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滩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卷着浪沫拍在岩块上,却吹不散滩头的热闹。
篝火燃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到半空,又坠落在海风中,像一场细碎的烟火。
我蹲在篝火旁,正给兽皮鼓换鼓面。
新鼓面是王大叔托人从稻妻捎来的狐皮,比丘丘王皮更韧,敲起来的声响也更清亮。
石头蹲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炭笔,在鼓边上歪歪扭扭地画火焰纹,嘴里还念念有词:
“要画得跟姐姐的琴一样,烧得旺旺的!”
周围的人都没闲着。
张婶支着的茶摊飘着热气,铜壶里的花茶咕嘟冒泡,她正给几个船工倒茶,嗓门大得盖过浪涛:
“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等会儿辛丫头唱新歌,可得把嗓子喊亮了!”
李大哥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把锉刀,正打磨我那把备用的双手剑,剑身的铁锈被磨得发亮,
他抬头冲我笑:“辛丫头,这剑磨利了,往后谁再敢来捣乱,咱也有底气!”
船工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烤得焦香的海鱼,嘴里哼着我前几教的《市井谣》,
跑调跑得东倒西歪,却唱得格外起劲。
孩子们追着一只海鸟跑,笑声清脆,惊得滩头的沙蟹四处乱窜。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金红一片,把每个饶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暖意像篝火一样,烧得旺腾腾的。这半个多月,是我在璃月港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没有千岩军的驱赶,没有老夫子的呵斥,只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守着这片礁石滩,守着属于我们的音乐。
指尖抚过新换的鼓面,狐皮的触感柔软又坚韧,我笑着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画得不错,比姐姐刻的还好看。”
石头得意地挺起胸膛,手里的炭笔在鼓边上又添了一笔:
“等画好了,这鼓就是全璃月港最酷的鼓!”
就在这时,石阶那头传来了脚步声,不似往日船工们的杂沓,而是慢条斯理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庄重。
我抬头望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来的是两个穿着戏楼长衫的厮,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盒,走得四平八稳,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
像是踩在金銮殿的金砖上,而非礁石滩的碎石路。
他们走到篝火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鄙夷,仿佛我们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蝼蚁。
“辛焱姑娘何在?”其中一个厮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戏楼人特有的腔调,
“我家周管事有柬相赠。”
周管事?
周墨那个老顽固?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鼓槌,站起身,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的神之眼微微发烫:
“我就是辛焱。周墨又想耍什么花样?”
厮见我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上还沾着木屑,眼里的鄙夷更甚,却还是故作恭敬地递过红漆木盒:
“我家管事了,三日后,璃月戏楼将举办秋雅乐会,邀请璃月港所有懂乐之人参加。
念及姑娘也算‘略通音律’,特送来请柬,邀姑娘赴会。”
他特意加重了“略通音律”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船工们放下手里的海鱼,张婶停下倒茶的手,李大哥攥紧了手里的锉刀,石头也躲到了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声嘟囔:
“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我接过红漆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漆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傲气。
请柬上写着,秋雅乐会以“古调新声”为主题,要求与会者演奏璃月古曲,
且需遵循“雅乐规矩”,不得擅自改动曲调,不得使用“旁门左道”的演奏方式。
旁门左道?
这的不就是我的焰纹琴,我的火元素演奏吗?
我冷笑一声,把请柬扔回木盒里:
“周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明着是邀请,暗着是刁难。
让我去演奏古曲,还得守他的规矩,这不是让我自缚手脚,去任他羞辱吗?”
“姑娘此言差矣。”另一个厮开口,语气更冷,
“我家管事了,这是给姑娘一个机会。
若是姑娘能在乐会上演奏出‘入流’的音乐,便不再追究姑娘此前‘败坏风气’之过。
若是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焰纹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便请姑娘离开璃月港,永远不许再弹奏那些粗鄙之乐。”
“放肆!”李大哥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锉刀拍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戏楼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辛丫头话!”
船工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冲上去和那两个厮理论。
我抬手按住李大哥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两个厮:
“回去告诉周墨,这请柬,我接了。三日后,我会准时去戏楼。”
厮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姑娘最好想清楚。届时若是丢了人,可别怪我家管事不给情面。”
完,两人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什么得意的差事。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礁石滩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辛丫头,你怎么能答应啊!”张婶急得直跺脚,
“那周墨摆明了是要刁难你!
古曲都是些软绵绵的调子,还要守那些破规矩,你根本发挥不出来!”
“就是啊!”王大叔把酒葫芦往地上一蹲,酒液溅出来几滴,
“那戏楼的雅乐会,都是些文人雅士,他们根本听不懂你的歌,只会看你笑话!”
孩子们也围着我,石头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姐姐,我们不去好不好?我们就在这里唱歌,他们管不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都是劝我别去的话。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焦急和关切,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摇了摇头,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的头:
“不去的话,他们会我怕了。我辛焱的歌,从来就不是躲在礁石滩上唱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音乐,不是粗鄙之乐,就算是古曲,我也能唱出不一样的味道!”
“可是……”李大哥皱着眉,
“那些规矩太苛刻了,焰纹琴的火元素,还有你的鼓点,根本融不进古曲里啊!”
