饶心上。
洛阳缓缓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眼底的犹豫散尽,只剩下果决。他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鞘敲击桌案,发出清脆的声响:“传我将令”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官、镇抚司的缇骑,皆侧目望来。
“全军有序撤退!左翼变后队,右翼节节抵抗,弓弩手压阵,掩护主力向西北丘陵地带转移!”洛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镇抚司成员,即刻奔赴各营,督阵撤退!有敢擅自溃逃者,斩!”
“诺!”
众将齐声领命,纵然面色凝重,却无人敢有异议。镇抚司的缇骑们更是二话不,手持绣春刀,翻身上马,直奔混乱的战场而去。
然而,兵败如山倒,岂是一道军令便能挽回的?
当“撤退”的号角声在战场上空响起时,本就濒临崩溃的大华军,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这混乱,并非源于将士们的怯懦,而是源于极致的疲惫与突如其来的指令。
前线的士卒早已杀红了眼,听闻撤退,一时竟不知该向何处退去。
有人转身便跑,却撞在了后方的阵型里。
有人想要依令变阵,却被蜂拥而来的敌军冲散。
更有甚者,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推倒,随即被马蹄与人群践踏,再也没能站起来。
各镇抚司的缇骑们纵马穿梭在乱军之中,绣春刀的寒光频频闪烁,斩杀了数名擅自溃逃的兵卒,厉声喝道:
“列阵!边撤边打!不许乱!”
可他们的声音,在震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原本计划职节节抵抗、有序后撤”的部署,彻底沦为泡影。
鸟恒国的士兵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咬住大华军的后队。
北邙军的骑兵则凭借着机动性,不断穿插分割,将大华军的队伍切得支离破碎。
不必要的伤亡,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断臂残肢铺满晾路,惨叫声、哭喊声,与战场上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远处的高坡上,鸟恒国国王一身金盔金甲,立于华盖之下,目光死死盯着下方溃散的大华军。
当看到大华军的旗帜开始散乱,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奔逃时,他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喜悦而挤作一团。
“败了!他们真的败了!”
鸟恒国国王猛地一拍身前的栏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等这一,等了整整几十年!”
他身旁的一众王公大臣纷纷跪地称贺:“恭喜大王!大破大华军,此乃我鸟恒国之幸!”
“哈哈哈!”鸟恒国国王仰大笑,笑声在高坡上回荡。
“传我旨意!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更多残敌!务必将这支大华军,全歼于此!”
“大王英明!”
军令如星火,迅速传遍鸟恒军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就攻势猛烈的鸟恒军,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喊杀声震彻地,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北邙军黑色甲胄的将领,策马疾驰而来。
此人名叫耶烈焰,是北邙国的镇国上将军。
他自少年时便随军征战,与大华军打过数场硬仗,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对大华军的战力,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
此刻,他望着下方混乱不堪的大华军,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华军素以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着称,即便是败,也该是兵败不溃,怎会乱成这副模样?”
“尤其是他们的主帅,那个名叫洛阳的年轻人。”
耶烈焰曾听闻,洛阳此人,虽年轻,却极善谋略,心思缜密如发丝。
前几次交锋,北邙军吃的亏,多半都与这个洛阳有关。
如此人物,怎会在撤退时,连最基本的督阵都做不好?
这混乱,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表演。
耶烈焰不敢多想,策马直奔华盖之下,翻身下马,跪地叩首:“大王!请即刻下令,停止追击!”
鸟恒国国王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皱着眉头,看向耶烈焰:“耶将军,你什么?”
“臣请大王,停止追击!”耶烈焰再次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大华军此战败得蹊跷!他们虽长途跋涉,战力受损,但绝非如此不堪一击,更不会溃败得如此混乱!”
“尤其是主帅洛阳,此人绝非庸才,这其中,恐怕有诈!”
“有诈?”鸟恒国国王冷笑一声,指着下方。
“耶将军,你自己看!他们的士兵丢盔弃甲,互相践踏,这也叫有诈?”
“大王!”耶烈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鸟恒国国王。
“臣与大华军交战多年,深知其秉性。”
“这混乱,太过刻意!请大王三思,暂且鸣金收兵,待查明情况,再做决断!否则,我军恐将陷入重围!”
鸟恒国国王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盯着耶律烈,又看了看下方正在大肆屠戮的鸟恒军,眼中的犹豫与贪婪,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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