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宣和三年深秋,梁山泊里的芦苇荡已是一片枯黄。水寨码头上,新下水的三艘“华瀚”级装甲战船正进行着最后舾装,工匠们敲打铁件的叮当声在湖面上传得老远。
忠烈堂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陆啸、萧让、朱武三人围坐在一张大案前,案上摊开着最新一期《梁山旬报》的样稿。
“主公,这篇《岳全传》连载到‘枪挑梁王’了,读者反响热烈啊。”萧让指着稿纸上工整的楷书,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不少士卒训练完都聚在一起讨论,岳武穆这形象算是立起来了。”
陆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北边……有消息吗?”
朱武放下手中的算盘——他刚核算完上月各“华”字工坊的产出——闻言神色一肃:“戴宗兄弟派出的第三批探马,按该有回信了。算日子,最迟不过这三五日。”
正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外高声道:“禀主公!神行太保戴头领回来了!正在堂外候见,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厅内三人同时站起。
“快请!”陆啸声音沉稳,但萧让注意到,主公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门被推开,戴宗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这位以日行八百里闻名的神行太保,此刻却满脸倦容,嘴唇干裂,道袍下摆沾满泥渍。他一进门便单膝跪地,从贴身内襟掏出一个油纸包裹。
“主公!北边……塌了!”
陆啸疾步上前扶起戴宗,亲自倒了碗热茶递过去:“慢慢,先喝口水。”
戴宗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语速极快:“属下奉令北上,三月前抵达雄州。那时市面上已有传言,金国完颜阿骨打亲率大军攻辽。属下不敢耽搁,扮作药材商人继续北行,过白沟,入辽境——”
他到这里,声音忽然发颤:“那景象……真是人间地狱。辽国南京道(今北京一带)往北,数百里不见人烟,村庄尽成焦土,路旁白骨露于野。属下花重金买通一个辽军溃兵,才得知实情:今年四月,金将完颜宗望攻破辽中京大定府!”
“什么?”朱武失声,“中京乃辽国陪都,城高池深,怎会……”
“破了,真破了。”戴宗惨然道,“那溃兵,金人用了一种会爆炸的攻城器械,声如雷霆,中京城墙被炸开数丈缺口。辽军肝胆俱裂,溃不成军。祚帝耶律延禧……仓皇西逃,据已遁入夹山。”
厅内一片死寂。
炭火盆里“噼啪”爆出一颗火星,惊醒了众人。
陆啸缓缓走回主位坐下,声音出奇地平静:“接着。宋廷那边呢?”
戴宗深吸一口气:“属下得知中京陷落后,立刻南下返回雄州。就在十日前,雄州城内已贴出布告——宋金‘海上之盟’正式敲定!童贯被任命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总领北伐之师。雄州、霸州一线,宋军正在大规模调动粮草!”
萧让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纸。
朱武急问:“童贯出兵了?”
“尚未,但已在准备。”戴宗从油纸包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属下冒险抄录的雄州守军调防令,还有市井间流传的北伐檄文抄本。另外……”他压低声音,“属下在雄州客栈,亲耳听见两个禁军军官醉酒后议论,官家已下密旨,命童贯务必在今冬明春,趁辽国新败,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陆啸接过文书,却不急着看。他望向窗外,秋风正卷着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来了。
历史的车轮,还是碾到了这个节点。
他穿越至今所做的一切准备——练兵、积粮、造械、铸钱、建水军、设防线、收民心——不就是为了应对这场即将改变华夏命阅大变局吗?
“主公?”朱武见他久不话,轻声唤道。
陆啸收回目光,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戴宗兄弟,这趟辛苦了。你先去歇息,找安道全看看,一路奔波,莫落下病根。”
戴宗拱手:“谢主公关怀。只是……属下还有一事。”
“讲。”
“属下返回途中,在济州府附近遭遇一队官军斥候。”戴宗神色古怪,“他们非但没追击,反而……反而主动避让。属下觉得蹊跷,夜里摸进他们营地探听,结果听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斥候队长对手下:‘上头有令,近期对梁山贼……对梁山兵马,只要不是正面冲突,尽量避让。朝廷要用兵北方,不能再在山东大动干戈了。’”
“呵。”陆啸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蔡京、童贯之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先稳住我们,专心去北方摘桃子?”
朱武捋着胡须沉吟:“此乃阳谋。朝廷料定我们刚与张叔夜大战一场,需要时间休整,无力北顾。他们便可集中兵力,去捡辽国这个便宜。”
“捡便宜?”陆啸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山东河北形势图》前,手指点在燕京(今北京)的位置,“你们真以为,金国那群虎狼,会把到嘴的肥肉让给大宋?”
