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堂的议事结束已近黄昏,但陆啸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忠义堂后的住处,而是沿着新修的石阶往山下走去。
朱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道上。远处,梁山泊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艘新造的巡逻船正在水面上游弋。
“军师,你看这梁山。”陆啸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山脚下新建的一片屋舍。那里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几间茅屋,如今已是个像样的镇了。”
朱武抚须笑道:“是啊,如今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光是这半月,山下招贤馆就登记了三百余人。有逃难的百姓,有落魄的文人,还有各地来的工匠。咱们梁山,真成了山东百姓心中的桃花源了。”
“桃花源……”陆啸重复着这个词,轻轻摇头,“可桃花源里也要有人管事。军师,你不觉得咱们现在缺了什么吗?”
朱武想了想:“缺治理之才?”
“正是。”陆啸继续往前走,“咱们梁山如今头领上百,士兵过万,控制州县十余处。打仗的、造兵器的、管钱粮的,都樱可唯独缺一样——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的文官。”
朱武会议:“首领是想效仿朝廷,开科取士?”
“不。”陆啸摇头,“科举取士,考的是诗赋经义,选出来的人会写文章,却未必会做事。咱们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
两人走到半山腰一处新建的亭子,陆啸在石凳上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梁山泊,夕阳的余晖给水面镀上一层金红。
“我想试挟招贤令’。”陆啸,“不论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有一技之长,愿意为梁山效力,就可以来应眨识字的考文书算数,工匠考手艺本事,懂医的考药理病理。考过了,就给官职,给俸禄。”
朱武眼睛一亮:“这主意妙!朝廷科举只看出身门第,多少有真才实学的人被埋没。咱们若能打破这个规矩……”
“但阻力也会很大。”陆啸接话,“军师你想,咱们梁山的头领,大多是草莽出身。突然来一群文人做官,他们会怎么想?鲁智深大师第一个就要嚷嚷:‘洒家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凭啥让那些酸秀才坐享其成?’”
朱武忍俊不禁:“大师那脾气,还真有可能。”
“所以得慢慢来。”陆啸站起身,“先从简单的开始。明日起,在山下招贤馆旁边,设一个‘考选处’。你来主持,裴宣协助。第一批先招文书、账房、医官这些急需的人才。待遇优厚些,但要严格考核。”
朱武点头:“属下明白。不过首领,这事要不要先和众头领商议?”
“要,但不是现在。”陆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等咱们招到几个真正的人才,做出成绩来,再让他们看效果。事实胜于雄辩。”
第二,招贤馆旁就搭起了一个棚子。棚前立了块木牌,上面贴着一张告示。告示是萧让亲手写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梁山义军治下,求贤若渴。今设考选处,广招下英才。凡识字能文、精通算数、擅工匠技艺、通医理药性者,不论出身,皆可应考。考中者授官职,享俸禄,家眷安置,一视同仁。”
告示前很快围满了人。有从各地逃难来的书生,有在梁山做工的匠人,还有几个游方郎中模样的人。大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中年书生挤到前面,眯着眼睛念完告示,忽然激动起来:“不……不论出身?真的不论出身?”
旁边一个年轻工匠笑道:“这位先生,梁山话算话。你看我,原是济州铁匠铺的学徒,如今在工院干活,月俸比原先多三倍!陆首领了,在梁山,只看本事,不看出身!”
书生颤声问:“那……那像我这样屡试不第的,也能考?”
“能啊!”年轻工匠指着棚子,“去那儿登记,朱军师亲自考核。考过了,你就是官了!”
书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破旧的长衫,鼓起勇气朝棚子走去。
棚内,朱武和裴宣正在整理文卷。见书生进来,朱武微笑:“先生是来应考的?”
书生有些拘谨地行礼:“在下……在下陈文礼,青州人氏,读过几年书,会写字算数……”
“陈先生请坐。”朱武示意他坐下,递过一张纸,“先写几个字看看。”
陈文礼接过笔,手有些抖。他定了定神,在纸上写下“替行道”四个字。字不算顶好,但端正工整。
朱武点头:“字尚可。会算数吗?”
“会的。”陈文礼连忙,“在老家时帮人记过账。”
裴宣从一旁拿出一本账簿,翻开一页:“你算算这一页的合计。”
陈文礼接过账簿,仔细看了片刻,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片刻后报出数字:“合计是三百四十七贯又五百文。”
裴宣对照答案,点头:“无误。”
朱武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钱粮管理、文书处理之类。陈文礼虽有些紧张,但答得还算有条理。
“陈先生,你被录用了。”朱武微笑道,“按梁山规制,初录者先任文书,月俸三贯,粮米一石。三月后考核,合格可升主事。你可愿意?”
陈文礼愣住了:“三……三贯?还有粮米?”
“嫌少?”裴宣皱眉。
“不不不!”陈文礼连连摆手,“是……是太多了!在下在青州时,给缺账房,一个月才八百文,还时常拖欠……”
朱武笑道:“梁山不拖欠俸禄。你若愿意,明日就可来政务堂报到。”
“愿意!愿意!”陈文礼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连连作揖,“多谢军师!多谢裴大人!”
陈文礼欢喜地地走了。裴宣看着他的背影,对朱武道:“军师,这陈文礼学问平平,为何录用?”