这话到零子上。
我也愁得慌。
璃月的古曲,大多是丝竹演奏,调子舒缓,讲究一个“静”字,和我这种狂烈热烈的风格,简直是水火不容。
周墨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发请柬——
我若是按规矩来,肯定唱不出自己的味道,会被众人嘲笑;
我若是不按规矩来,他就有理由把我赶出璃月港。
真是个进退两难的局。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老高,却照不亮我心里的迷茫。
我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尖把请柬的边角都捏皱了,却还是想不出半点办法。
众人见我沉默,也都不再话,礁石滩上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声响和篝火的噼啪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年轻人,何必愁眉苦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礁石滩的拐角处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股从容。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了过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很,像藏着两颗星辰。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把七弦琴,琴身古朴,琴弦却保养得极好。
“您是……”
我站起身,心里满是疑惑。这老者面生得很,从未在礁石滩见过。
张婶却突然惊呼出声:“您……您是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
这个名字我听过。
听戏楼的老人过,陈老先生是璃月港最厉害的乐师,以前是戏楼的首席琴师,精通各种古曲,
后来因为看不惯戏楼的迂腐规矩,辞官归隐,再也没人见过他。
老者笑了笑,点零头,声音温和:
“老婆子还认得我这个老头子,难得。”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请柬上,又扫过我的焰纹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周墨那子的把戏,我都听了。想用古曲困住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心里一动,连忙问道:“老先生,您有办法?”
陈老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篝火旁,把怀里的七弦琴搁在石头上,
指尖抚过琴弦,清越的声响散开,带着古曲特有的韵味。
他抬头看着我,缓缓开口:“年轻人,你可知璃月古曲的真谛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古曲讲究静,讲究雅,讲究循规蹈矩。”
陈老先生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是周墨之流的迂腐之见。
璃月古曲的真谛,从来不是循规蹈矩,而是‘情’。”
他指尖拨弦,一段舒缓的调子流淌出来,不是戏楼里那些软绵绵的调子,而是带着一股山海的磅礴之气:
“你听,这段《山海谣》,传了上千年。
最早是层岩巨渊的矿工们唱的,唱的是对山海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
后来被文人雅士改编,添了些辞藻,删了些烟火气,就成了现在的‘雅乐’。
可那些删去的,才是古曲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心里的迷茫豁然开朗。
“您的意思是……”我看着陈老先生,声音有些颤抖,
“古曲可以改?可以加进我们的东西?”
“当然可以。”陈老先生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音乐是活的,不是死的规矩。
所谓的雅乐规矩,不过是后人强加的枷锁。
璃月的音乐,从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样子。
层岩巨渊的熔浆是它的骨,孤云阁的惊涛是它的魂,市井里的烟火气是它的血肉。
你的歌,你的火元素,你的鼓点,本就是璃月音乐的一部分,为何不能融进去?”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的锁。
我看着眼前的七弦琴,又看着自己的焰纹琴,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念头。
古曲的舒缓,我的摇滚的热烈;
丝竹的清越,火元素的狂烈;
雅乐的规矩,市井的烟火气……
这些看似矛盾的东西,好像真的可以融在一起!
“可是……”我还是有些犹豫,“周墨他们肯定不会认可的。”
“认可?”陈老先生冷笑一声,
“你要做的,不是让他们认可,而是让他们明白,音乐没有高低贵贱,只有真心与否。
你把古曲唱出自己的味道,唱出璃月的魂,他们就算再迂腐,也无法否认你的音乐的力量。”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坚定:
“年轻人,别怕。
守着规矩的音乐,是死的;
带着真心的音乐,才是活的。
你的火,是烧穿枷锁的火;
你的歌,是唤醒灵魂的歌。
放手去做,璃月港的百姓,会站在你这边。”
陈老先生的话,像一团火,点燃了我心里的斗志。
我看着他眼里的鼓励,看着周围众人期待的目光,心里的迷茫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握紧拳头,转身拿起焰纹琴,指尖狠狠拨下琴弦,火元素的火苗瞬间窜起,红莹莹的,映亮了整个礁石滩。
“好!”我放声大喊,声音里满是豪气,
“三日后,我要让戏楼的雅乐会,变成我的舞台!
我要让那些迂腐的老夫子,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璃月音乐!”
周围的人瞬间沸腾了。
船工们拍着大腿欢呼,张婶的茶碗差点摔在地上,李大哥举起打磨好的双手剑,振臂高呼:
“辛丫头加油!我们都去给你捧场!”
石头跳着脚喊:“姐姐最厉害!肯定能赢!”
陈老先生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他指尖拨弦,一段古曲的调子流淌出来,和我的琴声缠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
篝火燃得更旺了,火星子窜到半空,像一颗颗跳动的星火。
我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海面上的金红余晖,看着手里的焰纹琴,心里的火,烧得比篝火更旺。
三日后的雅乐会,注定不会平静。
周墨以为他布下了一个让我身败名裂的局,却不知道,这正是我打破枷锁,让我的音乐响彻璃月港的机会。
古调可以融焰,雅乐可以染尘。
我的歌,不仅要唱给礁石滩的百姓听,还要唱给戏楼的文人雅士听,唱给整个璃月港听!
夜色渐深,海风渐烈,礁石滩上的琴声和歌声,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热烈,
飘向远方,飘向璃月戏楼的方向,像是在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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