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老妇人自己心里最清楚,那番对着孩子们出来的话,不过是寒冬里勉强攥住的一丝泡影,是用来哄着这群半大孩子活下去的谎言罢了。
这场漫无边际的暴雪即便真有停下的一日,冰封千里的北境也绝不会给他们留下半分生路。
峡谷寨早已没了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没有熟悉山路的汉子在前领路,没有能扛行李、护弱的劳力相伴,仅凭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拖着一群连路都走不稳的孩童与病弱残年,想要踏出这层层叠叠、冰封雪锁的大山,去往遥不可及的南方,根本是痴人梦。
踏出寨子一步,便是刺骨的寒风、没膝的积雪、荒无人烟的野岭,还有随时可能出没的野兽与流兵,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新生,只会是死路一条。
她低头望着炉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心中一片冰凉。
柴火尚且还能支撑一段时日,寨外那些早已人去楼空的废弃屋舍,门板、房梁、窗框、桌椅,但凡能劈烧的木料尽数拆尽,省着些用,或许还能勉强撑过最冷的这段日子。
可真正能要了所有人性命的,是那少得可怜的食物。
一想到这里,老饶心脏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北邙兵匪每一次扫荡,都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寨民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耕种一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过冬口粮,竟被他们蛮横地抢走了三分之二还多,连最后一点留作种子的谷物都不曾放过。
如今寨中所剩的粮食,少得触目惊心,哪怕每日只熬一锅稀薄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精打细算、勒紧腰带,也撑不过五日。
五日之后,粮尽汤绝,锅灶冰冷,那等待着这一百多号老弱妇孺的结局,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冻得青紫、瘦弱不堪的脸庞:有刚学会走路、连完整话都不清的幼童,有饿得双眼凹陷、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半大孩子,有卧在角落、咳得直不起腰的老人,还有拖着残腿、连自保都做不到的伤残族人。
没有青壮,没有粮食,没有希望,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寒冬与绝望。
一股锥心刺骨的酸楚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她死死咬住干瘪的嘴唇,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悲痛与狠绝。
事到如今,她已然想不出任何活路,可看着眼前这群无辜的生命,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冻饿而死?
良久,她闭上双眼,苍老的脸庞微微抽搐,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含着血泪的低叹,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烟,却重得能压垮整座峡谷寨:
“若是……若是真到了粮尽路绝的那一步……老婆子我……也只有那样做了……苍在上,这世道……真是造孽啊……”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呜咽,像是地都在为这群走投无路的人,无声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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