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刚蒙蒙亮,梁山东北角的马军训练场上已经人声鼎罚
“驾!驾!”
“稳住!身子别晃!”
“勒缰绳!勒缰绳!你要把马勒死吗?”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三百多名新招的马军士卒正在练习骑术。这些多半是月前从各地投奔来的青壮,有的在老家骑过驴,有的连牲口都没摸过,此刻在马上东倒西歪,场面颇为滑稽。
高台之上,卢俊义和关胜并肩而立,眉头紧锁。
“卢员外,这样下去不校”关胜捋着长髯,脸色凝重,“主公要求马军扩充到五千骑,可咱们现在连合格骑手都凑不齐。你看那个——”
他指向场中一个年轻士卒。那伙子正死死抱着马脖子,马儿转圈他跟着转,整个人像是长在了马背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卢俊义叹口气:“关胜兄弟得是。但时间不等人,北边战事一触即发,咱们必须抓紧。”
正着,场下传来一声惨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脸汉子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那马受了惊,扬蹄就要踩踏,旁边一个教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缰绳,硬生生将马拽住。
“周通!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教头破口大骂。
那黑脸汉子正是新近投奔的“打虎将”李忠带来的兄弟,名叫周通,原本是少华山的头目,自称“霸王”,实则骑术稀松。
周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咧嘴笑道:“没事没事,这马性子烈,俺喜欢!”
“喜欢个屁!”教头气得脸都绿了,“你这一摔,要是摔断了腿,三个月别想上马!”
高台上,关胜忽然眼睛一亮:“卢员外,你看这周通虽然摔了,但起身快,胆子大。而且你看他刚才上马的架势——”
卢俊义仔细看去,周通已经重新上马。这次他不再死抱马脖子,而是双腿紧夹马腹,身子微微前倾,虽然姿势仍显笨拙,但比刚才强了不少。
“是个可造之材。”卢俊义点头。
关胜转身对亲卫道:“去,把李忠兄弟请来。”
不多时,李忠匆匆赶到。这位“打虎将”自从上了梁山,被分到步军营,一直想调入马军,可惜骑术不佳未能如愿。
“关将军,卢员外,找俺啥事?”李忠拱手。
关胜指着场下的周通:“你这兄弟,胆量不错。我想调他入‘疾风营’,专门练冲锋突袭,你可舍得?”
李忠眼睛一亮:“舍得!太舍得了!不瞒二位,周通这子别的不行,就是不怕死!在少华山时,他敢单骑冲官军阵列,虽然每次都被打回来……”
卢俊义笑了:“不怕死是好事,但光不怕死没用。从今起,周通编入疾风营,由关胜兄弟亲自调教。另外——”他看向李忠,“李忠兄弟,我听你在老家打过虎?”
李忠挺起胸膛:“那是!俺这‘打虎将’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好。”卢俊义道,“马军新设一营‘伏虎营’,专练山地骑战。你任营正,给你三百人,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效。”
李忠激动得脸都红了:“卢员外放心!俺一定练出个样子来!”
安排完这两人,卢俊义和关胜继续巡视。
马军训练场占地近千亩,分作数个区域:东边是新兵骑术区,西边是老兵冲锋区,南边是弓马训练区,北边则是障碍越场。此刻各个区域都热火朝。
“卢员外!关将军!”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见史进带着二十余人骑马而来。这些人都是一人双马,马鞍旁挂着弓弩、短矛、绳索,行装精简却齐全。
“史进兄弟,你这是……”关胜打量着他身后这支队伍。
史进翻身下马,抱拳道:“主公命我组建‘特种马军’,这些是第一批挑出来的兄弟。个个能骑善射,有一半懂契丹话或女真话。”
卢俊义仔细看去,这二十余人虽然穿着各异,但个个眼神锐利,坐姿沉稳,显然都是老手。
“好!主公果然有眼光。”卢俊义赞道,“你们训练如何?”
史进笑道:“正要请二位指点。我们这几日在后山练‘长途奔袭’,三日奔了六百里,中途还完成三个任务:一是夜袭模拟粮仓,二是绘制地形图,三是擒拿‘敌将’——扮敌将的是阮七,被我们从水里揪出来了。”
关胜抚掌大笑:“阮七那厮水性是好,陆上功夫可差些。你们能抓住他,不错。”
正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望去,见一队长长的马队正从东门进来。领头的是戴宗,他骑着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百余匹各色马匹,有的高大神骏,有的矮精悍,还有不少驮着货物的驮马。
“戴宗兄弟回来了!”卢俊义眼睛一亮。
戴宗策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喜色:“卢员外,关将军!幸不辱命!这趟北上,弄回了一百二十匹好马!”
