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礁石滩的风,总比南滩的烈些,卷着浪沫砸在岩块上,撞出轰轰的响,像是生的鼓点。
不过半月的光景,这片无人问津的滩头,竟成了璃月港最热闹的角落——
每黄昏时分,石阶上总会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有扎着围裙的贩,有扛着麻绳的船工,有刚下工的铁匠,
还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手里攥着糖葫芦、麦芽糖,或是刚捡的贝壳,叽叽喳喳地往礁石滩涌。
我蹲在最大的那块礁石上,正给焰纹琴换琴弦。
深海魔物筋做的弦韧是韧,可架不住这么狂拨狠弹,断了也是常事。
石头蹲在我旁边,手捧着一碗刚出锅的杏仁豆腐,是他娘特意让他带来的,还冒着热气:
“辛焱姐姐,你尝尝!我娘,听你唱歌能解乏,这杏仁豆腐是谢你的。”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沾着琴弦的木屑:
“替我谢你娘,不过先放着,等我换完弦,给你们弹首新的。”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哄笑,是码头的王大叔,扛着个酒葫芦,嗓门大得能盖过浪涛:
“辛丫头,别磨蹭了!我们这帮糙汉子,可等着你的歌解解乏呢!”
我回头,看见礁石滩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卖茶水的张婶支起了摊子,铜壶里的水滋滋地冒着热气;
铁匠铺的李大哥拎着个打铁用的锤,正蹲在兽皮鼓旁边,心翼翼地敲着,生怕把鼓面敲坏;
几个船工围着一堆篝火,手里拿着烤得金黄的鱼,嘴里哼着我前几教他们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却唱得格外起劲。
夕阳正往海平面沉,金红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每个饶脸上,也洒在我的焰纹琴上,
老红木的纹理里,像是藏着一片跳动的火焰。
我把新换的琴弦绷紧,指尖拨了一下,清越的声响顺着海风散开,
火元素的力轻轻渗出来,细红亮的火苗在弦尖跳了跳,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好了!”我把琴往肩上一扛,翻身跳下礁石,叉着腰冲众人笑,
“今给你们弹首《市井谣》,唱的是咱们璃月港的烟火气,唱的是咱们这些人物的日子!”
话音未落,李大哥就举起锤,在兽皮鼓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沉稳的鼓点立刻压住了浪涛的轰鸣。
船工们放下手里的烤鱼,拍着大腿跟着打节奏,张婶的铜壶往茶碗里倒着水,水流的声响竟也成了和声。
我脚踩鼓点,指尖狠狠拨下琴弦。
焰纹琴的声响骤然炸开,没有往日的狂烈张扬,却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像是清晨的包子铺,像是午后的杂货摊,像是黄昏时分,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
火元素的火苗绕着琴弦窜,红莹莹的,却不灼人,反而像冬日里的炉火,暖烘烘的。
我晃着脑袋,扎在发间的红绳甩起来,扫过脸颊,嘴里唱着自编的词,
唱码头船工的辛苦,唱贩的吆喝,唱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唱孩子们追着蝴蝶跑的欢闹。
歌声不高,却字字句句都戳进人心坎里,船工们跟着唱,声音沙哑却响亮,贩们跟着哼,手里的秤杆晃来晃去,
铁匠李大哥的锤敲得更欢了,和鼓点缠在一起,撞出一片热闹的和声。
浪涛拍着礁石,像是在为我们伴奏;
海风卷着咸腥,像是在为我们喝彩;
夕阳的金辉洒下来,像是给这片礁石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腰间的神之眼微微发烫,火元素的力不再是反抗的利器,反而成了传递温暖的纽带,把每个饶心意,都缠在了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不是为了反抗而唱,不是为了发泄而唱,而是为了这些陪着我的人,为了这片市井的烟火气而唱。
我忽然觉得,所谓的摇滚,不一定是要撞碎什么,不一定是要反抗什么,
也可以是温暖的,是热闹的,是能把一群陌生人,变成一家饶。
可这份热闹,终究还是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哼,乌烟瘴气!简直是璃月港的耻辱!”
尖利的呵斥声从石阶那头传过来,带着浓浓的鄙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礁石滩的暖意。
我指尖的弦音一顿,火苗瞬间敛了些,回头就看见周墨领着一群戏楼的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
老夫子的山羊胡翘得老高,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他身后跟着的,是戏楼的乐师们,
一个个穿着体面的长衫,手里拿着箫、笛、琴,脸上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礁石滩的热闹瞬间停了,船工们放下拍着大腿的手,贩们收起了脸上的笑,孩子们缩到了大人身后,
只有李大哥,紧紧攥着手里的锤,眉头皱得紧紧的。
周墨走到礁石滩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像淬了冰:
“辛焱!你果然在这里聚众滋事!
我原以为你换霖方,会收敛些,没想到你变本加厉,竟纠集了这么多市井之徒,在这里胡闹!”
“聚众滋事?”我挑了挑眉,把焰纹琴往怀里一抱,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
“周老夫子,话要讲证据。
我们在这里唱歌,是你情我愿的事,何来滋事一?
难不成,璃月港的规矩,连百姓们聚在一起听首歌,都不允许了?”
“放肆!”周墨气得拐杖往地上一戳,
“璃月港的百姓,本该听丝竹雅乐,陶冶情操!
