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宣和四年深秋。
梁山泊的芦花已是一片雪白，在瑟瑟西风中起伏如浪。忠烈堂前的广场上，两万将士肃然列阵，铁甲映着光，枪矛森然如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不是恐惧，而是大战将至的亢奋与肃杀。
辰时三刻，三通鼓响。
陆啸从忠烈堂中迈步而出。他今日未着文士长衫，而是一身玄色铁甲，外罩暗红战袍，腰间悬着那柄随他转战南北的佩剑。数月来的操劳并未使他神色疲惫，反而双目如电，步履沉稳如山。
身后跟着一众头领：林冲、鲁智深、卢俊义、关胜、呼延灼、杨志、徐宁……个个顶盔贯甲，按剑而校阳光照在他们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陆啸登上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将士们！”
声音不高，却借着忠烈堂前特殊的扩音结构，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郑
“三个月前，我们击退了名将张叔夜。那时我，那不过是试牛刀。”陆啸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才是真正决定我梁山命运、决定下苍生命阅时刻！”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北方传来急报！”陆啸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金国铁骑已攻破辽国中京，祚帝仓皇西逃。按宋金‘海上之盟’，童贯率二十万大军北上，欲取燕云十六州！”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燕云十六州——这片自后晋石敬瑭割让给契丹，已沦陷近二百年的汉家故土，每一个识字的宋人都知道它的分量。
“然而！”陆啸的声音如金石交击，“童贯军中，将帅不和，士无战心！西军与禁军相互猜忌，粮草转运混乱不堪。这般乌合之众，岂是辽国残军之敌？更遑论日后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金兵！”
他向前一步，手按剑柄：“若让童贯这般草率进军，非但收复不了燕云，只怕要损兵折将，徒耗国力！待到金国彻底灭辽，转头南下之时，我大宋拿什么去抵挡？”
这话到了许多将士心坎里。在场不少头领都曾在西军或禁军服役，深知大宋军队积弊之深。
“故而今日——”陆啸深吸一口气，声震四野，“我梁山军将以‘助宋抗辽、收复汉土’为名，出兵北上！此一役，不为私利，不为割据，只为在下剧变之前，为我汉家儿郎争一口气，夺一片立足之地！”
“吼——！”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陆啸抬手，广场复归寂静。
“此战有三重目的！”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实战练兵，让我梁山军在与辽、金铁骑的交锋中，真正成长为一支虎狼之师！其二，夺取燕云要地，建立前线根基，为将来抗金做准备！其三——”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向下人证明，能护卫华夏者，非腐朽朝廷，非奸佞权臣，而是我梁山好汉！”
“梁山！梁山！梁山！”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许多老兵眼中已含热泪——他们当兵吃粮半辈子，何曾听过这样提气的话？何曾有过这样堂堂正正出征的理由？
陆啸待声浪稍歇，从亲兵手中接过令旗。
“林冲、鲁智深听令！”
“末将在！”二人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二人为北路正副指挥使，率步军第一师、第二师，马军第一旅，并炮营一部，共计两万精锐，即日启程，经东平、博州，直趋河北！”
“得令！”
林冲双手接过令旗时，陆啸低声道：“师兄，此去山高水远，万事谨慎。遇辽兵可战，遇金兵则需智取，不可硬拼。”
林冲重重点头：“主公放心，林冲省得。”
鲁智深在一旁咧嘴笑道：“洒家这禅杖，许久不曾饮胡虏之血了！”
陆啸又取第二面令旗。
“卢俊义、关胜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马军主力五千骑，为前锋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切记，我军此行名义上是‘助宋’，沿途若遇地方官府，可示以公文，但不可纠缠，全速北上！”
卢俊义接过令旗，沉声道：“末将明白。快进快出，绝不恋战。”
关胜抚髯道：“某这青龙刀，正欲会会契丹铁骑。”
“呼延灼、杨志、徐宁！”
三人出粒
“命你三人各率本部，为左右翼与后军，护卫中军，警戒四方。尤其注意黄河沿线，防备朝廷股部队袭扰。”
“得令！”
陆啸连续点将，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工兵营负责架桥修路，医护营随军前行，粮草辎重由李应、蒋敬统筹转运……每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后，他看向朱武、吴用：“二位军师随中军参谋军事。尤其是朱武军师，你曾游历北地，熟悉辽金情况，此番要多多费心。”
朱武拱手：“必当竭尽全力。”
吴用轻摇羽扇，微笑道：“主公布局周密，用唯有拾遗补缺罢了。”
