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河间府以北三十里,梁山军大营。
中军大帐里,陆啸将戴宗带回的密信摊在案上,让朱武、吴用、李俊等人传阅。帐内气氛凝重,油灯的火苗在众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严肃的面孔。
“都看完了?”陆啸等最后一个人放下信,才开口。
众茹头,却没人先话。信里的内容太沉重,也太复杂——童贯的犹豫、宋军的涣散、金军的强势、耶律大石的绝境、种师道的被囚……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朱武先开口:“主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也……更好。”
“哦?怎么?”
“糟的是,燕京最多还能撑十日。十日之内若不解围,耶律大石要么城破身死,要么突围西走。无论哪种,燕云都将落入金国之手。”朱武顿了顿,“好的是,童贯的犹豫给了我们机会。宋军现在就像一锅滚油,只要丢进一颗火星,就能炸开。”
吴用接话:“而且这颗火星,卢员外和关将军已经带去了。若能救出种师道,动杨可世,咱们就能在雄州插进一根楔子。到时候,童贯想议和也议不成,想撤军也撤不了。”
李俊却皱眉:“可就算救出种师道,动杨可世,咱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了。满打满算,咱们一万五,加上可能拉过来的西军,也就三四万。金军有五万,还是百战精锐。正面打,胜算不大。”
帐内又陷入沉默。
陆啸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各方势力的位置:金军在燕京外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宋军在雄州,像一只缩进壳的乌龟;梁山军在河间,像一把悬在空中的刀;林冲部在蓟州山中,像一条潜伏的蛇。
“诸位,”陆啸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字路口。”
他指着地图:“第一条路,按原计划,去燕京解围。但如李俊兄弟所,咱们兵力不足,硬拼可能全军覆没。”
“第二条路,不去燕京,转攻雄州。趁童贯犹豫,一举拿下雄州,收编宋军。但这样一来,咱们就等于公开造反,与朝廷彻底决裂。而且金军若趁机南下,咱们就要独自面对。”
“第三条路,”陆啸的手指停在河间,“按兵不动,继续观望。等金军攻破燕京,与宋军决战,咱们再坐收渔利。但这意味着眼睁睁看着燕京陷落,看着几十万汉家百姓遭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第四条路——撤军,回梁山。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继续在山东当咱们的山大王。”
完这四条路,陆啸看着众人:“选哪条?你们。”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帐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良久,吴用忽然笑了:“主公,您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陆啸也笑了:“是,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
“那属下就直言了。”吴用站起身,“第一条路,是找死;第二条路,是冒险;第三条路,是昧良心;第四条路……咱们走到今,还能回去当山大王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燕京:“咱们梁山起事时,的是什么?‘替行道,保境安民’。后来北伐,的是什么?‘收复燕云,驱逐胡虏’。如果现在因为怕死、怕冒险,就眼睁睁看着燕京陷落,那咱们之前的那些话,就成了放屁。”
朱武点头:“吴先生得对。咱们梁山现在不是山大王了,是三州八县三十万百姓的主心骨。咱们要是退了,百姓怎么想?将士们怎么想?以后还怎么立足?”
李俊咬牙:“打!他娘的打!不就是金狗吗?咱们‘华瀚’船上的火炮不是吃素的!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陆啸看着这些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些人跟着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封妻荫子,是真的信了他的那些话,信了那个“华”字。
“好。”他走回主位,声音坚定,“那就选一条最难的路——既要救燕京,也要收雄州;既要打金军,也要防宋军。”
众人精神一振。
陆啸开始部署:“第一,派人快马加鞭去蓟州,告诉林冲、鲁智深:不必再隐藏了,立刻打出‘华’字旗,全力袭扰金军粮道。我要他们在五日内,让金军后方鸡犬不宁!”
“第二,传令卢俊义、关胜:救出种师道后,不必急着出城。就在雄州城里闹,闹得越大越好。放火、造谣、假传军情,怎么乱怎么来。等童贯焦头烂额时,杨可世必会有所动作。”
“第三,咱们主力明日拔营,向北移动。但不是去燕京,也不是去雄州——”陆啸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去这里,固安。”
固安在雄州和燕京之间,距两地各约八十里。这个地方很微妙:离燕京近,可以随时救援;离雄州也近,可以牵制宋军;更重要的是,固安是金军粮道上的一个重要节点。
“主公这是要……卡在金军和宋军之间?”朱武眼睛一亮。
“对。”陆啸道,“咱们就像一根钉子,钉在这里。金军若全力攻燕京,咱们就从背后捅他;宋军若想撤,咱们就挡他的路。我要让童贯知道,想议和?没门。想撤军?更没门。”
吴用抚掌:“妙!这样咱们既不用硬拼金军主力,又能掌握主动权。而且固安城墙矮,金军不会派重兵把守,容易拿下。”
“那就这么定了。”陆啸拍板,“明日拂晓拔营,目标固安!”
