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一夜,身体的酸软和精神的疲惫稍稍缓解,但脑海中那些枯燥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动作序列,却仿佛生了根,时不时就在朱浪闭目调息时自动回放。
他甚至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吊在三丈高板上,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古怪动作,吓得他半夜惊醒。
然而,海浪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刚刚刺破星陨湖上的薄雾,那冰冷平静的声音便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高板平衡舞(初阶)’第二段动作加载。请岛主登板。】
朱浪:“……” 又来?!昨差点把命和腿搭上,今就续上了?
虽然心中叫苦不迭,但朱浪知道反抗无效。
他认命地爬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身体,再次走向那根矗立在湖畔、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的三丈高板。
皎玉墨和盛云也早已结束晨练,见状立刻围拢过来。
昨日朱浪在高板上的“险象环生”和最后近乎虚脱的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
“师兄,今日……还请务必量力而校”皎玉墨沉声道,眼眸中带着担忧。
他甚至觉得,师兄这种近乎“自虐”式的修炼方式,是不是有些过于激进了。
盛云没有话,只是幽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根高板,周身的力场悄然扩散,在高板周围形成了一圈更加凝实的、无形的“保护垫”。
百知鸟也紧张地“啾啾”叫着,在朱浪头顶盘旋。
朱浪对师弟们挤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虽然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板。
依旧是那令人眩晕的高度,那狭窄光滑的板面,以及高处更显凛冽的晨风。
但或许是因为有了昨的“经验”,或许是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极端环境,朱浪这一次站上去后,虽然心跳依旧加速,但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导致的僵硬感,却减轻了不少。
他能更快地调整呼吸,找到那种微妙的平衡点。
【开始。承接昨日第七式‘拂柳’收势。】海滥声音准时响起。
【第八式:流云揽月。右脚为轴,身体向右旋转三十度,同时左腿向后缓缓抬起,与上身呈一直线,脚尖绷直。右手自腰间缓缓提起,如握无形长剑,剑尖斜指左前方地面。左手保持‘拂柳’之姿,护于胸前。注意,旋转需稳,抬腿需缓,与提剑动作同步,三者需在呼吸两次内完成,且动作连贯,无滞涩。】
朱浪:“……” 旋转、抬腿、提“剑”、呼吸配合、还要连贯无滞涩?在这半尺宽的地方?!
他按照指令,心翼翼地开始动作。
右脚为轴,身体缓缓右转,同时,左腿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抬起。
他能感觉到臀部和大腿后侧肌肉的极度紧绷,以及因为抬腿导致的重心剧烈变化。
他不得不拼命调动核心力量和右腿的稳定性,来对抗这种不平衡。
同时,右手模仿握剑,缓缓提起。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在身体旋转、单腿站立、还要保持高度平衡的情况下,想要“缓缓”且“稳定”地提起,并让“剑尖”精准地指向特定方向,难度几何倍数增加。
他的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错误。旋转角度不足二十五度。左腿抬起高度不足,且腿部肌肉过于紧绷,形同木棍。提剑手势僵硬,毫无‘流云’之韵。呼吸与动作脱节。重来。】
海滥评判毫不留情。
朱浪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重新调整。
他尝试放松左腿,想象着那是一片轻盈的羽毛,而非需要用力抬起的肢体。
他放慢呼吸,努力将每一个动作的细节与呼吸的节奏契合。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重来”,都伴随着体力的飞速消耗和精神的极度疲惫。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在高处的晨风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有几次甚至感觉半边身体都已经悬空,全靠另一只脚死死“抠”住板面,才勉强没有坠落。
下方的皎玉墨和盛云看得心惊肉跳。
皎玉墨的眼眸紧紧锁定朱滥身影,随时准备出手救援。盛云的力场更是早已将高板下方完全笼罩,形成了一层柔韧的缓冲。
他们不明白,师兄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练习这样一套看起来华而不实、充满不必要风险的“舞蹈”。
但同时,他们也被朱浪那种咬牙坚持、不断挑战自身极限的狠劲所震撼。
【第九式:月下回风。承接前式,身体回转至正面,左腿缓缓放下,但脚尖不沾板面,虚点于右脚旁三寸。同时,右手‘剑’划出一道半圆,自左下撩向右上,手腕翻转,剑尖指向斜后方空。左手随之划弧,拂过身前,如拨开云雾。注意,回转需稳,虚步需轻,剑弧需圆润,手腕翻转需灵动,如风拂柳梢。】
更复杂的衔接!回转、虚步、划弧、翻腕!还要“圆润”、“灵动”!