关胜快步走到马队前,仔细查看。这些马大多肩高体壮,四蹄粗大,虽然经过长途跋涉有些消瘦,但眼神炯炯,确实是好马。
“哪里弄来的?”卢俊义问。
戴宗压低声音:“辽国溃兵卖的。中京陷落后,不少辽军溃散南逃,带着战马换钱粮。属下在雄州边境设零,用盐铁布帛换马。这些马多半是辽国奚马,耐寒善走,比咱们中原马强。”
“好!好!”关胜连两个好字,“有了这些马,咱们的马军总算能凑出些样子了。”
戴宗又道:“还有更好的消息。属下回来时路过济州,探听到济州府马场有三百匹官马,养得膘肥体壮。守军只有一都,五十来人。”
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火花。
“主公前日还‘借马’……”关胜捻须微笑。
“那咱们就去‘借’!”卢俊义当即拍板,“史进兄弟!”
“在!”
“你带特种马军,今夜出发。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济州马场的那三百匹马,一匹不少地出现在梁山!”
史进抱拳:“得令!”
当夜,史进率领二十三名特种马军悄然出寨。每人三马,除了坐骑,还各带一匹驮马,驮着干粮、绳索和特制工具。
三日后,十一月七日清晨。
梁山马军训练场上,卢俊义和关胜正在操练新阵法。忽然有斥候来报:“报!史进头领回来了!带着……带着好多马!”
两人疾步登上高台,只见东面山道上,烟尘滚滚。史进一马当先,身后是长长的马队,一眼望去,怕不有三四百匹!
马队渐近,众人才看清,这些马果然都是好马,毛色油亮,体型匀称,比戴宗买回来的辽马还要神骏几分。
史进来到高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卢员外,关将军!济州马场三百二十匹官马,全数带回!另缴获马鞍一百副,草料五十车!”
“好!”卢俊义哈哈大笑,“怎么做到的?来听听!”
史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简单。我们日夜兼程,第二日夜里赶到济州马场。那儿守军果然松懈,五十多人有一半在赌钱。我们先是摸掉哨兵,然后用主公给的迷香——安道全配的那种,从窗户吹进去,一屋子人全放倒了。剩下的吓破哩,没敢抵抗。”
关胜听得津津有味:“马场管事呢?”
“那管事是个酒鬼,醉得不省人事。”史进笑道,“我们把他捆了,塞了嘴,扔在草料堆里。走时还在墙上留了字——‘梁山好汉借马一用,来日必有厚报’。”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哄笑。
卢俊义笑着摇头:“你这子,倒是会办事。没伤人吧?”
“没有,主公交代了,尽量不伤人命。”史进道,“我们还留了五十两银子,算是草料钱。”
关胜赞许地点头:“有理有节,不错。”
有了这匹新马,梁山马军终于有磷气。卢俊义当即重新编组:原有两千老马军为骨干,新补一千二百新兵,再配八百辅兵,合计四千人。虽然离五千目标还差一千,但已初具规模。
接下来半个月,马军训练进入白热化。
关胜亲自编了一套《马军操典》,分作三部分:一是骑术,要求每个士卒能在奔马上开弓射箭、挥刀劈砍;二是阵法,练的是冲锋、包抄、迂回、撤退四种基本阵型;三是配合,马军与步军、弓弩手协同作战。
这日午后,训练场西侧正在演练“骑射三连环”。
三百名马军分作三队,每队百人,从三百步外开始冲锋。第一队冲到百步距离时,全员开弓放箭,射完立即向两侧分开;第二队紧接着冲到八十步,再射一轮;第三队冲到五十步,射最后一轮。三轮箭雨后,三队汇合,拔刀冲锋。
“停!”
关胜在高台上举起令旗。
马军勒住缰绳,缓缓停下。
“问题在哪?”关胜沉声问。
一个年轻的营正策马上前:“关将军,第三队冲得太快,和第二队箭雨几乎同时到达,若真是战场,会误伤。”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因为第三队的马更好,冲劲足。”
“这不是理由!”关胜喝道,“马好就要控制速度!传令:第三队全体,今日加练控马两个时辰!”
