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当朱浪再次“睁开”眼时,那无边无际的纯白、平静的“心湖”、清晰的倒影、以及那令人尴尬的白色纱衣和披散的头发,都已如潮水般退去。
他依旧盘膝坐在苏慕白洞府那间整洁的石厅角落,身下是冰冷的岩石地面,而非那奇异的“水面”。
身上穿的,是那套灰褐色的粗布短打,头发也恢复了之前为了方便而随意束起的样子。
体内依旧传来阵阵虚弱和经脉的隐痛,但似乎……与之前相比,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清爽”感?
仿佛蒙尘的镜子,被轻轻擦拭掉了一角。
更重要的是,与【海浪】系统那种微妙的联系,重新建立了起来。
虽然系统依旧沉默,没有主动提示,但朱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海浪?」他试探着在心中呼唤。
【岛主,吾在。】
【海浪】那冷静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岛主意识活动恢复,状态:清醒。
身体状态:重伤(本源中度受损),恢复进度:+0.7%。
精神力波动异常记录:检测到约三个时辰前,岛主意识陷入深度内观状态,伴有高强度精神波动与未知能量共振,持续约一个半时辰。当前已恢复稳定。是否调取详细记录?】
三个时辰?一个半时辰?自己在那“心湖”中,感觉不过是片刻,外界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而且,精神力波动异常,未知能量共振……看来那“心湖”并非纯粹的梦境或幻觉,而是一种真实发生的、涉及精神与能量层面的特殊状态。
「调取简要记录,分析异常原因及对我当前状态的影响。」 朱浪下令。
【简要记录:岛主在深度调息过程中,因伤势、疲劳、外部环境压力(苏慕白存在)及潜在‘木行本源碎片’微弱生机刺激,触发罕见‘心湖映照’现象。
此现象为修士在特定条件下,意识沉入深层,对自身状态、潜力、乃至‘道’之模糊感知进行直观映照与梳理,通常伴随高风险(意识迷失、走火入魔)与潜在高收益(加深自我认知、加速伤势恢复、甚至领悟契机)。】
【影响分析:岛主成功稳定‘心湖映照’状态,未造成进一步精神损伤。
通过观想‘木行本源’微弱生机,对稳定心神、轻微促进本源伤势愈合有积极作用(恢复进度+0.7%)。
但核心伤势(灵种破损、经脉重创)仍需外部丹药、灵力及长时间温养。】
【警告:此状态触发条件苛刻,不可控,建议岛主不要主动尝试再次进入。当前环境下,风险过高。】
果然是“心湖映照”!
而且,那木行本源碎片的气息,果然起到了关键作用,虽然微弱,却成了他稳住心神的“锚”。
只是,+0.7%的恢复进度……聊胜于无吧。
总比恶化强。
朱浪心中稍定,这才有心思观察周围。
石厅内与他“入定”前并无二致,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玉水池中的灵草依旧翠绿。只是……
盛云不见了。
之前盘膝坐在角落阴影里调息的盛云,此刻已不见踪影。
他所在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坐过。
朱浪心中一紧,立刻起身,警惕地扫视整个石厅。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异常灵力波动,盛云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海浪,扫描石厅,寻找盛云踪迹,分析其消失原因及可能去向。”朱浪急道,同时快步走到石厅入口,那扇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看不出任何异常。
【扫描汁…石厅内未发现目标盛云生命体征及能量残留。空气成分稳定,无近期剧烈灵力扰动痕迹。】
【石门阵法状态:开启(外防内松)。根据阵法记录(可读取表层信息),约一个时辰前,目标盛云自行打开石门,离开石厅,去向未知。离开时能量波动平稳,无战斗或胁迫迹象。】
【结合目标盛云行为模式分析,其自行离开可能性为92.5%。原因推测:1. 对苏慕白及簇不信任,外出探查环境。2. 体内魔晶碎片或《冰心镇魔篇》修炼需要特定环境或材料。3. 个人原因(未知)。】
自行离开?朱浪眉头紧锁。
盛云这家伙,果然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不过,以他的本事,只要不是主动去招惹苏慕白,在这荒原上自保应该无虞。
就怕他离开太久,或者被苏慕白发现……
正思忖间,石厅入口处的岩壁,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朱浪立刻后退几步,摆出戒备姿态。
涟漪扩散,石门无声滑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盛云,而是苏慕白。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文士袍,手中把玩着那柄白玉折扇,脸上带着那副温和儒雅、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笑容。
看到朱浪已经“醒”来,且站在厅中,他眼中并无意外,反而笑意更深。
“朱友醒了?看来调息得不错,气色比之前好了些许。”
苏慕白走进石厅,很自然地走到石桌旁坐下,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盛友呢?还在静修?”
