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河间府城外一处僻静的山神庙。
庙早已破败,神像残缺,蛛网横生。但今夜,庙里却亮着微弱的灯火。陆啸披着斗篷,站在破败的神龛前,身后站着朱武、吴用、卢俊义、关胜四人。
“戴宗去了多久了?”陆啸问。
“三。”朱武道,“按计划,他该在雄州一带活动,打探童贯大军的实情,同时联系耶律大石在燕京的人。”
正着,庙外传来三声鸟姜—两长一短,是约定的暗号。
“来了。”吴用低声道。
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正是戴宗。他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主公!”戴宗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密信,从雄州带回的。”
陆啸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封信。一封字迹工整,用的是宋军公文格式;一封字迹潦草,用的是契丹文。
他先看第一封。
信是雄州宋军中的一个都头写的——这人原是戴宗早年行走江湖时结识的朋友,如今在种师道麾下当差。信里详细描述了童贯大军的情况:
“十月初八,童贯命种师道攻涿州,师道言兵力不足,童贯不听。初十,师道攻城,中伏,损兵三千。童贯欲斩师道,为诸将所阻,遂夺其兵权,囚于雄州大营。军中哗然,西军将士多不服……”
“十一月十五,金军遣使至雄州,言若宋军退兵,可平分燕云。童贯心动,但副将刘延庆力谏不可,言‘与虎谋皮,必受其害’。童贯犹豫不决……”
“如今雄州宋军,军心涣散。西军将士因种师道被囚,多有怨言;河北禁军新败,畏金如虎;童贯左右,文士画师居多,皆劝其‘保全实力,回朝请功’……”
陆啸看完,把信递给朱武,又展开第二封契丹文信。
这封信就简短多了,只有几句话:“燕京粮尽,箭矢将绝。大石林牙言,最多再守十日。若十日内无援,当突围西走。盼君速至。”
庙里一片沉默。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十日……”卢俊义喃喃道,“从河间到燕京,快马三日可到。但咱们这一万五千人,带着辎重,少也得七八日。”
关胜捋着长髯:“就算到了,以咱们这点兵力,能解燕京之围吗?金军五万,咱们一万五,还是攻城战……”
朱武却盯着第一封信,眼睛发亮:“主公,或许……咱们不用硬拼。”
“怎么?”
“童贯犹豫不决,宋军军心涣散。”朱武指着信上的字,“西军将士因种师道被囚,多有怨言——这可是个机会!”
吴用也反应过来:“朱军师是……咱们可以救出种师道,收拢西军?”
“对!”朱武点头,“种师道在西军中威望极高。若能救他出来,再以‘共抗金虏,收复燕云’为名,或许能动一部分西军跟咱们走。西军精锐,若能得之,胜过咱们新练的兵十倍!”
陆啸沉思。这确实是个大胆的计划。救种师道,等于公开与童贯为敌;收拢西军,等于挖朝廷的墙角。但若成了,梁山军的实力将大增。
“戴宗,”他转向神行太保,“种师道被囚在何处?守卫如何?”
“就在雄州城内的‘镇北将军府’。”戴宗道,“守卫森严,有童贯的亲兵五百人日夜看守。但属下探听到,每午时换岗,有一刻钟的空隙。而且,种师道的旧部——西军都统制杨可世,就在雄州城外驻扎,对童贯囚禁种师道极为不满。”
陆啸看向卢俊义、关胜:“二位将军,若让你们率一千精兵,潜入雄州,救出种师道,可有把握?”
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关胜先开口:“潜入不难,雄州现在乱得很,咱们扮作商队或流民都能混进去。难的是救人后如何撤出——童贯虽庸,但手下毕竟有几万兵马。”
卢俊义补充:“而且救出人后,还得服杨可世。此人虽是种师道旧部,但毕竟是朝廷将领,未必肯跟咱们走。”
吴用忽然笑了:“二位将军,咱们可以不用‘服’,用‘裹挟’。”
“裹挟?”
“对。”吴用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救出种师道后,不必急着出城。可以制造混乱,比如……放火烧粮仓,或者假传金军来袭。雄州现在本就人心惶惶,一有风吹草动,必然大乱。到时候咱们趁乱出城,杨可世见城中大乱,又见种师道在咱们手中,必会带兵来接应。等接了头,再晓以大义,由不得他不从。”
陆啸听得点头。这计虽险,但值得一试。
“好!”他拍板,“卢员外、关将军,你们带一千精兵,扮作流民,明日出发,潜入雄州。戴宗随行,负责联络。务必在五日内,救出种师道!”