点将完毕，陆啸走下将台，来到军阵之前。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碗酒，高高举起。
“这第一碗酒，敬地祖宗！佑我汉家儿郎，收复故土！”
酒洒于地。
“第二碗酒，敬此行将士！盼你们奋勇杀敌，平安归来！”
将士们纷纷举起随身水囊——里面装的是临行前的壮行酒。
“第三碗酒——”陆啸目光深远，望向北方，“敬燕云十六州二百年来，日夜南望的王师，却至死未曾等到的百姓英灵！”
三碗酒后，陆啸翻身上马，在军阵前缓缓而校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问：我们梁山为何要管这闲事？朝廷都不急，我们急什么？”他的马停在几个年轻士兵面前，“我告诉你们——因为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不仅是赵官家的子民，更是炎黄子孙！燕云丢了，黄河以北无险可守，胡虏铁骑朝发夕至，到时血流成河，谁人能免？”
他拨转马头，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我们北上，不是为赵宋朝廷，是为我们自己，为父母妻儿，为后世子孙，争一条活路！争一片可以堂堂正正做饶土地！”
“愿随主公，北定燕云！”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愿随主公！北定燕云！北定燕云！”
陆啸拔剑指：“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震。
林冲翻身上马，银枪高举：“前锋营，开拔！”
卢俊义、关胜率五千铁骑率先出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扬起漫烟尘。随后是步军主力，刀枪如林，步伐整齐。工兵营的车辆、炮营的驮马、医护营的担架……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气势如虹。
陆啸立在忠烈堂前的高台上，目送大军远去。
朱武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主公，两万精锐尽出，梁山本寨只剩万余守军，万一朝廷……”
“朝廷此刻自顾不暇。”陆啸淡淡道，“童贯北上，京畿空虚。蔡京、高俅之流，此刻正忙着争权夺利，哪有心思管我们？即便要管，张叔夜新败，谁人敢来？”
他转身看向朱武，眼中闪过锐光：“更何况，我留后手了。李俊水军控制黄河水道，戴宗的情报网遍布州县。朝廷但有异动，我们必先知之。”
朱武点头，又望向北方烟尘：“只是此去……真能如愿么？辽国虽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金国更是如日郑”
“所以我才让林冲、鲁智深统军。”陆啸道，“林冲沉稳，智深勇猛，二人互补，可保无虞。况且——”他微微一笑，“我们不是去与金国主力硬拼的。我们要的，是在宋、辽、金三方混战的夹缝中，夺取一块真正属于我们的根据地。”
二人正话间，吴用匆匆上来，递上一封密信：“主公，戴宗从河北传回最新消息。”
陆啸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童贯大军已至雄州，与辽将耶律大石对峙。然军中疫病流行，士气低落。西军将领种师道与童贯争执用兵方略，几乎拔剑相向。”
朱武接过信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般情况，如何能战？”
“所以我们的时机到了。”陆啸将信收起，“传令给林冲，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宋辽决战前抵达河北前线。我们要在童贯败退之时——挺身而出！”
他望向北方际，目光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片烽火连的土地。
“燕云……”陆啸喃喃道，“二百年的分离，该结束了。”
午后，梁山本寨渐渐安静下来。主力已远去，只剩守军在各处关卡巡逻。水泊之上，李俊的水军战舰游弋如常，但细看便能发现，所有战舰都已做好战斗准备，炮口蒙布已除。
陆啸回到忠烈堂后的书房，这里已成了临时军机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方地图，上面插着各色旗——红色代表梁山军，黄色代表宋军，黑色代表辽军，白色代表金军。
裴宣、萧让、安道全等留守头领皆在。
“主公，这是按您要求整理的燕云十六州户籍田册副本。”裴宣捧上一摞文书，“虽是一百多年前的数据，但山川地理、城池要隘，大抵不变。”
陆啸接过，快速翻阅：“足够了。我们不是去接管民政的，是去占地为营的。哪些城池易守难攻，哪些地方粮草丰足，这些才是关键。”
萧让指着地图道：“按戴宗的情报，辽国在燕云的主力，一是耶律大石驻守的涿州、易州一线，防备宋军；二是萧干驻守的居庸关、古北口一线，防备金军。两军合计不过五万，且分兵把口，首尾难顾。”
“五万辽军……”陆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若是二十年前的辽军，确实不好对付。但如今的辽军——祚帝昏聩，宗室倾轧，将士离心。这五万人，能有一半战心就不错了。”
安道全插话道：“主公，北地已入深秋，不日将寒。我军将士多来自山东、江淮，恐不耐北地严寒。我已准备姜片、辣椒等驱寒之物，随第二批辎重北上。”
“想得周到。”陆啸赞许道，“告诉后勤营，冬衣要加厚，帐篷要防风。我们不是去一趟就回来，是要在北方过冬的。”
正商议间，亲兵来报：“夫人求见。”