萧让也起身走过来,忧心忡忡:“主公,属下这些日子整理北边传来的文书。那金国崛起不过十数年,却灭渤海、败辽军,势如破竹。童贯麾下西军虽能战,但久驻西北,对河北、燕云地形不熟,更兼朝廷党争不断,将帅掣肘……”
“岂止掣肘。”陆啸冷笑,“童贯一个宦官,懂什么打仗?西军将领种师道、种师中兄弟倒是良将,可他们会真心听一个阉人指挥?更别朝中还有王黼、蔡攸等热着抓他们把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三人屏息。
陆啸一字一顿:“是宋廷从上到下,都以为辽国已是待宰羔羊,以为燕云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们根本不知道,辽国虽衰,守燕京的耶律大石却是当世名将;更不知道,金国那群女真饶战斗力,比他们想象得恐怖十倍!”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靖康之变,想起两年后金军铁骑南下时,宋军那不堪一击的溃败。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
“主公。”朱武忽然深深一揖,“属下有一言。如今北方将乱,正是我梁山壮大之机。朝廷既无力两线作战,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向东、向南扩展地盘?待积蓄足够力量,再……”
“不。”陆啸打断他。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敲在戴宗带回的那卷文书上:“我们不能只看山东这一亩三分地。下大势将变,若只想着趁乱割据,终究是流寇格局。”
窗外传来战船试航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陆啸的声音在厅内回荡:“金国崛起,辽国将亡,大宋……也病入膏肓。这场变局,关乎华夏气运。我梁山若只想偏安一隅,将来金人铁蹄南下时,我们能独善其身吗?这八百里水泊,挡得住铺盖地的女真骑兵吗?”
萧让和戴宗神色震动。
朱武眼中则闪过明悟的光芒:“主公之意是……”
“我们要北上。”陆啸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朱武军师,你立刻以军机堂名义,传令各营:一,加强边境哨探,对朝廷兵马保持警惕但暂不主动挑衅;二,命‘工院’凌振、汤隆,加快火药、甲胄生产;三,命卢俊义、关胜,马军训练强度再加三成,着重演练对抗重骑兵战法。”
“是!”朱武肃然领命。
“萧让主编。”陆啸看向文士,“下一期《梁山旬报》,头版头条就写辽国中京陷落、宋金盟约之事。但角度要把握好——重点渲染金人残暴,契丹百姓流离失所,再隐晦点出宋军北伐可能面临的困难。要让全军上下明白,北方出了大事,而我梁山……不能置身事外。”
萧让略一思索,眼睛亮了:“属下明白!这是要潜移默化,让将士们有个心理准备。”
“正是。”陆啸又看向戴宗,“神行太保还得辛苦你。休息三日后,你再选一批精干探马,这次不必太深入,就在大名府、东平府一线活动。重点搜集两个情报:一是童贯北伐大军的实际动向和士气;二是河北各路州县驻军的布防情况。”
戴宗抱拳:“属下领命!”
三人正要退下,陆啸忽然又叫住他们。
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炭火明明灭灭。这位梁山之主的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神色复杂。
“还有一件事。”他缓缓道,“从今日起,梁山进入‘非常时期’。各营、各寨、各工坊,全部按战时标准运转。但对外……尤其对往来商队,一切如常,甚至要比往常更宽松些。”
朱武先是一愣,旋即抚掌:“妙!示敌以弱,麻痹朝廷!”
“不止。”陆啸望向北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我们要让东京城里的官家和大臣们觉得,梁山泊只是一群满足于打家劫舍的草寇,最多在山东折腾。他们的心思,该全部放在燕云那块肥肉上。”
等三人离去,偏厅里只剩下陆啸一人。
他重新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从梁山泊一路向北,划过东平府、大名府、真定府,最后停在燕京的位置。指尖冰凉。
“宣和三年秋……按史书记载,童贯第一次北伐就在今年十月,然后大败而归。第二年才由金军攻破燕京,宋朝花巨款赎回一座空城。”
陆啸喃喃自语,手指在燕京处画了个圈。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来了,梁山变了。这场仗……不能按原来的剧本打了。”
窗外色渐暗,亲卫进来点亮了油灯。灯光下,陆啸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图上,正好笼罩了整个燕云地区。
他忽然想起少年营里那些半大孩子,想起他们训练时稚嫩却坚毅的脸庞;想起水军汉子里们喊着号子拉动缆绳的样子;想起林冲、鲁智深这些兄弟,从最初的迷茫到如今眼中有了光。
这个他一手打造的梁山,已经不再只是水浒传里那个终究要招安的土匪窝了。
它有田亩、有工坊、有学堂、有律法、有理想。
而现在,历史的洪流滚滚而来。
“避是避不开了。”陆啸轻声自语,嘴角却渐渐扬起一抹锐利的弧度,“那就迎着浪潮冲上去。燕云……这片沦落胡尘两百年的汉家故土,该用什么方式回家,得由我们华夏儿郎自己了算!”
他抓起案上一支朱笔,在地图燕京位置,重重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仿佛一个烙印。
也像一个誓言。
夜风更紧了,吹过忠烈堂前的“替行道”大旗,旗帜猎猎作响,像战鼓,像号角,像这片土地沉寂百年后,终于要发出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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