“得令!”三人抱拳。
陆啸又看向朱武、吴用:“咱们主力也不能闲着。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向雄州方向移动。但不要靠太近,在五十里外扎营,做出要‘助战’的姿态。给童贯压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安排完毕,众人散去准备。陆啸独留戴宗。
“戴宗兄弟,还有一事。”陆啸低声道,“你去雄州,顺便打听一下林教头他们的消息。算日子,他们该到蓟州了。”
戴宗点头:“属下明白。王猛那伙人蓟州有个金军粮仓,林教头他们很可能去打那里了。”
“对。”陆啸从怀中取出一面旗——还是那面“华”字旗,“如果找到林教头,把这面旗给他。告诉他,时机到了,可以打出来了。”
戴宗郑重接过:“主公放心,这旗,属下一定送到。”
当夜,卢俊义、关胜挑选了一千精兵。这些全是梁山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擅长夜孝潜袭。他们换上破旧的衣裳,脸上抹了灰,扮作逃难的流民。兵器藏在柴捆里,粮草分藏在身上。
十一月二十一,清晨,这支“流民”队伍离开河间,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陆啸率主力拔营,缓缓向雄州方向移动。他故意大张旗鼓,打出“梁山义军助战”的旗号,沿途还派人在各村镇张贴告示,梁山军是来“共抗金虏,保卫乡梓”的。
消息很快传到雄州。
童贯正在将军府里发愁。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金国的“和议书”,愿意与宋“平分燕云”;一份是东京来的密旨,皇帝催他“速战速决,莫失良机”。
“刘延庆!”童贯烦躁地叫来副将,“你,咱们是打,还是和?”
刘延庆是西军老将,年过五十,脸上有一道刀疤。他沉声道:“太师,金人狼子野心,言不可信。今日平分燕云,明日就会得寸进尺。况且我军新败,若此时议和,必被金人轻视,将来后患无穷。”
“那你怎么打?”童贯拍桌子,“种师道那个废物,损兵折将!如今军中怨声载道,谁还肯卖命?”
正着,亲兵来报:“太师,探马来报,梁山贼寇陆啸率军万余,已到雄州以南五十里,打出‘助战’旗号。”
童贯一愣:“梁山?他们来干什么?”
刘延庆皱眉:“怕是来者不善。梁山贼寇素来狡诈,是助战,实则是想趁火打劫。”
“那怎么办?”童贯慌了,“前有金军,后有贼寇,咱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未必。”刘延庆沉吟道,“梁山贼寇与金军也有仇。或许……可以暂且利用他们,让他们去打头阵。”
童贯眼睛一亮:“你是……让他们去攻金军,咱们坐收渔利?”
“正是。”刘延庆点头,“太师可以下一道军令,封陆啸个‘义军都统制’的虚衔,让他们去燕京解围。他们若胜,咱们可以去摘果子;他们若败,咱们也无损失。”
童贯大喜:“好!就这么办!来人,拟令!”
而此刻,雄州城外十里,杨可世的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可世是种师道的爱将,西军悍将,今年三十八岁,使一把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自从种师道被囚,他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他正和几个心腹将领喝酒,酒碗摔得砰砰响。
“童贯那个阉人!懂个屁打仗!”杨可世红着眼,“种帅要稳扎稳打,他非要急攻!败了就把责任推给种帅,还把他关起来!这他娘的什么道理!”
一个年轻将领低声道:“将军,听梁山的人来了,就在南边五十里。”
“梁山?”杨可世冷笑,“一群草寇,能成什么事?”
“可他们打败过张叔夜。”另一个将领道,“而且他们打的是‘助宋抗金’的旗号,还要救种帅……”
杨可世手一顿,酒碗停在半空:“救种帅?他们真这么?”
“城里都传开了。梁山寨主陆啸放出话来:种师道是抗金名将,不该被囚。他们要来讨个公道。”
杨可世沉默良久,忽然把酒碗一摔:“他娘的!草寇都知道种帅冤枉,咱们这些当兵的,难道就干看着?”
他霍然起身:“传令下去,各营戒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我倒要看看,这梁山贼寇,到底想干什么!”
夜色渐深,雄州城内,“镇北将军府”后院的厢房里,种师道正坐在灯下看书。
这位西军名将今年四十五岁,面容清瘦,鬓角已见白发。他虽然被囚,但神态从容,手里拿着一卷《孙子兵法》,看得入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守卫换岗的嘈杂声。种师道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童贯要拿他当替罪羊,回朝请功。而一旦回朝,蔡京、童贯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两长一短。
种师道一愣。这是西军中的暗号,意思是“自己人”。
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种帅,梁山卢俊义、关胜,特来相救。”
种师道瞳孔一缩。梁山?他们怎么会来?
“种帅莫疑。”窗外声音继续,“童贯无能,陷害忠良。我家主公陆啸,敬重种帅是抗金名将,特命我等前来。若种帅信得过,今夜便救你出去;若信不过,我等即刻便走。”
种师道沉吟片刻。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信你们。”
窗外,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点零头。
救人行动,开始了。
而此刻,远在蓟州山中的林冲,也收到了戴宗冒险送来的密信和那面“华”字旗。
看完信,林冲把旗展开,看着那个墨写的“华”字,久久不语。
“林教头,主公什么?”鲁智深急问。
林冲把信递给他:“主公,时机到了。让咱们打出这面旗,袭扰金军粮道,牵制金军兵力,配合主力行动。”
鲁智深看完信,咧嘴笑了:“他娘的,终于等到这一了!洒家早就手痒了!”
林冲收起旗,望向北方。那里,燕京在望。
他知道,最后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而这面“华”字旗,将在这场大战中,第一次真正飘扬起来。
为了这个字,多少人将流血牺牲。
但也只有这个字,值得他们流血牺牲。
因为这是汉家的魂,是华夏的根。
是他们所有人,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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