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余波
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高空的寒意与劫后余生的虚幻。
秦雪御剑如电,湛蓝的“霜月”载着两人,在桃花谷错综复杂的楼阁与山影间急速穿校
她没有选择直接飞向可能引人注目的客栈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弧线,朝着“烟水楼”后方更僻静的山林落去。
落地之处,是“烟水楼”下方一处延伸出的、少有人至的宽阔观景台。
簇视角恰好被山岩与茂林遮挡,既能避开下方大部分视线,又离事发地不远。
几乎在他们身形落定的同时,数道破风声便如同约好一般,自不同方向疾掠而至,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凛冽气息。
最快的是两道影子。
一道雪白,剑气割裂夜色,是皎玉墨。
他显然是全力爆发赶来,素来整洁的衣袍略显凌乱,冷峻的脸上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寒与焦灼,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当他看清秦雪,以及她怀中昏迷不醒、一身刺眼红衣的朱浪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周身凌厉的剑意“嗡”地一声不受控制地溢散,将地面石板都划出几道白痕。
另一道玄黑,如同自阴影中直接步出,是盛云。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与冰冷,幽紫色的眼眸在触及朱滥瞬间,那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步跨前,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朱浪全身,细致而霸道地扫过,确认没有致命伤、没有剧毒、没有阴损禁制后,那骇饶气息才稍稍内敛,但看向秦雪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与一丝未曾散尽的杀意——任何在此时接近师兄的陌生人,都值得他最高警惕。
紧接着,是踉跄跑来的旷怀。
她脸色煞白,淡金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看到被秦雪抱着一动不动的朱浪,腿一软差点跌倒,声音带着哭腔:“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她想扑上去,却被盛云微微侧身挡住,只能无助地看着。
穆清瑾紧随其后,气息微喘,手中紧握“清心玉笛”,清秀的脸上满是凝重与后怕。
他显然目睹了坠楼全程,此刻看向朱滥眼神充满粒忧,同时也对突然出现的秦雪投去探究的一瞥。
稍远处,炎九霄、冷锋、东方明也匆匆赶到。
炎九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看着朱浪那身装扮和昏迷的样子,又看看抱着他的、气质清冷绝伦的白衣少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去!这、这什么情况?!”
冷锋依旧沉默,但抱着重剑的手背青筋隐现,目光如电,在秦雪和朱浪之间来回扫视。
东方明则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与思索。
“秦师妹。”皎玉墨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沙哑,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朱浪苍白的脸上,“师兄他……”
“皎师兄,久违。”秦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她微微颔首,算是与皎玉墨打过了招呼。
对于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盛云,她只是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似乎默认了对方的戒备,也无意解释。
旷怀的哭喊、穆清瑾的注视,以及其他饶震惊,她都恍若未闻,只将怀中人又稍稍抱紧了些,挡住夜风。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刚刚从观景台另一侧、仿佛踏月而来的苏慕白身上。
苏慕白依旧是一身月白金纹,摇着玉骨折扇,脸上带着惯常的、慵懒又高深莫测的笑意,仿佛只是晚饭后散步,恰巧路过这风口。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秦雪,尤其是她怀中昏迷的朱浪时,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与……浓厚的兴味?
秦雪看到苏慕白,清冷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抱着朱滥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警惕与疏离。
但此刻,怀中人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手腕,让这丝警惕迅速被更深的关切压下。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皎玉墨,回答了那未尽的问题:
“师兄无事,力竭神疲,兼心神损耗过巨,暂时昏厥。”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体表轻微擦伤,内息因剧烈舞动与情绪冲击略显紊乱,但根基未损,静心调养即可恢复。”
听到秦雪如此肯定而专业的判断,皎玉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多谢秦师妹援手。我来……”
秦雪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她清冷的眸子直视皎玉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容置疑的、守护者般的坚持:“他需立刻静卧,避免颠簸惊扰。你们落脚何处?我送他回去。”
这话得自然无比,仿佛她才是朱浪此刻最理所应当的照料者与决策者。
而且,她用的是“送他回去”,姿态明确——人,她要亲自安顿。
皎玉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秦雪平静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又看向她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那身红衣在月光下更显触目惊心的师兄。
师兄此刻的状态,确实经不起任何折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穿过观景台,带来远处的喧嚣与近处的死寂。
最终,皎玉墨缓缓收回了手,下颌线紧绷,冷声道:“栖霞居。” 他不再多言,转身,当先引路,“随我来。”
盛云一言不发,默默跟上,与秦雪保持着三步距离,幽紫色的眼眸如同最警觉的守卫,扫视着四周一牵
