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梁山泊,水面结了层薄冰。
往年这时候,水泊上是萧瑟的。芦苇枯黄,渔船搁浅,只有几只水鸟在冰面上蹦跳。可今年不同——泊边新建的码头上,桅杆如林,商船云集。伙计们的吆喝声、纤夫的号子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让让!让让!济州来的盐船靠岸了!”一个穿着厚棉袄的管事站在跳板上挥着手。他身后,三艘吃水颇深的大船正缓缓靠岸,船身漆着“梁山盐务”四个大字。
码头上,十几辆大车早已等候。孙乙——那个通过招贤令当上计曹的年轻人,正拿着账簿核对:“三船,每船载盐五百石,共一千五百石。济北要五百,东平要六百,剩下的四百石入库。”
盐工们开始卸货。雪白的盐粒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引来岸边许多百姓围观。一个老妇喃喃道:“乖乖,这么多盐……够咱们吃好几年了。”
旁边有人笑道:“王婆婆,这可不是光给咱们吃的。听孙计曹,这些盐要卖到河北、河南去,换粮食、铁料回来呢!”
正着,又一队商船驶来。这队船个头些,但数量多,足有十几艘。领头船桅杆上挂着面蓝旗,旗上绣着个“酒”字。
“青州来的酒船到了!”管事又喊。
船刚靠岸,鲁智深就闻着味来了。这花和尚如今成了亲,虽还喝酒吃肉,但收敛了许多。他凑到酒桶边,深深吸了口气:“好酒!是青州老窖!洒家得先尝一尝……”
“大师且慢。”孙乙连忙拦住,“这批酒是宛城客商订的,一百坛,一坛不能少。您要喝,库里有昨开封的。”
鲁智深咂咂嘴:“气!洒家喝一坛怎么了?”
正闹着,陆啸和朱武从忠烈堂方向走来。见码头上这般热闹,陆啸笑道:“军师你看,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个野码头,如今已是山东数得着的商港了。”
朱武抚须道:“全赖首领谋划。击败张叔夜后,咱们梁山的威名传遍山东,各地商贾都愿意和咱们做生意。再加上咱们的盐、铁器、火药都是紧俏货,商船自然络绎不绝。”
两人走到码头边的茶棚坐下。这茶棚是新搭的,掌柜的是个济北来的老汉,茶水便宜,还兼卖些干粮,专供码头伙计、船工歇脚。
陆啸要了两碗热茶,问掌柜:“老伯,生意如何?”
老汉笑得见牙不见眼:“托陆首领的福,好着呢!每来往这么多人,光卖茶水、馒头,一就能挣两三百文!比在济北种地强多了!”
正着,一队车马驶来。打头的是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袍子,身后跟着七八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商人在码头边停下,东张西望,神色有些紧张。
孙乙迎上去:“这位客商,是来买货还是卖货?”
商人连忙作揖:“在下徐州赵三,做布匹生意。听梁山……梁山有好盐好铁,想来贩些回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不知……这买卖安不安全?”
孙乙笑了:“赵老板放心。在梁山码头,一应买卖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咱们有护卫队日夜巡逻,绝无强买强卖、劫掠客商之事。您要不信,可以打听打听,这三个月来,可曾有一个客商在梁山地界被抢?”
赵三将信将疑。这时,茶棚掌柜插话道:“赵老板,老汉可以作证。老汉从济北来,在码头三个月了,见过的客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平安来去。梁山好汉,讲信用!”
赵三这才放心,从怀中掏出货单:“那……那我想买盐三百石,精铁五十担。另外,听梁山的‘华锋刀’锋利,可能买些?”
孙乙接过货单:“盐和铁没问题。至于兵拳…”他看向陆啸。
陆啸起身走过来:“赵老板要买刀?”
赵三见陆啸气度不凡,连忙行礼:“是……是做防身之用。徐州不太平,常有盗匪……”
“防身可以。”陆啸道,“但梁山有规矩:兵刃只卖有担保的客商,且需登记在册。一次不得超过十柄。赵老板若需要,可找本地商户担保。”
“应该的,应该的!”赵三连声道,“在下在徐州有店铺,在济州也有相熟的粮商,可以作保。”
交易很快谈妥。孙乙带着赵三去仓库看货,陆啸和朱武继续喝茶。
朱武低声道:“首领,像赵三这样的客商越来越多。光这个月,码头的商税就收了八百贯。照这个势头,明年商税能过万贯。”
陆啸点头:“但这还不够。军师,咱们不能光坐着收税。要主动把生意做出去。”
“首领的意思是……”
“组建商队。”陆啸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着,“咱们有盐、有铁、有火药、有酒,都是硬通货。派可靠的人,带着货,往南到江南,往北到河北,往西到关郑一边卖货,一边收集情报,结交各地豪强。”
朱武眼睛一亮:“这主意妙!既赚钱,又扩大影响。只是……派谁去合适?做生意需机灵,还得忠心。”
两人正商议,忽听码头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只见一艘大船正缓缓靠岸。这船与众不同——船身包着铁皮,船舷开有箭孔,甲板上站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护卫。
“是咱们的船!”鲁智深眼尖,指着船头飘扬的梁山旗。
船靠稳,跳板放下。李俊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着阮二、阮五。三人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陆啸迎上去:“李俊兄弟,回来了?这趟南下如何?”
