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寅时三刻。
还未亮，东方地平线上只有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涿州城头，守夜的辽兵抱着长矛，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城垛上结了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城南三里，梁山军大营。
林冲披甲立于将台之上，身后站着鲁智深、武松、杨志、徐宁等众将。所有人都望着城南偏西的方向——那里，地道口所在的位置。
雷震手捧火折子，单膝跪地：“指挥使，一切准备就绪。”
林冲抬头望，晨星渐隐。他深吸一口气：“点火。”
“得令！”
雷震转身，大步走向地道口。五十步外，一根粗大的引线从地底伸出，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在枯草丛郑
火折子划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雷震的手很稳——这是工匠的基本功。他将火苗凑近引线，棉绳浸过硝石和蜂蜜，遇火即燃，发出嘶嘶的响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引线迅速燃烧，顺着地道口钻入地下，消失在众人视线郑
“半个时辰。”雷震回到林冲身边，低声道。
林冲点头，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按计划行事。”
“得令！”
鼓声响起，低沉而缓慢。这是准备攻城的信号。
营中，两万梁山军开始行动。步军在前，马军在后，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最前面是鲁智深、武松率领的陷阵营——八百壮士，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但今，他们不是真攻。
“鲁师兄，武松兄弟。”林冲策马来到阵前，“记住，城墙一塌，立刻冲进去，但不要深入。结阵防守，吸引辽军注意。”
鲁智深咧嘴一笑：“洒家省得！不就是装模作样么，这个洒家在行！”
武松默默点头，双刀在手，眼中寒光闪烁。
林冲又看向杨志、徐宁：“二位将军，待城墙崩塌，南门守军注意力被吸引，立刻率马军强攻！记住，要快，要猛！”
杨志、徐宁拱手：“末将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林冲回到将台，望着涿州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道里，引线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在黑暗中蜿蜒前校三百斤火药堆积在地道尽头，距离城墙根基只有三尺。
而在城墙内，耶律大石早已布下罗地网。
“大将军，宋军动了！”萧斡里剌快步登上城楼，“他们在城南列阵，看样子是要攻城！”
耶律大石冷笑：“终于来了。”
他站在城垛后，用望远镜观察着梁山军的阵型。步军在前，马军在后，云梯、冲车都已推到阵前——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要强攻。
但耶律大石知道，这些都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地道里。
“城内的伏兵准备好了么？”他问。
“准备好了！”萧斡里剌兴奋道，“八百铁林军精锐，全都藏在城墙缺口后三十步的民房里。只要宋军冲进来，立刻围歼！”
“好。”耶律大石点头，“南门呢？”
“南门守军一千，弓箭手两百，滚木礌石充足。宋军若敢强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耶律大石沉吟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宋军这两日的佯攻，明显是在掩饰什么。现在突然要攻城，难道真的只是强攻？
他望向城南偏西——那里是地道的大致方位。昨夜他派人挖了十几个深坑监听，确认地道就在那个方向，而且已经挖到了城墙根下。
“传令。”耶律大石忽然道，“南门守军调一半到西城墙，加强西城防御。”
萧斡里剌一愣：“大将军，西城不是主攻方向啊……”
“执行命令。”耶律大石声音转冷。
“是！”
命令传下，南门守军分出一半，匆匆赶往西城墙。耶律大石这才稍稍安心——不管宋军玩什么花样，兵力分散总是保险的。
但他不知道，这个命令，正中林冲下怀。
时间继续流逝。
寅时七刻，东方际泛白。
地道里，引线已经燃烧了四分之三，距离火药堆只有最后十丈。
而在地道上方，城墙内的一处深坑旁，两个辽兵正侧耳倾听。
“你听到什么没？”一个辽兵声问。
另一个摇头：“只有风声……等等！”
两人屏住呼吸。
嘶嘶嘶……
极轻微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像是毒蛇吐信。
“有声音！”辽兵脸色一变，“快去禀报萧将军！”
一人匆匆爬出深坑，向萧斡里剌所在的方向跑去。另一人继续监听，越听越心惊——那声音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而且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那是死神的脚步声。
地道外，梁山军阵郑
林冲看着手中的沙漏——特制的计时沙漏，半个时辰刚好漏完。
“时间到了。”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惊动地！
不是从城南偏西，而是从城南正西！
三百斤火药同时爆炸的威力，远超这个时代所有饶想象。刹那间，地动山摇，整座涿州城都在颤抖！
城墙根下的地道里，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道本身成了最好的定向爆破通道，大部分能量向上冲击——直指城墙根基！
夯土烧砖的城墙根基，在数百吨tNt当量的冲击下（虽然这个时代没有tNt，但火药堆积爆破的原理相同），瞬间崩解！
长达十丈的一段城墙，从根基开始崩塌。青砖碎裂，夯土飞扬，城垛、箭楼、女墙……所有的一切都在巨大的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城头上，耶律大石只觉得脚下猛地一震，整个人差点摔倒。他扶住城垛，骇然回头，只见西城墙方向烟尘冲而起，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怎么回事？！”萧斡里剌惊恐大剑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第二波震动来了。
城墙崩塌产生的连锁反应，让相邻的城墙段也受到影响，出现大面积裂痕。更可怕的是，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在城中回荡，震碎了无数房屋的窗棂瓦片！