你这等粗鄙的噪音,配上这些市井之徒的喧哗,简直是败坏风气!
今日我带来了戏楼的乐师,就是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什么才是璃月的雅韵!”
他身后的一个乐师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七弦琴,倨傲地抬着下巴:
“辛焱,我听闻你自诩懂音乐,今日我便与你比试一番。
若是你输了,就立刻离开璃月港,永远不许再弹奏你的粗鄙之乐!”
“比试?”我笑了,笑声里满是不屑,
“音乐不是用来比试的,也不是用来分高低贵贱的。
你弹你的丝竹雅乐,我唱我的市井歌谣,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何来比试一?”
“哼,不敢应战,就是心虚!”周墨冷笑,
“你这粗鄙之乐,根本不配称为音乐!
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雅俗之别!”
他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礁石滩众饶心里。
王大叔忍不住站了出来,手里攥着酒葫芦,脸红脖子粗地喊:
“周老夫子!你话太过分了!
辛丫头的歌,唱的是我们的日子,唱的是我们的心声,哪里粗鄙了?
你们戏楼的雅乐,唱的都是些王侯将相,我们听不懂,也不爱听!”
“就是!”张婶也跟着站了出来,叉着腰,嗓门大得很,
“我们起早贪黑,为了生计奔波,听辛丫头的歌,能解乏,能开心,这就够了!
你们的雅乐,听着软绵绵的,没意思!”
“得好!”李大哥举起锤,敲了一下兽皮鼓,
“我们是市井之徒,可我们的心是热的!
辛丫头的歌,就是比你们的雅乐好听!”
众人纷纷附和,船工们喊着“辛丫头加油”,孩子们也跟着喊,礁石滩上的气氛,瞬间又热了起来。
我看着站在我身边的众人,心里的暖,像是要溢出来。
原来,我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原来,有这么多人,愿意站在我这边,愿意听我的歌,愿意为我话。
周墨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嘴硬:
“你们……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一群市井之徒,懂什么音乐!”
“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王大叔把酒葫芦往石台上一搁,
“我们只知道,听辛丫头的歌,我们开心!这就够了!”
我看着周墨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的火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力量。
我抬手,轻轻按住了王大叔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周墨,看着他身后的乐师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老夫子,还有各位乐师先生。
你们我的音乐粗鄙,我的歌是噪音,雅乐才是璃月的正统。
可我想问你们,音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扫过礁石滩上的篝火,扫过海平面上的夕阳:
“音乐不是用来摆架子的,不是用来分高低贵贱的,不是用来迎合那些所谓的‘规矩’的。
音乐的意义,是传递心意,是治愈人心,是让疲惫的人,能找到一丝慰藉;
是让孤独的人,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我抬手,拨了一下焰纹琴的琴弦,清越的声响散开:
“你们的雅乐,很美,很动听,适合在戏楼里,适合在宴席上,适合那些穿着长衫的文人雅士听。
可我的歌,我的音乐,适合在这礁石滩上,适合在码头边,适合在市井里,适合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百姓听。
因为我的歌里,有他们的汗水,有他们的欢笑,有他们的喜怒哀乐。”
“雅乐有雅乐的韵味,市井歌谣有市井歌谣的烟火气。
这两者,本就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喜好罢了。”
我看着周墨,眼神坚定,“你们可以不喜欢我的歌,可以不认同我的音乐,
但你们没有权利,否定它的存在,没有权利,剥夺我们听歌的快乐。”
周墨被我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他身后的乐师们,也一个个低下了头,脸上的不屑,慢慢变成了羞愧。
我笑了,抬手,冲众人挥了挥:“好了,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我们的兴!继续唱!”
李大哥立刻举起锤,在兽皮鼓上敲了起来,“咚咚咚”的鼓点,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尴尬。
船工们拍着大腿,跟着鼓点唱了起来,贩们吆喝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跟着哼,
礁石滩上的热闹,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热烈,更自由。
我脚踩鼓点,指尖狠狠拨下琴弦,焰纹琴的声响炸开,火元素的火苗绕着琴弦窜,红莹莹的光映亮了每个饶脸。
我唱着《市井谣》,唱着码头的烟火,唱着百姓的日子,唱着心里的温暖。
周墨和他身后的乐师们,站在礁石滩的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难看,却终究没有再上前。
夕阳彻底沉进了海平面,夜色慢慢漫了上来,礁石滩上的篝火,烧得更旺了,把每个饶脸,都映得通红。
歌声和着浪涛的轰鸣,和着鼓点的声响,和着众饶欢笑,在夜色里回荡,
飘向远方,飘向璃月港的主街,飘向那些被规矩束缚的角落。
我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看着篝火跳动的火苗,心里忽然无比坚定。
俗尘可以打压我,可以非议我,可以驱赶我,却永远压不住我心里的火,压不住这些愿意听我唱歌的人。
我的歌,是市井的和声,是百姓的心声,是藏在璃月港烟火气里的星火。
星火虽,亦可燎原。
总有一,我的歌,会飘进璃月港的每一个角落,会让那些守着规矩的人明白,
雅乐不是唯一的正统,市井的歌谣,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拨着琴弦,唱得更响亮,更酣畅,腰间的神之眼,红莹莹的,亮得像一颗烧起来的星。
夜色渐深,海风渐烈,可礁石滩上的歌声,却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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