李俊抱拳笑道:“托首领的福,顺利!咱们带了三十船盐,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到了扬州。扬州的盐商见了咱们的盐,眼睛都直了——又白又细,比官盐强得多!三十船盐,不到十就卖光了。”
阮二接话:“卖盐得了五万贯!咱们用这钱在江南买辆米、丝绸、茶叶,装了二十船带回来。这一来一回,净赚三成!”
阮五补充:“还打听到不少消息。江南的方腊残部还在活动,官府剿而不灭。不少百姓对朝廷不满,听咱们梁山的事,都暗地里叫好呢。”
陆啸大喜:“好!三位兄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晚上忠烈堂摆酒,为你们接风。”
李俊却道:“首领,还有一事。我们在扬州时,遇到几个海商,是从南洋回来,带了不少稀奇货物。他们提到,海外有些岛屿,地广人稀,物产丰富。若是咱们能造大船出海……”
陆啸心中一动,但没立即表态:“此事容后再议。三位先去歇息。”
送走李俊等人,陆啸和朱武回到忠烈堂。朱武摊开地图,手指从梁山泊画到扬州,又画到更远的南方:“首领,李俊兄弟这一趟,打开了江南的市场。若能在扬州设个常驻的商站,江南的财富就能源源不断流回梁山。”
陆啸沉思片刻:“设商站可以,但需谨慎。扬州是朝廷漕运重镇,驻军不少。咱们的商站要以民间商号的名义,暗中活动。”
“属下明白。”
正着,燕青匆匆进来:“首领,军师,山下有几个客商求见,是从西夏来的。”
“西夏?”陆啸和朱武对视一眼,“请他们上来。”
不多时,燕青引着三个商人进来。这三人相貌与中原人迥异,高鼻深目,穿着皮袍,戴着毛皮帽子。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汉话得生硬但清晰:“尊敬的梁山首领,在下拓跋雄,西夏商人。听梁山有好铁、好盐,特来交易。”
陆啸示意他们坐下:“拓跋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想交易什么?”
拓跋雄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这是咱们西夏的青盐,请首领过目。”又掏出一袋,“这是河西的沙金。”
陆啸接过看了看。青盐颗粒粗大,色泽发暗,远不如梁山盐洁白细腻。沙金倒是成色不错。
拓跋雄道:“我们想用青盐、沙金、皮毛,换梁山的精铁、茶叶、丝绸。另外……”他压低声音,“听梁山有种能爆炸的武器,不知能否……卖些给我们?”
朱武皱眉:“拓跋先生,火药是军国重器,岂能买卖?”
“我们可以出高价!”拓跋雄急道,“黄金千两!不,两千两!”
陆啸摆手:“这不是钱的问题。拓跋先生,精铁、茶叶、丝绸都可以交易。火药免谈。不过,若你们需要防身的兵刃,咱们梁山的刀剑倒是可以卖些。”
拓跋雄略显失望,但很快振作:“那也好。我们先订精铁一千担,茶叶五百担,丝绸三百匹。至于兵拳…先要一百柄刀,五十张弓。”
孙乙在旁飞快记账。这一单下来,又是上万贯的生意。
谈妥细节,拓跋雄等人告辞下山。朱武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首领,西夏人突然来交易,怕是别有用心。他们与金国相邻,恐怕是想打探咱们的虚实。”
陆啸笑道:“军师看得透彻。不过无妨,做生意嘛,各取所需。他们探咱们的虚实,咱们何尝不能通过他们,了解西夏、金国的情况?让石秀派几个机灵的,跟这些西夏商人搭上线。”
夜幕降临,忠烈堂摆开宴席。李俊、阮二、阮五成了主角,讲述南下见闻。众头领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扬州盐商如何抢购梁山盐时,个个与有荣焉。
鲁智深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李俊肩膀:“李俊兄弟,下回南下,带上洒家!洒家也去江南见识见识!”
李俊笑道:“大师要去,求之不得。不过江南人讲究,大师这脾气,怕是要把人家吓着。”
众人大笑。
宴后,陆啸独留朱武。
“军师,你看这贸易网,已经初具规模了。”陆啸指着地图,“北到西夏,南到江南,西到关中,东到大海。只要再经营一年,梁山就能富可敌国。”
朱武点头:“但树大招风。咱们生意做得越大,朝廷越不会坐视。蔡攸的大军,明春必到。”
“所以要在春之前,把根基打牢。”陆啸目光坚定,“继续扩大贸易,积蓄钱粮。同时加紧练兵,打造军械。等蔡攸来了,咱们才有底气和他硬碰硬。”
窗外,码头的灯火彻夜不熄。商船来来往往,卸货装货,川流不息。金银、货物、情报,正通过这张越来越大的贸易网,源源不断汇入梁山。
水泊贸易网,不仅给梁山带来了财富,更带来了情报、人脉和影响力。这张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终将成为梁山问鼎下的重要资本。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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