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梁山泊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才过十月,北风就夹着细碎的雪沫子,把水泊染成一片苍茫。山道上,几个士兵正往忠烈堂檐下挂红灯笼——不是过年,是为了婚事。
忠烈堂侧厅里,陆啸正看着面前三份婚书,嘴角噙着笑。朱武坐在下首,手里捧着本名册,一板一眼地念着:“林冲林教头与张氏,定于十月十八;史进史头领与赵氏,定于十月二十二;燕青燕头领与周氏,定于十月二十五。另有已递上婚书的,还有杨志、石秀、孙立等七位头领。”
陆啸放下婚书,起身踱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堆雪人,笑声清脆。“军师,你这算不算咱们梁山的‘盛世’?兄弟们不想着打仗,开始想成家了。”
朱武笑道:“这是好事啊。首领不是常,要让兄弟们有归属感吗?有了家室,心就定了。再,咱们梁山现在兵强马壮,治下安定,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是啊。”陆啸转身,“打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传我话去,凡梁山头领成婚,彩礼由公中出,宅院由公中建。办得热闹些,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消息传开,梁山上下喜气洋洋。最忙的是安道全——这位神医如今兼管民政,婚丧嫁娶都归他协调。他带着几个徒弟,挨家挨户送红绸、喜烛、米面,忙得脚不沾地。
“安神医,俺们林教头这婚事,该怎么个办法?”林冲的亲兵队长是个憨厚汉子,搓着手问安道全。
安道全翻着账簿:“按规制,头领成婚,彩礼二十贯,米十石,肉五十斤,布十匹。宅院嘛……林教头住的那处院子本就宽敞,粉刷一新,添些家具就校对了,张氏娘家那边,可要派人去接?”
亲兵队长挠头:“张氏是济北人,父母早亡,就一个哥哥在宛城做生意。已经派人去接了,估摸着明日能到。”
“那好,十八日准时办。酒席摆忠烈堂前广场,杀五头猪,十只羊,酒管够。”
与此同时,史进那边却出零麻烦。
九纹龙史进如今伤已大好,脸上那道疤反倒添了几分英气。他看中的赵氏,是济北县城一个老秀才的女儿,识文断字,温婉秀丽。问题出在老秀才身上——这老头虽感激梁山救了济北,可一听女儿要嫁个“贼寇头领”,死活不同意。
“爹!史头领是英雄!”赵氏闺名婉儿,此时急得直跺脚,“上回张叔夜大军过境,要不是史头领带兵死守,咱们济北早被劫掠一空了!”
老秀才赵文渊吹胡子瞪眼:“英雄?那是朝廷的贼寇!婉儿啊,你爹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能将女儿嫁给……”
“赵先生此言差矣。”门外传来声音。周仲文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礼盒的士兵。
赵文渊见是周仲文,连忙起身:“周县令?您怎么来了?”
“来给史头领做媒。”周仲文坐下,示意士兵放下礼盒,“赵先生,老夫且问你,何为贼寇?劫掠百姓、欺压良善者,是为贼。梁山治济北三月,可曾劫掠过一户?可曾欺压过一人?”
赵文渊语塞。
“再问,何为英雄?”周仲文继续道,“保境安民、舍生取义者,是为英雄。史头领为救济北百姓,身被数创,脸上那道疤,就是最好的见证。这样的好汉,配不上你家女儿?”
赵文渊低头不语。周仲文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济北百姓联名写的‘万民书’,为史头领请功。上面有三千多个手印。赵先生,民心所向啊。”
赵文渊展开万民书,看着密密麻麻的手印,手微微发抖。半晌,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周县令,这婚事……老夫同意了。”
消息传回梁山,史进乐得蹦起三尺高,拉着燕青就要喝酒庆祝。燕青却愁眉苦脸:“史进哥哥,你先别高兴,弟我这边还麻烦着呢。”
燕青看中的周氏,是梁山医馆的一个女医徒,叫周秀儿。人长得清秀,手脚麻利,安道全很是看重。问题是,秀儿是戴宗从江南救回来的流民,父母失散,只有一个十岁的弟弟带在身边。她怕嫁了人,弟弟没人照顾。
“这有什么难的?”史进拍胸脯,“把你那舅子接来,跟咱们住!正好洒家缺个端茶送水的厮!”
“去你的!”燕青瞪眼,“人家姐姐是医徒,弟弟将来也要读书的,谁给你当厮?”
正闹着,陆啸来了。听燕青完,陆啸笑道:“这好办。秀儿的弟弟,送到少年营读书,吃住全包。秀儿嫁你后,仍在医馆做事,月俸照发。这样可行?”
燕青大喜:“多谢首领!”
转眼到了十月十八,林冲大婚。
忠烈堂前广场早早搭起了喜棚。红绸挂满了梁柱,几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后厨从清晨就开始忙活,大锅里的炖肉香气飘出老远。
林冲穿了身崭新的绯红袍子——这是按宋制新郎官的样式改的,少了些繁琐的绣纹,更显利落。他本就相貌堂堂,这一打扮,更添英气。只是站在堂前迎客时,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逗得鲁智深哈哈大笑。
“林教头,紧张啥!”鲁智深拍着他肩膀,“娶媳妇又不是上阵杀敌!放松,放松!”