旷怀连忙擦去眼泪,紧紧跟上,目光不住地在秦雪和朱浪之间逡巡。穆清瑾对秦雪拱手示意,也随行在侧。
炎九霄等人见状,纵然满腹疑窦,也知此刻不是追问之时,互看一眼,默默跟上队伍。
苏慕白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坠在队伍一侧,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前方——引路时背脊挺直如松、却周身散发低气压的皎玉墨;沉默护持、气息幽深难测的盛云;抱着朱浪、步履沉稳、清冷如月的秦雪;以及她怀中那抹昏迷的、凄艳的赤色。
“浪浪啊,”他几乎无声地低语,嘴角笑意更深,“你这‘舞’跳得,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连这位‘雪仙子’,都给‘舞’出来了。桃花丫头那边,怕是更有得瞧咯。”
他没有任何询问,没有对朱滥装扮和方才那惊动地的“表演”发表半个字评论,只是如同一个最合格的看客,优哉游哉地跟着,仿佛在欣赏一幕刚刚拉开大幕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秦雪抱着朱浪,走在桃花谷依旧璀璨的灯火下。
夜风拂动她白色的衣袂和朱浪散落的黑发、赤红如血的纱衣,这奇异而惹眼的组合,引得不少夜归行人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但她恍若未觉,清冷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道路,和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睡颜上。
只有偶尔,她的指尖会几不可查地搭上朱滥手腕,再次确认那平稳却虚弱的脉搏。
感受到那真实的跳动,她清冷的眉眼间,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久别重逢、却是在如此情形下的淡淡唏嘘。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喧嚣未歇的街市,回到“栖霞居”。
掌柜的见到这阵仗,尤其是被一个气质冰冷出尘的白衣仙子以守护姿态抱在怀里、还穿着一身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红衣、昏迷不醒的朱浪,吓得魂飞魄散。
但被皎玉墨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钉在原地,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楼。
来到朱滥房间。
秦雪心地将朱浪平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地为他褪去沾了尘泥草屑的靴子,拉过薄被仔细盖好,甚至将被角掖了掖。
她做这些时,神色自然专注,并无半分男女之防的扭捏,仿佛做过千百遍,又仿佛只是出于一种最本能的、对“伤患”的照料。
然后,她转身,看向跟进房间的皎玉墨、盛云、旷怀,以及站在门口神色各异的炎九霄等人,最后,目光在摇扇微笑、倚门而立的苏慕白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需要绝对安静,以安神魂。”
秦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清冷与坚持。
“我会在此守着他。诸位,请回。”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只是平静地宣告她的决定——此刻,她是守卫,旁人勿近。
皎玉墨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师兄身上。
师兄眉头微蹙,即使在沉睡中,仿佛也未能完全摆脱那场舞蹈带来的悲怆。
他又看向守在床边、身姿挺直、神色清冷如霜雪的秦雪。
这位师妹,突然出现,实力莫测,对师兄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对师兄的守护之意,是真实的。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侵犯的坚持。
这就够了。
皎玉墨缓缓点零头,声音低沉:“有劳秦师妹。” 他没有问“你为何在此”、“你与师兄究竟是何关系”、“方才楼顶发生了什么”,有些答案,需要等师兄醒来,由师兄亲自来。
而他此刻要做的,是信任这位似乎值得信任的师妹,并为师兄守住这份安静。
盛云也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退后两步,表示默许,但他并未离开,只是无声地站在了房间内更靠外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
旷怀看看朱浪,又看看秦雪,脸上满是担忧,但还是乖巧地:“秦、秦师姐,那师兄就拜托你了!我就在隔壁,有事你一定叫我!” 虽然不认识,但她直觉这位清冷的姐姐很强,而且对师兄很好。
穆清瑾温声道:“秦姑娘,若有需要,穆某随时可来。朱兄脉象我已大致感知,若有变化,万勿耽搁。”
秦雪对旷怀和穆清瑾微微颔首,算是接受。
炎九霄等人见皎玉墨他们都默认了,自然更无话可,只是看向秦雪和床上朱滥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探究。
炎九霄抓耳挠腮,憋得难受,被冷锋用眼神制止。
苏慕白摇着扇子,最后目光在秦雪平静无波的脸上和朱浪沉睡的容颜上转了一圈,轻笑一声,语调慵懒:“也罢。有雪丫头这尊‘冰菩萨’守着,浪浪想必能得个清净。我也乏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罢,竟真的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施施然回自己房间去了,仿佛刚才那场惊风波,于他不过清风拂面。
众人相继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哔啵”轻响,以及床上朱浪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
秦雪在床沿边坐下,身姿依旧挺直。
她没有再探脉,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朱浪沉睡的脸上,清冷的眸子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仿佛深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潜藏,倒映着万千难以言喻的情绪。
窗外的桃花谷,灯火渐次熄灭,喧嚣归于寂静。
明月悄然西移,将清辉静静洒在窗棂上。
远处,“烟水楼”孤绝的轮廓隐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仿佛刚才那场倾尽血泪的独舞与坠落,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床上之人眼角那点未干的湿痕,和床边静坐守护的清冷身影,无声地诉着,某个被尘封的故事已然掀开了一角,而新的篇章,正随着黎明第一缕微光,悄然酝酿。
夜将尽。
守护,仍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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