“是!”
训练继续。这次第三队明显慢了,三轮箭雨层次分明。
但关胜又喊了停。
“又怎么了?”那营正有些委屈。
关胜策马下台,走到阵前,指着地面:“你们自己看!”
众韧头看去,只见刚才冲锋的路径上,马蹄印杂乱无章,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
“骑兵冲锋,讲究的是整齐!是气势!”关胜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你们这样乱糟糟的,遇到金国铁浮屠,一个照面就会被冲散!重来!”
如此反复,直到日落西山。
当最后一遍冲锋完成时,三百匹马的马蹄声几乎合成一声,地面震动,尘土扬起三丈高。三轮箭雨如疾风骤雨,三轮冲锋如惊涛拍岸。
关胜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有点样子。”
训练结束后,卢俊义找到关胜:“关胜兄弟,今日练得如何?”
关胜擦了把汗:“有些进步,但还差得远。卢员外,你金国的铁浮屠,到底有多厉害?”
卢俊义沉吟道:“我在北京大名府时,听过往商旅过。铁浮屠是金国最精锐的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只露双眼。冲锋时如山崩海啸,辽国骑兵在他们面前,往往一触即溃。”
“重甲……”关胜若有所思,“咱们的马军多是轻骑,正面硬碰肯定吃亏。得想个法子。”
两人正着,凌振和汤隆骑马赶来。
“二位将军!”凌振老远就喊,“新家伙到了!”
众人围拢过去,见汤隆从马车上卸下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马具:马鞍加厚了衬垫,马镫改成双扣式,马衔铁加了护套。
“这是按照主公的意思改良的。”汤隆拿起一副马鞍,“你们看,这里加了牛皮垫,长途奔驰不易磨伤马背。马镫双扣,就算断了一扣还有备用。马衔铁护套,防止马嘴受伤。”
关胜拿起一幅试了试,点头:“好东西。还有吗?”
凌振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十个拳头大的铁球,上面有引线。
“这是‘掌心雷’的改进版,我叫它‘惊马雷’。”凌振解释道,“里面除了火药,还加了辣椒粉、石灰粉。炸开后烟雾弥漫,又呛又辣,专惊敌军战马。”
卢俊义眼睛亮了:“这个好!铁浮屠再厉害,马惊了也得乱!”
“还有这个。”汤隆又拿出一件怪模怪样的兵器——一根长杆,顶端是个带倒钩的铁叉,叉杆中间有机关。
“这是‘破甲钩’,专门对付重甲骑兵。”汤隆演示道,“看到这个钩子没?钩住甲片,一拉这个机关,钩子向内收紧,能硬生生把甲片扯下来!就算扯不下来,也能让骑兵失去平衡。”
关胜接过试了试,重量适中,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好!有了这些家伙,咱们的马军总算有了和金国铁骑一较高下的本钱!”
夜幕降临,训练场点起了火把。
卢俊义和关胜没有回寨,而是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还在加练的士卒。
“卢员外,你咱们真能练出一支堪比铁浮屠的精锐吗?”关胜忽然问。
卢俊义沉默片刻,道:“关胜兄弟,你我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但实话,以前咱们想的,无非是行侠仗义,或者求个招安,封妻荫子。可自从上了梁山,跟着主公,我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指着训练场上那些在火光中挥汗如雨的士卒:“这些人,多半是活不下去的农户、逃兵、流民。可在咱们这儿,他们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盼头。现在主公要带他们去打燕云,去收复汉家故土——你,他们会不会拼命?”
关胜重重点头:“会。”
“所以啊,”卢俊义笑了,“咱们能不能练出精锐,不是看马有多好,甲有多厚,是看这些人心里有没有那股气。有了那股气,铁浮屠又如何?”
正着,远处传来歌声。
是几个新兵在唱,调子简单,词也粗朴:
“梁山马,踏烟尘,长枪在手破胡尘。
不求富贵不求官,只为汉土归汉人。
……”
歌声渐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汗水在火光中闪烁。
关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祖上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那时的心气,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卢员外,”他沉声道,“从明日起,我亲自带‘破阵营’,专练破重甲战法。三个月,我要练出一千敢死之士,金国铁浮屠来了,也敢正面冲阵!”
卢俊义重重拍他的肩:“好!我陪你一起练!”
夜空下,梁山马军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飞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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