朱浪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不够用了。
他全神贯注,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对身体每一个部位的精确控制郑
他忘记了高度,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疲惫,眼中只剩下海浪描述的那一个个动作要点。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出现。
起初,他是在“做”动作,努力去“符合”要求。
但不知从第几次重复开始,他开始“感受”到了动作之间那种内在的联系和韵律。
“流云揽月”的旋转与抬腿,与“月下回风”的回转与虚步,仿佛本就是一体,中间的转换不该是生硬的停顿,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过渡。
他的动作依旧达不到海浪要求的“圆润灵动”,但开始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流畅副。
他的“剑”划出的弧线,不再是僵硬的轨迹,开始带上了一点点微弱的、属于“风”与“云”的意味。
【第十式:星垂平野。虚步站稳,身体微微下蹲,重心沉于右脚。右手‘剑’自右上方向下缓缓劈落,如流星坠地,力贯‘剑’尖,直至指向正前方地面。左手随之收于腰侧,掌心向上,如托承星辉。注意,下蹲需稳如磐石,劈剑需沉凝有力,意到力到,却又举重若轻……】
新的指令接踵而至。
下蹲、劈“剑”、力贯、举重若轻……这些要求在平地上或许不难,但在这高板之上,在经历了前面一系列复杂动作后,每一项都是对体力、控制力和心神的极致考验。
朱浪咬牙坚持着,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脚下的半尺之地,以及那套正在被他艰难“勘下来的、古怪而又充满某种难以言喻美感雏形的无名之舞。
他不禁在心中哀嚎:「到底是哪个变态发明的这舞?又是给谁跳的?这是人能练的东西吗?不对,好像我就是在练这个……可是,跳就跳吧!还要舞剑?!」
抱怨归抱怨,他的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这极致的折磨与锤炼下,他对身体的掌控,对力量的运用,对平衡的理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块粗糙的铁胚,放在了最猛烈的锻锤之下,虽然痛苦,却在不断祛除杂质,变得更加纯粹、凝练。
下方的皎玉墨和盛云,早已从最初的担忧、紧张,渐渐变成了震撼与沉思。
他们看不到海滥指令,也听不到朱浪心中的抱怨。
在他们眼中,只看到师兄独自一人,站在那危险的高板之上,不断重复着一套看似优美飘逸、实则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控制与平衡挑战的“剑舞”。
他一次次失误,一次次摇晃,一次次险些坠落,却又一次次顽强地稳住,重新开始。
那画面,充满了一种残酷的美感,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坚韧。
“师兄他……对自己太严格了。”皎玉墨低声道,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比起师兄这种近乎“自虐”的修炼态度,他觉得自己之前还远远不够努力。
盛云默默点头,幽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他看着朱浪在高板上那艰难却不肯放弃的身影,心中那股因为“保护师兄”的责任而燃起的变强欲望,变得更加炽烈和迫牵
连师兄都在如此拼命地提升自己,他们这些被寄予“保护”厚望的师弟,又有什么理由懈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们不再只是紧张地守护,而是默默地退开几步,在不远处重新开始了更加投入、更加拼命的对练。
剑光更疾,力场更诡,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仿佛要将自身潜力榨干的狠劲。
师兄都如此,他们怎能落后?
湖畔,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高板之上,一人独舞,与无形的难度和自身的极限搏斗;高板之下,两人激战,将对师兄的心疼与敬佩,化作了疯狂提升的动力。
百知鸟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急得“啾啾”直叫,最后也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对着湖面开始练习更快速的俯冲和变向——它也要变强,至少飞得快一点,预警更及时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当朱浪终于能够以一种相对流畅,虽然距离海滥标准还差得远的方式,将第八式到第十式勉强衔接起来时,海滥声音再次响起:
【‘高板平衡舞(初阶)’第二段动作(第八至第十式)基础连贯性达标。误差率低于8%。本次训练阶段结束。】
声音落下的瞬间,朱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从高板上滑坐了下来,然后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了下来。
一落地,就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皎玉墨和盛云立刻停止对练,围了过来。
“师兄!”
朱浪摆了摆手,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皎玉墨和盛云将他扶到石台边靠坐,递水,渡入灵力梳理。看着朱浪那近乎虚脱、却眼神依旧清亮,但带着疲惫的样子,两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师兄这修炼的劲头……他们自愧弗如。
朱浪靠在石台上,感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酸痛和疲惫,心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满足福
虽然不知道这“高板平衡舞”到底有何用,是谁所创,为谁而舞。
但至少,他正在一点一点,艰难地“勘下它。
而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他变得更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气息微喘、眼神却更加锐利的皎玉墨和盛云,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这“自虐”式的训练,也不全是坏事嘛。
至少,把师弟们也刺激得不轻。
嗯,卷起来了。
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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