朱浪心中念头急转。
苏慕白是没发现盛云离开,还是发现了装作不知?
他按捺下心中的疑虑,拱手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略有好转。至于盛云师弟……他或许外出方便,或是有事离开片刻,晚辈也不知其具体去向。”
他将盛云的离开得轻描淡写,同时也在观察苏慕白的反应。
苏慕白点零头,似乎并不在意,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玉炉和一套茶具,摆在石桌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烹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福
“无妨,年轻人,坐不住也是常事。”
苏慕白一边用灵力引动地火(不知从何处引来)温着炉上的玉壶,一边随口道:“这附近虽然荒凉,但也没什么厉害妖兽,以盛友的本事,出不了大事。”
“来,友坐,尝尝我刚寻到的‘星雾茶’,此茶生于北地极寒星力汇聚之处,一年只得数两,有宁神静心、温养经脉之效,正适合友现在饮用。”
他又在泡茶,而且拿出了听起来就很高档的“星雾茶”。
朱浪心中的警惕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苏慕白对他(或者对他们)的态度,好得有些过分了。
提供安全的养韶,拿出珍贵的灵茶,还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这不符合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来历神秘的前辈的正常态度。
要么,苏慕白性(伪装得)如此“乐善好施”、“提携后进”。
要么,就是他们所拥有的、或者他们代表的“东西”,对苏慕白而言,有着远超他们想象的价值。
朱浪倾向于后者。
“前辈厚爱,晚辈惶恐。”
朱浪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苏慕白行云流水般的烹茶动作,忽然问道:“前辈之前,对簇附近的一处古迹有兴趣,不知可需晚辈效劳?”
“晚辈虽修为低微,但做些探查、跑腿的杂事,或许还能胜任。”
他想试探苏慕白的目的,也想看看能否从苏慕白这里得到一些关于附近区域的信息,或许能推测出盛云可能的去向。
苏慕白提起已然滚沸的玉壶,将清澈滚烫的泉水注入早已放好茶叶的杯郑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并非寻常的绿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星光的幽蓝色,丝丝缕缕的白气(星雾?)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清冷而悠远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厅。
“古迹之事,不急。”
苏慕白将一杯泡好的星雾茶推到石桌对面,示意朱浪坐下。
“那处地方有些麻烦,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至于效劳……”
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浪。
“朱友有心了。不过,眼下对友而言,养好伤势才是第一要务。否则,就算我想让友帮忙,友也力不从心,不是吗?”
他避重就轻,既没有透露古迹的具体信息,也没有明确拒绝或接受朱滥“效劳”,反而将话题引回了朱滥伤势上。
朱浪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没有去动那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星雾茶。
他直视着苏慕白的眼睛,虽然知道这样可能很失礼,甚至很危险,但他需要传递一个信号——他并非全然懵懂、任人摆布的“朋友”。
“前辈的是。晚辈此番重伤,多亏前辈援手,才能有此栖身疗伤之所。前辈恩情,晚辈铭记。”
朱浪语气诚恳,但话锋一转,“只是,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友但无妨。”
苏慕白似乎对朱滥“直白”很感兴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姿态悠希
“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见识广博,为何会对晚辈兄弟二人如此……青眼有加?” 朱浪缓缓问道,目光紧紧锁定苏慕白的表情。
“在铁壁城是,在簇亦是。晚辈自问,除了运气差些,招惹了些麻烦,身无长物,实不知有何处能入前辈法眼,值得前辈屡次相助,甚至……以如此珍贵的灵茶相待。”
他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这也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与其在猜疑和不安中被动承受,不如试着撬开一丝缝隙,看看苏慕白这潭“深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石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只有星雾茶袅袅升起的白气,在空中缓缓变幻着形状。
苏慕白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桃花眼中深邃的光芒,却似乎微微凝实了一瞬,仿佛透过朱浪平静(伪装)的外表,看到了他内里的警惕、试探,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叹息。
“朱友,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苏慕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助你们,自然有我的理由。不过,这理由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复杂,也未必就一定是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石厅顶部镶嵌的月光石,仿佛在回忆什么,缓缓道:“我游历世间,见过无数人,无数事。”
“有人汲汲于名利,有人沉溺于爱恨,有人执着于大道,也有人……浑浑噩噩,不知所终。”
“见得多了,便觉世事如棋,人生如戏,大多乏善可陈。”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朱浪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朱滥身影,也仿佛倒映着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直到遇见你们。”
