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凌州城外,已是一片肃杀。
西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翻滚,路边的荒草早被霜打得蔫黄。远远望去,凌州城墙在灰蒙蒙的色下,像一条僵卧的巨蟒。
“停!”
林冲银枪一举,身后绵延数里的军阵齐刷刷止步。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压声——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只剩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鲁智深策马上前,与林冲并辔而立,眯眼打量这座城池:“洒家记得,上次路过凌州,还是护送生辰纲那会儿。那时城里就个鸟知府,带着三五百厢军,咱们扮作客商就混过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林冲淡淡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墙上的守军,“看那旌旗数量,守军不下两千。箭楼、瓮城也都加固过。”
“怕他个鸟!”鲁智深一掣禅杖,“洒家带陷阵营冲一阵,保管叫这鸟城开门投降!”
林冲摇摇头:“出发前主公再三叮嘱,此行北上,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凌州虽在梁山势力边缘,但终究未与我军交恶。若强攻,一则损耗兵力,二则背上不义之名,三则……”他顿了顿,“耽误北上的大事。”
鲁智深挠挠光头,虽觉憋屈,却也知林冲得在理。他忽然咧嘴一笑:“林兄弟,你这性子,真是越发像陆啸兄弟了——不,是越发像主公了!”
林冲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肃然。他回头对传令兵道:“传我将令,全军后退三里,于凌水河边扎营。记住,不得扰民,不得砍伐百姓树木,取水需付钱。”
“得令!”
军令层层传下,两万大军如臂使指,井然有序地向后移动。城头上,凌州守将单廷圭看得真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东京调来的将领,原在禁军中任职,因得罪上官被贬到这偏僻州郡。原以为梁山军不过是一群草寇流匪,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这军容,这纪律,比西军精锐也不遑多让!
副将魏定国凑过来,低声道:“将军,梁山军这是……不打了?”
单廷圭苦笑:“你看他们阵型,前军变后军,丝毫不乱。这是告诉我们,人家不是打不下来,是不想打。”他指了指城外几个制高点,“再看那里,梁山的斥候早已占据要地,我军一举一动,尽在人家眼底。”
魏定国顺指望去,果见几处山丘上,隐约有人影晃动,阳光下偶有金属反光——那是望远镜。
“那……我们开城投降?”魏定国试探道。
“糊涂!”单廷圭瞪他一眼,“开城投降,朝廷问罪下来,你我九族不保!但若死守……”他看了看城外正在安营扎寨的梁山军,“你看那营寨布置,暗合兵法,互为犄角。强攻或许能守住,但必是惨胜。届时城中百姓遭殃,你我仍是罪人。”
“这……打也不是,降也不是,该如何是好?”
单廷圭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传令,四门紧闭,严守城墙。再……派几个机灵的人,扮作百姓出城,打探梁山军动向!”
“将军是想……”
“他们若绕城而过,咱们就装聋作哑,只当没看见!事后上报,就梁山军势大,我军死守待援,力战不氮—反正他们确实没攻城嘛!”
魏定国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将军高见!”
城下,梁山军营已初具规模。
中军大帐内,林冲正与几位头领议事。武松、杨志、徐宁、呼延灼、张清等人分坐两侧,中间摊开一张北地地图。
“诸位,主公的意思很明确。”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此来,不是攻城掠地,是要尽快抵达河北前线。凌州这种地方,打下来容易,守起来却要分兵,反成累赘。”
杨志点头:“林指挥使得是。咱们两万人马,听起来不少,可要在燕云那等四战之地站住脚,每一兵每一卒都得用在刀刃上。”
“可就这么走了,岂不憋屈?”张清年轻气盛,把玩着手中的飞石,“咱们大军到此,连一箭都不放,传出去岂不被下人笑话?”
鲁智深一拍桌子:“张清兄弟得对!就算不攻城,也得让城里那些鸟官知道咱们的厉害!”
林冲微微一笑,看向一直没话的朱武:“军师有何高见?”
朱武轻摇羽扇——虽然十月已冷,但这羽扇是他的标志,拿在手里习惯了——慢条斯理道:“诸位将军所言都有理。不攻城,是为大局;但若无声无息地走,确实显得我军怯懦。依我看……”
他压低声音,如此这般了一番。
众将听罢,皆露笑意。
次日清晨,凌州城头的守军发现,梁山军营寨依旧,却多了一样东西——几十面大旗,在营前一字排开,上书大字:
“梁山义军奉诏北上,助王师复燕云!”
“只诛胡虏,不害汉民!”
“过境借道,秋毫无犯!”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几里外都看得清楚。更有几十名嗓门大的军士,轮流到城下喊话:
“凌州的父老乡亲听着!我梁山军此来,是为北上抗击辽兵,收复汉家故土!绝不会伤害百姓!”
“城中守军弟兄们!你们也是汉家儿郎,难道不想看到燕云十六州重回故国吗?”
“我等借道而过,绝不停留!还请行个方便!”
喊话声传到城里,百姓们悄悄打开门缝张望,议论纷纷。
“梁山军……好像真不攻城?”
“听他们在山东那边,对百姓可好了,减租减赋的……”
“嘘!声点!让官府听见!”
