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梁山泊。
距离陆啸率主力北上已近一个月,距离林冲、鲁智深入太行山也已整三十。梁山主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所有留守的人都知道,这场北伐关乎生死,成则龙腾九,败则万劫不复。
忠烈堂里,萧让和裴宣对坐,案上摊着十几份文书。
“萧先生,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粮草库存。”裴宣递过一份账册,“三州八县官仓存粮,共计三十五万石;民间余粮,约二十万石。按主公临走时的吩咐,已调集十五万石运往临清,作为后续补给。”
萧让接过账册,却没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裴兄,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粮,是消息。主公和林教头他们,现在到哪了?情况如何?”
裴宣沉默。他也想知道。戴宗的神行营已经派了三批探马北上,但都没有确切消息传回。北伐大军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正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汤隆和凌振一前一后闯进来,两人都一身炭灰,眼窝深陷,显然熬了好几夜。
“萧先生!裴先生!”汤隆嗓门大,“俺们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萧让赶紧起身:“先好的!”
“好的就是——”凌振抢先道,“‘华雷坊’新制的一批‘震雷’,威力比之前的大五成!装药量加了,铁片也换了,炸开能覆盖三丈方圆!”
萧让眼睛一亮:“多少枚?”
“五百枚!”汤隆伸出五根手指,“已经装箱,随时可以运走!”
“好!好!”萧让连两个好字,“那坏消息呢?”
汤隆和凌振对视一眼,都低下头。
“啊!”裴宣催促。
汤隆咬了咬牙:“坏消息是……铁料不够了。打制甲擘兵刃,再加上造‘震雷’,库存的铁料已经用掉七成。剩下的,只够维持各工坊正常运转三个月。”
凌振补充:“还有硝石、硫磺,也不多了。火药这东西,用起来像泼水,存起来像攒金。北伐要是打上几个月,咱们供不上。”
萧让和裴宣都沉默了。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梁山现在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射出,弓弦却快要断了。
“汤隆兄弟,凌振兄弟,”萧让深吸一口气,“你们想办法,无论如何,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内,主公那边应该能有结果。铁料的事,我派人去登州、莱州收购;硝石硫磺,我让商队去山西找。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上!”
汤隆重重点头:“有萧先生这话,俺们就是拆了自家房梁,也把东西弄出来!”
两人刚走,安道全又来了。这位神医也是一脸疲惫,身后跟着李草。
“萧先生,医馆的药材,也快见底了。”安道全递上一份清单,“特别是金疮药、止血散,北伐大军带走七成,剩下的只够应付日常。若是再有疫病或者战事……”
萧让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安神医,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少。我让商队全力采购。另外——”他看向李草,“草,你带人去各州县,发动百姓采药。告诉他们,采来的药,医馆按市价收购。”
李草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俺们梁山周边山里,药材多得很!百姓采药既能换钱,又能帮上忙!”
安道全也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处理完这些,萧让和裴宣又去了军械库。
军械库建在梁山后山,是一排坚固的石屋。守库的老兵打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长枪成捆,码得像柴垛;刀剑成排,寒光闪闪;弓弩挂满墙壁,箭矢堆成山。更里面,是一箱箱的甲胄,从轻甲到重铠,从皮甲到铁甲,琳琅满目。
“这是咱们梁山三年的家底。”裴宣轻声道,“主公走时交代,军械库的东西,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动。”
萧让明白陆啸的意思。这些军械,是梁山最后的底牌。如果北伐失败,梁山需要这些武器来自保;如果北伐成功,这些武器可以用来装备新军。
但眼下……
“裴兄,你咱们是不是该再运一批去北边?”萧让犹豫道,“主公他们在外征战,军械损耗肯定大。”
裴宣摇头:“主公走时特意交代过:军械库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动。他,梁山是根,根不能烂。北伐的将士可以战死,但梁山的根基不能动摇。”
两人正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出去一看,是李逵带着一帮老弟兄在吵嚷。
“萧先生!裴先生!”李逵见到他们,大步走过来,“俺们这些留守的,不能光看着啊!主公在北边打仗,俺们在这儿吃闲饭,心里憋屈!”
他身后,几十个老兵都嚷嚷起来:“就是!让俺们也北上!”“俺们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提刀!”
萧让看着这些老兵——有的头发都白了,有的缺胳膊少腿,但眼神里都燃着火。这些都是跟着晁盖、宋江打下的老弟兄,如今因为年纪、因为伤病,被留在梁山。
“铁牛兄弟,诸位老哥哥,”萧让提高声音,“主公临走时了,留守梁山的,责任不比出征的轻!你们要守住这个家,要保护好父老乡亲!这难道不是打仗?”