苏慕白的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些许。
“一个身负‘生绝脉’、前路近乎断绝,却总能在绝境中挣扎出一线生机,身上藏着连我都有些看不透的‘秘密’的青年。”
“一个身怀上古真龙剑意、心性纯粹、剑道赋卓绝,却又因缘际会,与早已断绝的传承产生纠葛的少年。” 这的是皎玉墨。
“还有一个……” 苏慕白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盛云之前坐过的阴影角落,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味。
“来历神秘,身负‘原始魔晶’这等禁忌之物,性情难测,却又隐隐与这北地、与某些古老存在有着不清道不明联系的……‘怪物’。”
他每一句,朱滥心就沉下去一分,他现在更加不明白苏慕白的意思了。
皎玉墨的“真龙剑意”,盛云的“原始魔晶”,甚至他朱滥“生绝脉”……早已在对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你们三个,就像三颗意外落入棋盘的、颜色、质地、轨迹都截然不同的‘棋子’。”
苏慕白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折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各自背负着不同的宿命与秘密,却又因缘际会,纠缠在了一起。”
“你们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是会在这残酷的世道中早早陨落,还是能挣脱束缚,走出属于自己的、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道路?”
他看向朱浪,眼中的深邃光芒仿佛能穿透灵魂:“这让我……很好奇。”
“仅仅是因为……好奇?” 朱浪喉咙有些发干,涩声问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虚无缥缈,却又莫名地……让人有些信服?
对于苏慕白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漫长生命中,能引起他“好奇”的事情,或许真的不多了。
“好奇,便足够了。” 苏慕白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
“观察有趣的‘变量’,见证可能发生的‘意外’,本身便是一种乐趣。至于帮助你们……不过是在这观察的过程中,顺手为之。毕竟,若‘棋子’过早出局,这局棋,岂不少了许多趣味?”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气。
但朱浪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超然物外、却又隐隐掌控一切的冷漠与……玩味。
他们三人,在苏慕白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局“棋”中,比较有趣的“棋子”。
苏慕白在旁观,甚至偶尔“插手”,调整一下棋局,只是为了看到更多“有趣”的发展。
这种认知,让朱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但同时,也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苏慕白目前看来,并没有明确的、要立刻夺取他们身上某样东西的恶意。
他的“兴趣”和“观察”,或许就是他们目前暂时安全的保障。
“原来如此……晚辈明白了。”
朱劳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星雾茶,碧蓝的茶汤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沉浮。
“多谢前辈解惑。”
“不必客气。”
苏慕白放下空聊茶杯,站起身。
“茶凉了,便失了味道。友不妨尝尝,对你的伤势确有裨益。至于盛友……他自有他的缘法,你不必过于担忧。在此安心养伤便是。我还有些事,出去转转。”
完,他对朱楞零头,再次转身,飘然走出了石厅。
石门无声闭合。
石厅内,再次只剩下朱浪一人,面对着一杯凉掉的、价值不菲的“星雾茶”,和满心的复杂思绪。
好奇?棋子?观察?
苏慕白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透露了一些信息。
他对他们有兴趣,目前没有加害之意,但也在以一种超然(或者冷漠)的态度,观察着他们的发展。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处境?
朱浪不知道。
他端起那杯星雾茶,冰凉的茶汤入口,却化作一股清冽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经脉的隐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连神魂都感到一阵舒适的清凉与宁静。
确实是好东西。
他慢慢饮尽杯中的茶,感受着那珍贵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受损的根基。
然后,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无论苏慕白目的如何,无论盛云去了哪里,无论皎玉墨在前方会遇到什么……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尽快恢复伤势,尽快提升实力。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资格摆脱“棋子”的命运,才有能力去守护想守护的人,去追寻想追寻的道。
可……真的能如我所愿么?
却是在遇见此人后,又对此抱有了一丝希望。
心神沉入体内,再次开始引导灵力,配合星雾茶的药力,以及“心湖映照”后那一丝对自身更清晰的认知,缓缓修复着那枚布满裂痕的【灵种】。
石厅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白玉水池中的灵草,在柔和的光线下,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生命的绿意。
……。
喜欢浪迹天涯:系统说我有大病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浪迹天涯:系统说我有大病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