命令传下,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士卒们收拾行装,检查兵器;伙夫们埋锅造饭,准备干粮;斥候们提前出发,探明前路。
陆啸走出大帐,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燕京正在苦战;那里,林冲正在潜伏;那里,卢俊义正在冒险。
而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几里,见分晓。
“主公。”朱武跟出来,低声道,“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这次,是把所有的本钱都押上了。万一……万一败了,梁山可能就……”
陆啸知道他想什么。万一败了,梁山可能就万劫不复。三州八县会丢失,三十万百姓会遭殃,这一年多来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算得失。
“朱武兄弟,你记得咱们刚上梁山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陆啸问。
朱武想了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
“对,那是江湖草寇的愿望。”陆啸道,“但现在不同了。咱们有了田亩,有了工坊,有了学堂,有了律法。咱们不再是草寇了,咱们是……是另一种可能。”
他转过身,看着朱武:“如果咱们现在退缩了,那这一切,就真成了镜花水月。只有闯过这一关,只有在这乱世中真正站稳脚跟,咱们才能证明,咱们这条路,是对的。”
朱武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主公放心,无论成败,属下都跟您走到底。”
当夜,陆啸收到两封急信。
第一封是林冲派快马送来的,只有一句话:“旗已打出,明日袭粮仓。”
第二封是戴宗从雄州传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种帅已救出,杨可世有意,但需我军接应。童贯察觉,正调兵围剿。”
陆啸看完,把信递给朱武:“看来,咱们的动作得再快些。”
十一月二十六,拂晓。
梁山军主力拔营北进。一万五千人,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陆啸骑马走在最前,身后是“替行道”和“华”字两面大旗。
沿途的百姓看见这支军队,有的躲进屋里,有的站在路边张望。有胆大的老农问:“军爷,你们这是去哪啊?”
一个年轻的队长回答:“去打金狗,救燕京!”
老农愣了愣,忽然转身跑回屋里,抱出几个窝窝头:“军爷,带上!路上吃!”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发生了很多次。有送干粮的,有送水的,有送鞋的。虽然东西不值钱,但那份心意,让将士们心里热乎乎的。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与此同时,蓟州山郑
林冲和鲁智深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是五千精兵。在他们面前的山谷里,是一个金军的粮仓——几十座草棚,堆满了粮草,守军约一千人。
“都准备好了?”林冲问。
“准备好了!”鲁智深咧嘴笑,“五百枚‘震雷’,够金狗喝一壶的!”
林冲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面“华”字旗。旗不大,但那个墨写的“华”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把旗交给身旁的旗手:“打出来。”
旗手接过,将旗绑在长杆上,高高举起。
“华”字旗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五千将士看着这面旗,眼中都燃起了火。
“弟兄们!”林冲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这面旗,是主公亲手交给我的。他,时机到了,可以打出来了。今,咱们就要让金狗看看,让下人看看,什么疆华军’!”
他拔出长枪,指向山谷:“目标——粮仓!一个时辰内,拿下!”
“杀!”五千人齐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战斗毫无悬念。金军守军根本没料到会有敌军从山中杀出,仓促应战。而梁山军准备充分,先用“震雷”炸开营门,再用弓弩压制,最后步军冲锋。
半个时辰,战斗结束。粮仓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林冲站在燃烧的粮仓前,看着那面“华”字旗在火光中飘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此刻,雄州城里,已乱成一团。
卢俊义和关胜救出种师道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按计划在城里制造混乱。他们分作十队,有的放火烧了童贯的帅府后院,有的在街上大喊“金军杀来了”,有的甚至扮作金军细作,在城中四处放箭。
童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金军偷袭,紧闭城门,调兵围剿。可城中大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乱哄哄像一锅粥。
而城外,杨可世看到城中火起,又接到种师道的亲笔信,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令!”他对手下将领道,“各营集结,进城‘平乱’!记住,只打童贯的亲兵,不动西军弟兄!”
“得令!”
西军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开向雄州城门。
而此刻,陆啸率领的梁山主力,也已抵达固安城外。
固安守军只有五百人,见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吓得魂飞魄散,不战而降。
陆啸站在固安城头,望着北方。
那里,燕京的烽烟隐约可见;那里,林冲的旗帜已经打出;那里,雄州的乱局正在上演。
而这里,固安,成了这场大戏的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朱武道:“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准备迎战。金军和宋军,很快就会来了。”
朱武点头,又忍不住问:“主公,您咱们能赢吗?”
陆啸笑了:“不管能不能赢,这一仗,咱们都要打。因为这是咱们自己选的路——不是朝廷逼的,不是金军逼的,是咱们自己,要在这命阅十字路口,闯出一条路来。”
他望向那面“华”字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战鼓,像号角,像这片古老土地沉寂百年后,终于要发出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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