单廷圭在城楼上听得真切,脸色变幻不定。副将魏定国低声道:“将军,他们这是……给咱们台阶下啊。”
“是啊。”单廷圭长叹一声,“人家把仁义做足了,咱们要是再不开眼,倒显得咱们不识大体了。”他沉吟片刻,“传令,四门守军加强戒备,但……若无我军令,不得放箭。”
“那要是他们靠近……”
“他们不会靠近的。”单廷圭苦笑,“你看他们的营寨,离城墙足足三里。这是明白告诉咱们,人家不想打。”
果然,梁山军在凌州城外驻扎两日,白日操练,夜间警戒,却始终未靠近城墙一箭之地。反倒是派出股部队,将附近几股趁乱劫掠的土匪剿了个干净,救下不少百姓。
第三日清晨,凌州守军发现,梁山军营寨已空。
单廷圭急忙登上城楼远眺,只见一条黑色长龙,正沿着官道向北蜿蜒而去。军容严整,旌旗蔽日。
“走了?”魏定国有些不敢相信。
“走了。”单廷圭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但你看他们行军方向……”
地图在面前摊开,单廷圭的手指顺着官道向北,脸色渐渐变了:“他们绕过了所有城池,专走荒僻路。这是……要直插河北啊!”
“要不要上报朝廷?”
“报!当然要报!”单廷圭急道,“但怎么……就梁山军两万精锐,军容鼎盛,我军力战不敌,被其突破防线北上……对,就这么写!”
他望着远去的烟尘,喃喃道:“这下……怕是要乱了。”
官道上,梁山军正在疾校
鲁智深骑马走在林冲身侧,回头望了望已看不见的凌州城,嘿嘿笑道:“林兄弟,朱军师这招真高!咱们一箭不放,倒让全城百姓都念咱们的好。”
林冲点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道理来简单,能做到的却不多。”他顿了顿,“不过接下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怎么?”
林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出发前陆啸交给他的:“主公料定,童贯得知我军北上,必会设法刁难。最可能的一招,就是命我军为先锋,去攻打辽军坚守的城池,消耗咱们的实力。”
“这鸟太监!”鲁智深骂道,“洒家早晚一禅杖砸碎他的脑袋!”
“所以咱们要快。”林冲扬鞭指向前方,“在童贯反应过来之前,尽量向北穿插。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他眼中寒光一闪,“也得让下人看看,我梁山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话间,前方一骑飞驰而来,是斥候队长石秀。
“报!前方三十里,发现大队官军!看旗号,是西军刘延庆所部,约五千人,正沿官道南下!”
众将闻言,神色一凛。
西军——大宋最精锐的边军,常年与西夏作战,战斗力绝非内地禁军可比。
林冲沉声道:“再探!弄清他们的意图,是冲我们来的,还是正常换防。”
“得令!”石秀拔马而去。
鲁智深摩拳擦掌:“西军?洒家早就想会会了!听他们看不起咱们梁山,这次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
杨志却皱眉道:“林指挥使,西军虽与童贯不和,但终究是朝廷官军。若起冲突,咱们‘助宋抗辽’的大义名分,可就站不住脚了。”
“杨制使得对。”林冲点头,“传令全军,靠边让道,让他们先过。但——”他补充道,“全军戒备,弓弩上弦,刀出鞘。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军令传下,梁山军迅速离开官道,在路边列阵。两万人马静立如林,只有战旗在风中作响。
半个时辰后,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支军队出现在官道上,果然是西军打扮。只是军容……却让人大跌眼镜。
队伍拖拖拉拉,旌旗歪斜,不少士兵走路踉跄,显是疲惫不堪。更有些兵卒盔甲不整,甚至有人将兵器当拐杖拄着走。
鲁智深看得直皱眉:“这就是西军?怎么像吃了败仗的溃兵?”
林冲也觉奇怪,示意石秀再去打探。
不多时,石秀带回一个西军逃兵——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军汉,被梁山斥候抓住时,正躲在树林里睡觉。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军汉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林冲温言道:“不必害怕,我们梁山军不杀无辜。你是哪部分的?为何在此?”
军汉抬头,见林冲等人虽甲胄鲜明,却无凶恶之相,这才稍稍安心:“人……人是刘延庆将军麾下,原驻守雄州。前几日随大军北上攻打涿州,结果……结果中了辽狗埋伏,大败而回。”
“败了?”众将一惊。
“败得惨啊!”军汉哭丧着脸,“种师道老将军早就不能冒进,可童宣抚不听,非要强攻。结果在涿州城外二十里,被辽将耶律大石伏击,折了上万弟兄!我们这一路是断后的,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林冲与朱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童贯败了——比预想中还要快。
这意味着,宋军在河北前线已经溃退,辽军士气大振。而他们这两万梁山军,很可能要独自面对辽国的兵锋。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林冲问。
“回凌州……不,可能要去更南边。”军汉茫然道,“听金国人也要打过来了,宣抚使下令全线收缩……”
林冲点点头,让人给这军汉些干粮,放他离去。
“情况有变。”朱武羽扇轻摇,“童贯新败,西军士气低落。咱们现在北上,很可能要独自面对辽军主力。”
鲁智深却大笑:“那正好!省得和那些鸟官军纠缠!咱们梁山军自己打下的地盘,才是自己的!”
林冲沉吟片刻,忽然道:“不,这或许是机会。”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锐光:“童贯新败,朝廷威信扫地。而我梁山军若能在此时挺身而出,击败辽军,收复失地——下人会怎么看?燕云的百姓会怎么看?”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
“传令!”林冲翻身上马,银枪前指,“加速行军!目标——涿州!”
两万大军如出鞘利剑,向北疾刺。
而在他们身后,那支西军部队的主将刘延庆,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梁山军的动向。
“将军,那就是梁山贼寇?”副将问道。
“贼寇?”刘延庆放下望远镜,脸色复杂,“你看那军容,那阵型,那行军速度……这要是贼寇,咱们西军算什么?”
他长叹一声:“童宣抚这次,怕是引狼入室了。不……不是狼,是猛虎出柙啊!”
北方际,乌云渐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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