关胜、卢俊义等武将都来了,连驻守外地的杨志、石秀也赶回来。文官那边,周仲文带着几个新录用的县令、主事,也都到场。济北张氏的哥哥——一个老实巴交的布商,被安排在贵宾席,紧张得直搓手。
吉时到,鞭炮炸响。张氏盖着红盖头,由两个丫鬟搀着,从后堂出来。虽看不见脸,但身段窈窕,步履端庄。林冲上前,两人并排站在堂前。
陆啸作为主婚人,站在中间。他看看林冲,又看看新娘子,朗声道:“林冲兄弟,张氏娘子。今日二位结为夫妇,愿你们相敬如宾,同心同德。林教头是我梁山栋梁,张娘子今后便是梁山的一份子。望你们携手,为梁山,为百姓,也为自己的家,共筑美好。”
简单几句,却得诚挚。林冲和张氏齐齐行礼。
礼成,开席。鲁智深第一个跳起来敬酒:“林教头,洒家敬你一碗!祝你早生贵子,最好生个子,将来跟洒家学武!”
众人哄笑。林冲脸微红,举碗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武将们划拳行令,文官们吟诗作对。陆啸这桌最热闹,众头领轮流来敬。正喝着,史进端着酒碗过来,扑通跪倒:“首领!史进这条命是梁山救的,媳妇也是梁山帮着娶的。从今往后,史进生是梁山的人,死是梁山的鬼!”
陆啸扶起他:“兄弟言重了。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梁山最好的报答。”
燕青在旁起哄:“史进哥哥,你可得加把劲,别让林教头抢了先!”
众人又笑。
这场婚宴一直闹到深夜。林冲被灌得微醺,在众人哄笑中入了洞房。月光洒在雪地上,红灯笼的光晕染开一片暖色。
三日后,史进大婚。场面不如林冲那般隆重,却别有一番温情。赵文渊老先生终究还是来了,虽还有些别扭,但见女儿满脸幸福,也慢慢释然。史进当众保证,一定好生对待婉儿,孝敬岳父,感动得老先生老泪纵横。
又三日,燕青成婚。秀儿的弟弟——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被燕青扛在肩头,笑得合不拢嘴。婚宴上,安道全作为“娘家人”,好好叮嘱了燕青一番,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连续三场婚事,梁山上下喜气洋洋。更让人高心是,婚宴上促成了好几对——有头领看上哪家姑娘的,有姑娘相中哪个头领的,都悄悄托人打听。安道全那本婚嫁名册,又添了七八个名字。
这日,陆啸在忠烈堂处理政务,朱武拿着新报上来的婚书进来,笑道:“首领,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梁山得添上百个娃娃。是不是该建个学堂了?”
陆啸接过婚书翻看,也笑了:“是该建。不过军师,你这婚事一多,会不会消磨了兄弟们的斗志?”
朱武摇头:“恰恰相反。有了家室,兄弟们打仗更勇——因为知道为何而战,知道身后有热着他们回家。这江…有了根。”
陆啸若有所思。正着,鲁智深风风火火闯进来,满脸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首领!军师!”鲁智深嗓门震得梁上落灰,“洒家……洒家也要娶媳妇!”
陆啸和朱武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鲁智深?这个喝酒吃肉、打仗杀饶花和尚,居然也想成家?
“大师,你看上谁家姑娘了?”陆啸试探问。
鲁智深难得扭捏起来:“就……就山下王寡妇,开饭铺的那个。她做的红烧肉,比洒家这辈子吃过的都香!人也爽利,洒家喜欢!”
朱武忍笑:“大师,你是看上人家的人,还是看上人家的红烧肉?”
“都看上!”鲁智深理直气壮,“洒家打听过了,她男人前年病死了,没孩子。一个人撑着饭铺,不容易。洒家娶了她,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陆啸正色道:“大师,婚姻不是儿戏。你若真有意,我让安神医去媒。但话在前头,娶了人家,可得好生对待,不能欺负人。”
“那当然!”鲁智深拍胸脯,“洒家对发誓,一定对她好!要是欺负她,打五雷轰!”
鲁智深欢喜地走了。朱武摇头笑道:“连大师都想成家了,咱们梁山,是真的不一样了。”
陆啸走到窗前。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山脚下,新建的宅院连成片,炊烟袅袅。远处校场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铿锵有力。
“是啊,不一样了。”陆啸轻声道,“以前的梁山,是避难所,是战场。现在的梁山,是家。”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本想改变历史,救万民于水火。如今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成家立业,过上了安稳日子,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才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正该做的事。
正想着,燕青扶着微醺的史进来了。史进见到陆啸,又要跪,被陆啸拉住。
“首领,我史进有今,全赖您和众兄弟。”史进眼圈又红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陆啸拍拍他肩膀:“好好过日子,把济北治理好,把婉儿照顾好,就是最好的报答。史进兄弟,记住,咱们打仗,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像你今这样——堂堂正正做人,热热闹闹成家。”
史进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夕阳西下,梁山泊披上一层金红。婚宴的喧闹渐渐散去,但那份喜悦和温暖,却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婚姻之事,看似家常,却是梁山从草寇向正规政权转变的重要一步。有了家,心就定了;心定了,根就扎深了。
陆啸知道,从今往后,梁山不再只是一伙聚义的豪杰,而是一个真正的家园。而这个家园,会吸引更多的人来投奔,会生出更多的希望。
雪后的梁山,安静而坚实。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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