“因为他需要这个机会。”朱武,“裴兄弟,咱们招贤,不是招状元,是招能做事的人。这陈文礼字算都合格,又肯用心,稍加教导就是可用之才。若按朝廷科举,他这种寒门子弟,一辈子也难出头。”
裴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考选处陆续来了几十人。有老账房,有年轻郎中,还有几个会画图的工匠。朱武和裴宣一一考核,录用了二十余人。
消息传开,来应考的人更多了。甚至有几个原在州县衙门当过吏的,也偷偷跑来应试。
这,考选处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走到棚前,也不话,只是静静看着告示。
朱武见状,主动上前:“老先生是来应考的?”
老者转头,目光锐利:“老朽宋弘,东平府人氏。想问一句,这‘不论出身’,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
“那好。”宋弘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这是老朽历年在东平所见所闻,关于田赋、刑狱、河工诸事的条陈,共二十八条。请军师过目。”
朱武接过纸卷,展开一看,顿时肃然起敬。这二十八条条陈,条条切中时弊,建议具体可校尤其是关于田赋征收的一条,提出“按田亩肥瘠分等纳赋”,正与陆啸此前和他讨论的想法不谋而合。
“宋老先生大才!”朱武由衷赞道,“不知老先生可愿在梁山任职?”
宋弘摇头:“老朽今年六十有三,精力不济,难当重任。但若梁山真能行此新政,老朽愿以残年余力,略尽绵薄。”
朱武沉吟片刻:“这样,我引老先生去见陆首领,如何?”
宋弘眼中闪过讶色:“陆首领……肯见我这老朽?”
“首领求贤若渴,必倒履相迎。”
朱武当即带着宋弘上山。忠烈堂内,陆啸正在与林冲、鲁智深商议军务,听朱武带了个老先生来,连忙迎出。
“宋先生请坐。”陆啸亲自奉茶,“先生的条陈,我已拜读。实乃济世良策。”
宋弘打量着陆啸,这位名震山东的梁山首领,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也谦和得多。他缓缓开口:“陆首领,老朽斗胆问一句,梁山聚义,究竟所为何来?”
鲁智深在旁听了,嚷嚷道:“这还用问?替行道呗!”
“好一个替行道。”宋弘点头,“但何谓‘’?何谓‘道’?在老朽看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就是道。陆首领若能行此新政,让耕者有其田,税赋公平,刑狱清明,便是真替行道。”
陆啸正色道:“先生所言,正是陆某所愿。不瞒先生,梁山如今最缺的,就是先生这样懂民情、知实务的人才。先生若不弃,陆某愿拜先生为政务堂顾问,参赞政事。”
宋弘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深深一揖:“老朽……愿效犬马之劳。”
陆啸大喜,当即命人收拾院落,安顿宋弘。又令萧让将宋弘的二十八条条陈抄录多份,分送各防御使研议施校
消息传开,梁山上下震动。
鲁智深私下拉着林冲嘀咕:“林冲兄弟,你首领是不是太看重那些文人了?咱们拼死拼活打下地盘,他们动动嘴皮子就当官了?”
林冲摇头:“大师,话不能这么。打江山易,治江山难。咱们会打仗,可不会管钱粮、断官司。这些事,还真得靠读书人。”
“可他们要是耍心眼怎么办?”鲁智深不放心。
“所以要有规矩。”林冲,“裴宣兄弟不是管着监察司吗?谁敢乱来,按律处置就是。”
正着,陆啸派人来请众头领议事。
忠烈堂内,陆啸将招贤令的进展向众头领做了通报。当听到已录用二十余人,还来了个宋弘老先生时,众人反应不一。
关胜抚须道:“此策甚好。末将驻守东平时,深感治理不易。若有熟悉民情的文官协助,事半功倍。”
杨志却有些顾虑:“首领,咱们录用的这些人,底细都清楚吗?万一有朝廷细作……”
“杨志兄弟考虑得对。”陆啸点头,“所以考核要严,监察要密。裴宣兄弟,此事交你负责。所有录用者,需有三龋保,家眷需在梁山安置。若有可疑,宁可错放,不可错用。”
裴宣起身:“属下明白。”
鲁智深终于忍不住了:“洒家就想问一句,那些文缺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咋办?难不成给他们打下手?”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这确实是许多头领心中的疑虑。
陆啸笑了:“大师放心,梁山永远是兄弟的梁山。文官管民政,武将掌军队,各司其职。而且——”他顿了顿,“我正准备设立‘军官学堂’,请林教头、关将军这些宿将授课,培养咱们自己的军官。将来,识字的头领,既能打仗,也能治民,岂不更好?”
这话到了众人心坎里。鲁智深挠挠头:“还能这样?那洒家也得学识字?”
“大师若愿学,我亲自教你。”陆啸笑道。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下来。
议事结束,陆啸独留朱武。
“军师,招贤令这只是第一步。”陆啸望着堂外渐暗的色,“接下来,咱们要在各州县推广。三年之内,我要让山东百姓都知道,在梁山治下,有本事就有出路,不问出身,只问才能。”
朱武感慨:“若真能成,这山东,就要变了。”
“变?”陆啸摇头,“我要变的,不只是山东,是这下陈腐的规矩。”
夜色渐浓,梁山泊上亮起点点渔火。山下考选处的棚子还亮着灯,几个刚录用的文书正在整理名册。他们中有的曾是落魄书生,有的是不得志的工匠,如今都在梁山找到了新的可能。
招贤令的施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而这涟漪,终将掀起滔巨浪。
喜欢水浒:掌梁山,反招安,图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水浒:掌梁山,反招安,图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