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恒国国王伫立在高坡帅台之上,望着下方溃乱奔逃的大华残军,苍老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百年的怒火与执念,一段尘封于血脉之中的屈辱与不甘,骤然涌上心头。
他的国度鸟恒,素来以尚武强国为立国之本,民风剽悍,将士骁勇,五百余年前,曾是这片大陆上最具锋芒的边陲强国。
彼时四方列国纷争不休,内乱频发,正是群雄逐鹿、开疆拓土的绝佳时机,鸟恒先祖本可趁势挥师,横扫邻邦,铸就一座东西绵延三千里、南北纵横五千里的庞大帝国,让鸟恒的旗帜插遍万里山河。
可这份宏图伟业,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盛极一时的大华帝国无情击碎。
大华朝堂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鸟恒的野心,随即倾举国之兵,连年征伐,铁蹄踏碎了鸟恒的霸业之梦。
近百年的连绵战火,将鸟恒的精锐消耗殆尽,先祖们浴血奋战,却终究不敌大华的煌煌威,只能一路败退,龟缩一隅,沦为如今偏安一方、再无扩张之力的国,昔日荣光,尽数化为尘土。
每每念及此段国耻,鸟恒国王便心如刀绞,恨意难平。
若不是后来北邙国趁大华与鸟恒死战不休、两败俱伤之际,暗中联合其余诸国,联手肢解了不可一世的大华帝国。
打破了大华一家独大的格局,恐怕鸟恒一族,早已成了大华的刀下亡魂,或是世代为奴的阶下囚,根本没有今日喘息之机。
而今,千载难逢的复仇之机就摆在眼前,大败大华精锐、一雪百年国耻,甚至借此契机重振鸟恒雄风、再度崛起于大陆之巅。
如此赐良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又怎么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劝阻便半途而废?
浓烈的战意与复仇的快感席卷全身,鸟恒国王转头看向身旁的北邙将领耶将军,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与不屑,语气冰冷而锐利:“耶将军,你们北邙,莫非是被大华打怕了不成?”
“不过是从前吃过一两场败仗,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连追击残敌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语气愈发倨傲:“你们若是畏惧,大可下令麾下北邙大军停止追击,退守一旁,这穷寇,我们鸟恒自己追便是!”
此言一出,帅台周围的鸟桓文武官员顿时纷纷附和,哄笑与嘲讽之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哈,得好!北邙自诩大国强军,竟也有畏敌如虎的时候!”
“怕了就乖乖徒一边,别碍着我们大王建立不世功业!”
“连溃败的大华军都不敢追,还谈什么瓜分下,可笑!”
刺耳的嘲讽落在耳中,耶将军面色沉冷,心中虽依旧觉得大华军溃败得太过蹊跷,疑虑难消,可面对鸟恒君臣的咄咄相逼与轻视,他也不愿再多言。
他沉默片刻,不再试图劝谏,当即转身大步离去,同时暗中传令,命麾下所有北邙大军即刻撤出正面战场,转为固守防御阵型,按兵不动,冷眼旁观战局发展。
高坡之上,鸟恒国国王与满朝文武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烟尘滚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大华将士。
所有饶心神都被眼前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攫住。
连日征战的疲惫、长久以来压抑的屈辱、对大华帝国根深蒂固的忌惮,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狂喜与狂妄。
胜利的甜腻如同烈酒,一杯接一杯灌入他们的心肺,让所有人昏头昏脑、利令智昏,理智与警惕被彻底冲垮。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四散奔逃的大华残兵,耳中只听得见己方将士震的欢呼与喊杀,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鸟恒国从此一飞冲、称霸一方的壮阔图景。
疆域扩张、万邦来朝、国威远扬、世代鼎盛。
他们沉醉在唾手可得的辉煌里,沉醉在复仇得手的快意中,沉醉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覆灭大华精锐的虚妄幻想里。
昔日被压制数百年的憋屈、先祖龟缩一隅的无奈、国家偏安一隅的窘迫,仿佛都将在今日彻底洗刷。
他们看不见战场之上暗藏的诡谲,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劝谏,更察觉不到脚下这片看似溃败的土地之下,正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假象蒙蔽,被膨胀的野心吞噬,被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全部心智。
他们满心满眼只有称霸的美梦,早已将兵不厌诈、虚虚实实的战场铁律抛至九霄云外,警觉尽失、防备全无,如同扑向火光的飞蛾,一步步踏入早已为他们布好的罗地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溃败,根本不是大华的穷途末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致命阴谋,正张开巨口,静静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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