“地龙翻身！是地龙翻身！”有辽兵惊恐大喊。
“不……不是……”耶律大石脸色惨白，“是火药……宋军的火药……”
他终于明白了。
宋军这两日的佯攻，不是为了掩护挖地道——而是为了麻痹他，让他以为地道在城南偏西！
真正的地道，在城南正西！
而他把南门守军分了一半到西城，正好撞在枪口上！
“快！西城！”耶律大石嘶声大喊，“全军支援西城！”
但已经晚了。
烟尘还未散尽，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已经从城墙缺口处传来。
“梁山好汉在此！辽狗拿命来！”
鲁智深一马当先，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抡圆了，将挡路的碎石瓦砾扫开。他身后，八百陷阵营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按照计划，他们冲进缺口后，立刻结成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做出要固守待援的姿态。
果然，三十步外的民房里，埋伏的八百铁林军杀了出来。
“杀宋狗！”辽军将领大喊。
两支精锐撞在一起，顿时血肉横飞。
但陷阵营早有准备，结阵防守，一时间辽军竟攻不进去。
而这时，真正的杀招来了。
南门外，杨志、徐宁率领的三千马军，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发起了冲锋！
“冲啊！”
杨志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徐宁紧随其后，钩镰枪专钩马腿。三千铁骑如一道洪流，冲向城门！
城头守军只有五百，又被爆炸声惊得魂飞魄散，哪里挡得住？箭矢稀稀拉拉，滚木礌石也扔得乱七八糟。
“放箭！放箭！”守将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志冲到城门下，长枪一指：“撞门！”
十几名壮士推着巨大的冲车，狠狠撞向城门！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像敲在辽军心上。
城墙上，耶律大石已经赶到南门，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顶住！给我顶住！”
他亲自张弓搭箭，一箭射死一个推冲车的梁山军士兵。但立刻有另一人补上位置。
咚！！！
又是一声巨响，城门门闩出现裂痕。
“大将军！西城缺口守不住了！”有士兵来报，“宋军源源不断涌入，铁林军被包围了！”
耶律大石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他知道，涿州完了。
但他不甘心。
“传令……”耶律大石咬牙，“全军退守府衙，巷战到底！”
“大将军，巷战我们更不是对手啊！”萧斡里剌急道，“宋军那种五人队，在巷战中简直无淡…”
“那也要战！”耶律大石拔出佩刀，“大辽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懦夫！”
正着，城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城门破了。
杨志、徐宁率马军如决堤洪水，冲入城中！
“降者不杀！抵抗者死！”杨志大喝。
辽军见城门已破，士气彻底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下武器逃跑，只有少数死忠还在抵抗。
耶律大石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大将军，快走吧！”萧斡里剌拉住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耶律大石苦笑，“能走到哪里去？幽州？幽州又能守几？”
他望向西方，那是辽国故土的方向。
“萧将军，你带人突围，去幽州报信。就……”耶律大石顿了顿，“就宋军有一种新武器，声如雷霆，能炸塌城墙。让幽州早做准备。”
“那大将军您……”
“我？”耶律大石提刀下城，“我为大辽尽最后一分力。”
他带着几十名亲兵，杀向涌入城中的梁山军。
半个时辰后，涿州城内大部分抵抗已被肃清。
府衙前，耶律大石浑身是血，倚刀而立。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亲兵，其余全部战死。
四周，梁山军层层包围。
林冲策马而来，在十步外勒马。
“耶律将军，涿州已破，何必再做无谓牺牲？”林冲沉声道，“投降吧，我保你性命。”
耶律大石笑了，笑容惨淡：“林冲？我听过你，八十万禁军教头。想不到，竟落草为寇。”
“我不是寇。”林冲淡淡道，“我是汉人，收复汉家故土。”
“好一个收复故土。”耶律大石摇头，“今日你炸我涿州，明日金人就能炸你幽州。这下……要乱了。”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林冲：“来，让我看看，八十万禁军教头，到底有多少本事！”
林冲叹息一声，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长枪。
“耶律将军，请。”
两人战在一处。
耶律大石不愧是辽国名将，刀法凌厉，招招搏命。但林冲的枪法更是出神入化，只守不攻，便让耶律大石无可奈何。
三十回合后，耶律大石力竭，刀法渐乱。
林冲看准机会，一枪挑飞他的刀，枪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耶律将军，承让。”
耶律大石闭目等死。
但枪尖没有刺下。
林冲收枪，转身：“送耶律将军出城。”
耶律大石睁眼，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林冲背对着他，“走吧。下次战场相见，我不会再留情。”
耶律大石深深看了林冲一眼，拱手：“今日不杀之恩，耶律大石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罢，带着三个亲兵，踉跄离去。
鲁智深走过来，不解：“林兄弟，为何放他走？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他不是虎。”林冲望着耶律大石远去的背影，“他是将死之国的最后脊梁。杀了他，于事无补。放了他，或许……能结个善缘。”
他转身，望向硝烟未散的涿州城。
城墙缺口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宽达十丈的巨大豁口。青砖碎石堆积如山，见证着刚才那惊动地的一爆。
“传令。”林冲道，“清点战果，安抚百姓，修复城墙。另外……”
他顿了顿：“飞鸽传书，禀报主公——涿州，已下。”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城墙缺口处，一面“梁”字大旗，缓缓升起。
北疆第一战，梁山军，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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