李逵梗着脖子:“守家俺懂!可……可也得让俺们干点啥吧?这么闲着,浑身痒痒!”
裴宣忽然道:“倒真有件事,需要诸位老哥哥出力。”
“啥事?你!”众人来了精神。
“训练新兵。”裴宣道,“咱们梁山现在有三万新兵,都是这半年招的。打仗的经验少,需要老将带。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把经验传下去,就是大功一件!”
李逵眼睛亮了:“这个行!练兵俺在行!那些新兵蛋子,俺三就能训出个样来!”
老兵们也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安抚了李逵他们,萧让和裴宣又去了少年营。
少年营现在有三百多个孩子,最大的十六七,最的七八岁。自从林冲、鲁智深这些教头出征后,训练就由几个老兵负责。但孩子们显然有些懈怠——教头不在,心就散了。
萧让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无精打采练枪的孩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走上高台,敲响了集合的铜钟。
孩子们聚拢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孩子们,”萧让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知道,林教头、鲁大师他们去哪了吗?”
“知道!北伐打金狗去了!”有孩子喊。
“对,他们去打金狗了。”萧让道,“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打金狗吗?”
孩子们安静了。
“因为金狗占了咱们汉家的燕云十六州,杀了咱们的同胞。”萧让的声音提高,“因为他们是汉家儿郎,不能看着同胞受苦!”
他扫视全场:“你们也是汉家儿郎!现在教头们在前线拼命,你们在这里混日子,对得起他们吗?”
孩子们低下头。
“从今起,”萧让一字一句道,“少年营的训练,加倍!早上练武,下午读书,晚上学兵法!我要你们记住,你们不是普通的孩子,是梁山的未来!等你们长大了,要接过教头们的枪,要继续他们没做完的事!”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叫赵虎的高个子少年第一个站出来:“萧先生,俺们一定好好练!等林教头回来,让他看看,俺们没给他丢人!”
“对!好好练!”孩子们齐声喊。
从少年营出来,色已晚。
萧让和裴宣走在回忠烈堂的路上,两人都没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工坊区灯火通明,叮当的打铁声彻夜不息;近处,军营里传来李逵训兵的吼声;更远处,少年营的孩子们还在加练,口号声稚嫩却坚定。
“裴兄,”萧让忽然道,“你咱们做得对吗?把所有的家底都押上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北伐上。”
裴宣沉默片刻:“对错不重要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后方守好,把根基扎牢。只要梁山在,主公他们就算败了,也有地方回。”
萧让重重点头。
是啊,梁山是根。根在,希望就在。
回到忠烈堂,萧让点起灯,开始写今的《梁山旬报》。他要告诉所有留守的人,告诉三州八县的百姓:北伐正在继续,梁山正在战斗。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各司其职,各尽其力。
写到一半,门被推开。戴宗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萧先生!北边的消息!”
萧让霍然站起:“快!快拿来!”
戴宗递上信,气喘吁吁:“是主公亲笔!他们已到河间府,驻扎下来了。童贯在雄州又败了一场,现在闭城不出。林教头他们已出太行山,正在蔚州休整。”
萧让颤抖着手展开信。信不长,但字字清晰:
“萧让、裴宣:我军已抵河间,一切安好。童贯新败,宋军涣散,金军亦疲惫。此正良机。林冲部不日将袭金军粮道,我军将伺机而动。梁山之事,托付二位。切记:稳扎稳打,不可冒进。根在,一切皆在。陆啸手书。”
看完信,萧让长长舒了口气,把信递给裴宣。
裴宣看完,也松了口气,但眉头却皱起来:“主公要‘伺机而动’……这机会,怕是不好找。”
“机会总会有的。”萧让望向北方,“咱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主公,相信林教头,相信所有出征的兄弟。”
他把信心收好,继续写《梁山旬报》。
这一期的头版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
《最后的准备,为了最终的胜利》。
文章里,他没写具体的军情,只写了梁山上下的努力:工坊日夜赶工,医馆筹备药材,老兵训练新兵,少年营加倍苦练,百姓采药助军……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梁山没有松懈,梁山在准备。
准备迎接胜利,也准备承受失败。
但无论如何,梁山不会倒。
因为这里,有三十万颗心,拧成一股绳。
有这些心在,就有希望。
夜色渐深,忠烈堂的灯火还亮着。
而在千里之外的河间府,陆啸也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的夜空。
他知道,梁山现在一定很艰难。但他更知道,萧让、裴宣他们,一定会把梁山守好。
因为那里,是他们所有饶家。
而这个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准备迎接一场,改变下命阅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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