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夜。
涿州城头,火把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将巡逻辽兵的身影拉得老长。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已是亥时三刻。
城内,府衙后院。
一口新掘的深井旁,耶律大石披着大氅,眉头紧锁。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侧耳倾听着井底传来的声音。
“大将军,夜深了,您去歇息吧。”副将萧斡里剌低声道,“末将在这里守着,若有动静,立刻禀报。”
耶律大石摇摇头,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陶碗,俯身从井里舀了半碗水。他把碗凑到耳边,轻轻摇晃——这是他年轻时从一个老矿工那里学来的法子,通过水波的震动,可以听到地底更细微的声音。
水声潺潺,井水在碗中轻轻晃动。
忽然,耶律大石眼神一凝。
“听到了么?”他压低声音。
萧斡里剌屏息凝神,半晌,茫然摇头:“只有风声……”
“不是风声。”耶律大石把碗递给他,“你再听。”
萧斡里剌接过碗,学着耶律大石的样子摇晃。起初什么也听不到,但渐渐地,他脸色变了——碗里的水,似乎有极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有人在敲击?
“地底下有人!”萧斡里剌失声道。
耶律大石一把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听见,这才松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在挖地道。”耶律大石声音发冷,“我就宋军这两日为何只佯攻不真攻,原来是在玩这一手。”
萧斡里剌急道:“末将这就带人去挖反地道,把他们的地道截断!”
“不急。”耶律大石摆摆手,“既然知道了,反而好办。你带一百人,从现在开始,沿着城墙根每隔十丈挖一个深坑,听声辨位,找出地道的确切位置。”
“找出之后呢?”
“找出之后……”耶律大石眼中闪过寒光,“不用截断,放他们挖。等他们挖到城墙根下,准备埋火药时,我们再动手。”
萧斡里剌恍然大悟:“大将军是想将计就计?”
“不错。”耶律大石望向南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宋军以为能用火药炸塌城墙?那我就让他们炸——不过炸的是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动作要轻,不要打草惊蛇。挖坑时用棉布包住工具,夜间作业,白掩盖。”
“末将明白!”
萧斡里剌领命而去。耶律大石独自站在井边,望着碗中渐渐平静的水面,心中却波涛汹涌。
火药……这个词他并不陌生。早在二十年前,宋人就用过“霹雳炮”,据声如雷霆,威力惊人。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毕竟这么多年,从未见宋军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
难道梁山军掌握了真正的火药之术?
耶律大石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管怎样,明日就见分晓了。
同一时间,城外梁山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林冲、朱武、雷震三人正围着一张地图。
“雷震,你确定地道的位置不会被发现?”林冲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地道线路。
雷震躬身:“指挥使放心。地道入口设在营后三里外的洼地,上面用枯草树枝掩盖,周围有暗哨警戒。而且我们挖掘时,每隔十丈就改变方向,不是直线前进,即便辽军发现,也难判断确切走向。”
朱武羽扇轻摇:“但耶律大石不是庸才。这两日我们佯攻,他必起疑心。我若是他,会在城内掘井监听。”
“军师得对。”林冲点头,“所以我们要加快进度。雷震,火药什么时候能运进去?”
“已经运进去了。”雷震压低声音,“三百斤火药分装在三十个木箱里,全部堆在地道尽头,距城墙根基只有三尺。引线已经接好,一直通到地道外五十步。”
林冲眼睛一亮:“好!引线燃烧需要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雷震道,“我用了特制的棉绳,浸过硝石和蜂蜜,燃烧速度稳定,不会中途熄灭。”
“半个时辰……”林冲沉吟,“足够我们准备了。”
他看向朱武:“军师,依你看,耶律大石若发现地道,会如何应对?”
朱武思忖片刻:“无非三种可能。一是挖反地道截断,二是灌水淹没,三是将计就计,等我们引爆时突然杀出。”
“第三种最有可能。”林冲道,“耶律大石用兵,最喜欢后发制人。前日击败刘延庆,就是用的这一眨”
“那我们……”雷震有些紧张。
“无妨。”林冲微微一笑,“他若将计就计,我们便再来一个将计就计。”
他铺开另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涿州城内外详细地形。
“你们看,地道的位置在这里——”林冲的手指落在城南偏西,“如果我是耶律大石,发现地道后,会怎么做?”
