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梁山西麓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快点!再快点!你们这速度,金饶骑兵冲过来,你们连逃命都来不及!”
林冲手持长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传得老远。他今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脸色严肃得像是庙里的金刚。
训练场上,五百名步卒正扛着三十斤重的沙袋,沿着三里长的跑道狂奔。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汗水和泥水,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林教头今吃火药了?”一个年轻士卒一边跑一边低声抱怨,“以前跑两圈就行,今都第五圈了……”
“少废话!”旁边的队长喘着粗气喝道,“没听昨忠烈堂传出的消息吗?要打硬仗了!现在不练,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正着,高台上林冲又开口了:“最后一圈!跑完的,去兵器架那边练枪阵!今练‘锁马阵’,练不好不准吃午饭!”
“啊——”一片哀嚎。
但没人敢停下脚步。自从三前忠烈堂九响钟后,整个梁山的训练强度直接翻了一番。原先每操练三个时辰,现在变成了四个半时辰;原先五日一休,现在改成了十日一休。
更可怕的是训练内容。
“锁马阵”是陆啸亲自设计的新阵法。三十六人一组,前排放三排长枪手,枪长一丈八尺,比寻常长枪长出三尺;中间是十二名刀盾手,配短矛和厚木盾;后排则是十二名弓弩手,每人配一弩两弓。
“记住!”林冲跳下高台,走到一个正在演练的方阵前,“金国骑兵最擅长的就是重甲冲锋,他们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寻常箭矢射不穿,刀枪砍不入!所以——”
他拿起一根训练用的长枪,演示道:“第一排枪手,枪尾要抵住地面,用身体重量顶住!第二排枪手,枪身架在前排肩上,形成两层枪林!第三排预备,随时补位!刀盾手负责保护枪手侧翼,弓弩手不用瞄准人,瞄准马腿!记住了吗?”
“记住了!”方阵齐声回应。
“光记住没用,练!”林冲把枪扔回给士卒,“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摆出阵型为止!”
训练场另一头,鲁智深正在操练“奔袭营”。
这营共八百人,全是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个个能负重六十斤日行八十里。此刻他们正背着全副装备——二十斤干粮袋、十斤水囊、三十斤兵器甲胊——绕着西山跑圈。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鲁智深光着膀子,提着根碗口粗的禅杖跟在队伍旁边跑,气都不带喘的,“洒家当年在延安府,跟着老种经略相公打西夏,一奔袭一百二十里,到霖头还能厮杀两个时辰!你们这才跑了四十里,就这副熊样?”
一个年轻士卒实在撑不住了,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背上的装备散了一地。
鲁智深大步走过去,却没有骂人,反而蹲下身查看。那士卒脚踝肿得老高,显然是扭伤了。
“医护兵!”鲁智深吼道。
两名背着药箱的少年营学员快步跑来——这是安道全新设立的战场医护体系,每个训练单位都配了医护兵。
“扶下去,好生医治。”鲁智深拍拍那士卒的肩膀,“伤好了加练,把今的补回来。”
士卒眼眶一红:“鲁大师,俺……”
“少他娘哭哭啼啼的!”鲁智深站起身,对着整个队伍吼道,“都看见了?训练受伤不可怕,怕的是上了战场掉链子!现在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继续跑!”
队伍继续前进,脚步似乎更坚定了些。
与此同时,梁山主寨忠烈堂偏厅里,陆啸正和朱武、萧让、裴宣等人开会。
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新式练兵纲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主公,这是不是太严苛了?”裴宣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条,“‘长途奔袭训练,需连续三日每日行军八十里,期间只配发两日口粮,其余自行解决’——这万一出人命……”
陆啸摇摇头:“裴宣兄弟,你知道金国骑兵为什么厉害吗?他们能在漠北苦寒之地生存,能千里奔袭不靠后勤。我们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在燕云平原上遇到他们,怎么打?”
朱武捋着胡须道:“主公所言极是。不过确实要注意度。属下建议,每次长途训练都派医护队跟随,沿途设三个补给点,万一真有撑不住的,可以及时救治。”
“这个可以。”陆啸点头,又指向另一条,“‘抗骑兵冲击训练,需用真马冲阵,士卒持训练枪对峙’——这一条,林教头那边反馈如何?”
萧让接话:“林教头昨找属下了,建议先用稻草人练习,等士卒熟练了再用慢马,循序渐进。否则新兵看到战马冲过来,本能地会躲闪,容易踩踏受伤。”
“嗯,林教头考虑得周到。”陆啸提笔修改,“那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练阵法配合,第二阶段用稻草人模拟骑兵,第三阶段才用真马。但第三阶段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我们时间不多了。”
正着,门外传来李逵的大嗓门:“主公!主公!俺有个好主意!”
众人抬头,见李逵风风火火闯进来,身后还跟着汤隆和凌振。
“铁牛,你又有什么歪点子?”陆啸笑道。
李逵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铁板:“主公你看!这是汤隆兄弟新打的护心镜,比寻常的厚一倍!俺试过了,三十步外弩箭都射不穿!”
汤隆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属下这些日子琢磨,金人铁浮屠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他们甲厚。咱们的步卒要抗骑兵冲击,光靠长枪阵还不够,得配重甲。但全副铁甲太重,影响行动,所以属下设计了这个——”
他展开一幅图纸,上面画着一套奇特的甲耄
“这是‘半身板甲’,只护住胸腹、后背和肩膀,用牛皮绳连接,全重只有二十五斤,比全副铁甲轻一半,但防护力不差多少。配合锁子甲内衬,寻常刀箭难伤。”
凌振也开口道:“属下这边也有进展。火药工坊新制了一批‘掌心雷’,只有拳头大,内置铁珠,用捻线引爆。步卒可以随身携带五六枚,等骑兵靠近时投掷,专炸马腿。”
陆啸眼睛亮了:“好!好东西!汤隆兄弟,这种半身板甲,一个月能产多少套?”