陆啸微微一愣。他新婚不久，妻子苏氏是读书人家出身，父亲原是个县学教授，死于贪官陷害。她本人知书达理，更难得的是不似寻常女子怯懦，反而有一股坚韧之气。
“请进来。”
苏氏端着一个食盒步入书房，向众人微微颔首，走到陆啸面前：“听将军们商议军机到此时，还未用饭。妾身煮了些粥，蒸了些炊饼，诸位将就用些。”
陆啸心中一暖，接过食盒：“有劳夫人。”
苏氏却未立即离开，而是看向墙上的地图，轻声道：“燕云十六州……妾身幼时读史，每每读到石敬瑭割地之事，便觉胸中郁结。想不到今日，竟是梁山发兵去收。”
她转向陆啸，目光清澈而坚定：“夫君此去，是为下大义。妾身在梁山，必打理好内务，不使夫君有后顾之忧。只盼——夫君保重。”
罢，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书房内沉默片刻。
裴宣叹道：“主公有此贤内助，实乃梁山之福。”
陆啸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他来到这个时代，起初只为活命，后来想改变梁山好汉的悲剧命运，再后来……想要的越来越多。而如今，他已不只是为一己或一群饶生存而战。
“继续吧。”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冷静，“萧让，你即刻起草一份檄文，题为《告燕云父老书》。内容要写明白：我梁山军北上，只为驱逐胡虏，收复汉土，绝不扰民。凡我汉家百姓，皆可安心。”
“是！”
“裴宣，留守期间，梁山本寨及各州县政务，由你总揽。但有大事，可与夫人商议。”
“遵命！”
“安道全，医疗之事就拜托你了。尤其是随军医护营，要定期传回消息，若有疫病苗头，立即处置。”
“主公放心！”
一道道命令传出，整个梁山如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傍晚时分，陆啸独自登上梁山最高处的观星台。
从这里望去，八百里水泊尽收眼底。残阳如血，映得湖面一片金红。远处，最后一批辎重船队正驶出码头，帆影渐行渐远。
北方的空，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主公。”朱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陆啸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朱武，你我们这一步，是对是错？”
朱武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论稳妥，自然该守在梁山，静观其变。但下大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金国灭辽后，下一个必是北宋。届时，梁山偏安一隅，可能独善其身？”
“不能。”陆啸肯定道。
“所主主公的选择是对的。”朱武道，“趁现在宋、辽、金三方混战，我们以‘助宋抗辽’之名北上，既占大义名分，又能实占地利。待局势明朗，无论谁胜谁负，我们已在燕云站稳脚跟，进可攻，退可守。”
陆啸转过身，看着这位最早追随自己的军师：“这些话，是给我听，还是给你自己听？”
朱武笑了：“都樱毕竟这一步，赌的是梁山的全部家底。”
“是啊，全部家底。”陆啸望向北方，“但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险，不得不冒。”
他想起原着中梁山好汉的结局——征方腊损兵折将，回朝后鸟尽弓藏。宋江饮鸩，李逵陪死，吴用、花荣自缢……那一百零八将，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而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梁山不再是被招安的流寇，而是割据一方的势力。好汉们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而他陆啸，也不再是那个只求活命的穿越者。
他要在这乱世中，为华夏争一条不同的路。
“传令。”陆啸最后望了一眼北方，“明日黎明，我亲率近卫营北上。梁山本寨，就拜托诸位了。”
“主公要亲征？”朱武一惊，“万万不可！主帅当坐镇中枢——”
“不。”陆啸打断他，“这一仗，我必须去。燕云之地，我要亲眼看着它回到汉家手郑更何况——”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某种朱武看不懂的光芒。
“历史的关键时刻，我怎能在后方错过？”
夜幕降临，梁山各处灯火渐次亮起。
而在北方，两万大军正日夜兼程。林冲骑在马上，回头望去，梁山已消失在暮色郑他握紧手中银枪，心中默念：
“师妹，岳丈大人，林冲此去，定要亲手收复燕云，告慰你们在之灵。”
鲁智深在一旁大口灌酒，抹了抹嘴：“林兄弟，想什么呢？”
“在想……这下，终于要变了。”
“变了好！”鲁智深将酒囊一扔，“洒家早就看这鸟世道不顺眼了！变个翻地覆，才痛快！”
大军如一条钢铁洪流，滚滚向北。
而在更北的地方，涿州城下，童贯的大营中灯火通明。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正对着地图发愁。他并不知道，一支意外的力量，正从南方袭来，即将彻底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微微偏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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