朱武眼睛一亮:“会在城墙内布置伏兵,等我们炸开城墙冲进去时,突然杀出。”
“没错。”林冲点头,“所以他真正的杀招,不是铁林军,而是藏在城内的伏兵。铁林军在外,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那我们……”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明日黎明引爆火药,城墙崩塌后,鲁师兄、武松兄弟率陷阵营冲进去——但不是真冲,是佯冲。进去后立刻结阵防守,做出被伏兵包围的假象。”
雷震不解:“佯冲?那怎么攻城?”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林冲的手指移到城南正门,“杨志、徐宁率马军,在火药引爆的同时,强攻南门!耶律大石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城墙缺口,南门守备必然空虚。只要攻破南门,大军涌入,城内伏兵再多也无用!”
朱武抚掌笑道:“妙!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雷震也听明白了,兴奋道:“那我这就去准备,保证明日黎明,准时引爆!”
“等等。”林冲叫住他,“还有一事。引爆后,地道口要立刻封死,防止辽军从地道反攻。”
“指挥使放心,我早已准备了塌方机关。引爆的同时,地道前半段会自行塌陷。”
“好!去吧!”
雷震匆匆退下。林冲和朱武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将明日作战的每个细节都推敲一遍,直到子时方散。
夜色更深了。
地道里,五名工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名叫王二狗,原是矿工出身,挖洞掘土是一把好手。他举着油灯,心地检查着堆积如山的火药箱。
“狗哥,都查过了,三十箱火药,引线连接完好。”一个年轻工兵低声道。
王二狗点点头,用油灯照了照头顶的土层。这里距离城墙根基只有三尺,能清楚地看到夯土的纹理。
“再加固一下支撑。”王二狗吩咐,“明日一炸,震动肯定大,别让地道塌了把人埋里头。”
几个工兵连忙动手,用备用的木料加固地道四壁。这些木料都是特制的,一头削尖,可以钉入土郑
正忙碌着,王二狗忽然竖起耳朵。
“嘘——别动!”
地道里顿时安静下来。五个人屏住呼吸,只听得到彼茨心跳声。
咚……咚……咚……
极轻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像是……有人在挖土?
王二狗脸色一变,把耳朵贴在土壁上仔细听。那声音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
“辽狗发现我们了。”王二狗低声道。
年轻工兵慌了:“那怎么办?火药还埋不埋?”
“埋!为什么不埋?”王二狗眼中闪过狠色,“他们挖他们的,我们埋我们的。等明日一炸,管他上面挖了多少坑,全都给埋了!”
他顿了顿:“不过得加快速度。五,你回去禀报雷头儿,辽军可能在挖反地道,让他早做防备。”
“是!”
名叫五的工兵猫着腰,顺着地道往回爬。王二狗则带着其余三人,加快速度加固地道。
地底下的较量,在无声中进校
而在城外,杨志、徐宁的马军营地,士兵们正在给战马喂夜料。
“老徐,明日这一仗,你怎么看?”杨志一边刷着马背,一边问。
徐宁擦拭着手中的钩镰枪,淡淡道:“林指挥使的计策虽妙,但变数太多。耶律大石不是易与之辈,未必看不出我们的意图。”
“看出来了又如何?”杨志笑道,“战场之上,本就是虚虚实实。他看出我们是声东击西,难道就能猜到我们要攻南门?就算猜到了,城中兵力有限,他姑了东就顾不了西。”
徐宁点头:“这倒也是。只是……”他顿了顿,“我总觉得太顺利了。耶律大石能在涿州坚守三个月,连败宋军,绝非侥幸。”
杨志收起笑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日须得多留个心眼。”徐宁将钩镰枪插在地上,“攻城时,我部在前,你部在后,互为犄角。若情况有变,也好相互照应。”
“好!”
两人击掌为誓。
夜色渐淡,东方际泛起鱼肚白。
地道里,王二狗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确认无误后,带着工兵们缓缓退出。
地道口外,雷震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样?”
“一切就绪。”王二狗擦了把汗,“就是……辽狗可能发现了,头顶有挖土的声音。”
雷震脸色一变,但随即镇定下来:“无妨,林指挥使早有预料。你们快去歇息,这里交给我。”
王二狗等人退下。雷震独自站在地道口,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色,深吸一口气。
今日,将是他和工兵营扬名立万的日子。
三百斤火药,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形态。
他摸出火折子,在手中掂拎。
只等林冲一声令下,这根火折子,就将点燃改写历史的引线。
远处,梁山军大营中,鼓声开始响起。
黎明将至。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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