汤隆算了算:“如果全力生产,大概……三百套。”
“太少。”陆啸摇头,“至少一千套。你需要什么?人手?原料?钱?”
“主要是熟铁不够。”汤隆实话实,“咱们库存的铁料,打制常规兵刃已经紧张,再打造板甲……”
陆啸沉思片刻,拍板道:“萧让,你以政务堂名义发布悬赏:民间有藏铁、售铁者,梁山以市价一倍收购!另外,派商队去登州、莱州,那边有私矿,想办法弄铁料回来!”
“是!”萧让记录。
“凌振兄弟,你的‘掌心雷’也要加快。先产五百枚,配给林教头的锁马阵试用。”
“遵命!”
李逵插嘴道:“主公,那俺干啥?俺也想练兵!”
陆啸看着他,忽然笑了:“铁牛,我记得你手下有一营‘板斧营’,都是使重兵器的猛士?”
“对!整整五百号人,个个都是好汉!”李逵挺起胸膛。
“好,我给你个新任务。”陆啸走到地图前,指着梁山北面的一片山区,“从明开始,你带板斧营进山。训练内容就一条——野外生存。”
李逵一愣:“啥叫野外生存?”
“就是不带粮草,只带兵器,进山待七。”陆啸解释道,“自己找吃的,找住的,防备野兽,还要完成指定任务。我会让朱武军师给你设几个目标点,你们要找到并带回信物。”
李逵挠挠头:“这个……倒是新鲜。行!俺接了!”
众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亲卫进来通报,马军营的卢俊义和关胜求见。
卢俊义和关胜进来时,都是一身尘土,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赶来。
“主公,马军这边遇到点麻烦。”卢俊义开门见山,“您要求马军扩充到五千骑,可现在咱们只有三千匹战马,其中合格的军马不到两千匹。剩下的都是驮马、耕马,根本不能冲锋。”
关胜补充道:“而且新招的马军士卒,有一半不会骑马。属下调了二百老兵去教,进度很慢。”
陆啸早有预料:“战马的事,我已经让戴宗去办了。他从北地探听回来,辽国溃败时,有不少战马流落民间。咱们的商队正想办法收购,应该能弄回几百匹。另外——”
他顿了顿:“我计划组织一次‘借马行动’。”
“借马?”众人不解。
陆啸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济州府、东平府、大名府,这三地的驻军马场,加起来至少有三千匹军马。现在朝廷注意力都在北方,咱们……”
他没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喜欢这主意!借!必须借!”
林冲却皱眉:“主公,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激怒朝廷,又派大军来剿……”
“不会。”陆啸胸有成竹,“童贯现在满脑子都是北伐立功,蔡京等人忙着争权夺利。只要咱们做得干净,伪装成流寇劫掠,他们没工夫管山东这点事。”
他看向卢俊义和关胜:“二位兄弟,马军训练不能停。不会骑马的,每加练两个时辰骑术。我有个新想法——从明开始,让步军的弓弩手,用软头箭射击正在冲锋的马军。”
“什么?”关胜一惊,“那会误伤!”
“用软头箭,箭头上包布,沾石灰。”陆啸道,“中箭者即判定阵亡。这样既能练步军射移动靶,也能练马军在箭雨下冲锋的勇气。当然,要戴好护具。”
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种训练方法,闻所未闻。
“另外,我还要组建一支‘特种马军’。”陆啸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三百人,一人双马,能日行二百里,擅骑射,擅夜袭,擅破坏。这支队伍,将来要深入敌后,烧粮草,断补给,刺探情报。”
关胜眼睛亮了:“这支队伍,关某愿领!”
“不,这支队伍我另有人选。”陆啸笑道,“你和卢员外要负责主力马军的训练。这支特种马军,我打算交给史进兄弟。”
“史进?”众人一愣。
“对,史进兄弟年轻,脑子活,胆大心细。而且他刚从东平府大牢出来,憋着一股劲。”陆啸道,“我已经跟他了,他兴奋得一夜没睡,现在正挑人呢。”
会议一直开到晌午。
众人散去后,陆啸独自走上忠烈堂后的了望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梁山西训练场。
秋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训练场上,步军在练枪阵,马军在练冲锋,弓弩手在练齐射。远处山道上,李逵的板斧营正浩浩荡荡开进山区。更远的水寨码头上,新战船正在试航。
整个梁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主公。”朱武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他身侧,“属下算了算,按照现在的训练强度和消耗,咱们的存粮只够支撑四个月。如果再加上北上作战……”
“我知道。”陆啸望着远方,“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借粮’。”
“借?”
“对,借。”陆啸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山东各府的官仓,河北各路的义仓,还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下将乱,这些粮食放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不如借给我们,去做一番大事。”
朱武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主公,有时候属下真的好奇,您这些念头都是从哪来的。就好像……您早就看到了未来。”
陆啸没有回答。
他确实看到了未来,但那是一个充满血与火的未来。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群兄弟,在这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上,狠狠踩一脚刹车,再打一把方向。
“军师,你咱们这么练,士卒们会不会怨声载道?”陆啸忽然问。
朱武笑了:“刚开始肯定有怨言。但今早上,属下在各营转了转,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练!往死里练!练好了,跟主公去打燕云,让子孙后代记得咱们的名字!’”
陆啸也笑了。
他转过身,看向忠烈堂前那面“替行道”的大旗。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战鼓,像号角。
练兵,才刚刚开始。
而更艰难的,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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