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后山的工院，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几间简陋的工棚，凌振带着十几个徒弟叮叮当当地敲打。如今，工棚扩建成了整齐的院落，青砖灰瓦，占地足有十余亩。院门口新挂了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工院”，落款是陆啸亲笔。
院内更是热闹。东边是铁匠工坊，几十座炉火熊熊，打铁声此起彼伏；西边是木工坊，锯木刨板，木屑飞扬；南边是新设的火药坊，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硝石硫磺的气味；北边还有间单独的“机巧房”，里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模型。
这日一大早，凌振就站在院门口，搓着手来回踱步。他身上还是那件沾满烟灰的短打，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师父，您都转了三圈了。”大徒弟铁柱忍不住，“陆首领不是巳时才到吗？这才辰时。”
“你懂什么！”凌振瞪眼，“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咱们工院的大日子！快去，把新制的那批火药箭再检查一遍，还有震雷、火龙炮，一个都不能出错！”
铁柱应声跑进院子。凌振又朝里喊：“汤隆！汤隆兄弟！你那边的甲胄准备好了吗？”
汤隆从铁匠坊探出头来，满脸炭黑，只剩一口白牙：“放心吧凌大哥，三十副新甲，二十柄新刀，都擦得锃亮！”
正着，院外传来脚步声。陆啸带着朱武、吴用、林冲、鲁智深等一众头领，笑笑地走来。凌振连忙迎上去，刚要行礼，被陆啸一把扶住。
“凌振兄弟，今日你是主角，不必多礼。”陆啸笑道，“走，带我们看看你这三个月的成果。”
众人走进院子。首先来到铁匠坊，汤隆早已候在那里。火炉边整齐摆放着三十副铁甲，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汤隆拿起一副甲，双手捧给陆啸：“首领请看，这是按您的‘板甲’样式打制的。胸腹、背心用整块精铁锻造，关节处用铁环串联，既坚固又灵活。比咱们原先的札甲轻三成，防护却强五成。”
陆啸接过铁甲，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又递给林冲：“林教头，你是行家，看看如何？”
林冲仔细查看，又用匕首在甲上划了几下，点头赞道：“好甲！这锻造工艺，比禁军的上等铁甲还要精良。汤隆兄弟，撩！”
鲁智深凑过来，抓起一副甲就往身上套。那甲是照标准身材打的，鲁智深膀大腰圆，硬是挤了进去，绷得紧紧的。他活动了几下，咧嘴笑道：“不错！轻快！洒家穿着这甲，能多打三百回合！”
众人哄笑。
汤隆又捧出几柄刀：“这是新制的‘华锋刀’。刀身用夹钢法打造，外硬内韧，不易折断。刀柄裹牛皮，握持舒适。”
关胜接过一柄，掂拎分量，又挥砍几下，风声呼呼。“好刀！比某的青龙刀轻些，但更趁手。若是配给马军，冲锋时威力倍增。”
看完铁匠坊，众人移步火药坊。这里戒备森严，门口有四个士兵持械把守，院里不见明火，所有工具都是铜制或木制。
凌振心翼翼地从木箱中取出一支粗大的箭矢：“首领，这是改进的火药箭。箭杆加粗，装药量比原先多一倍。箭头不是铁的，是陶制的，里面填满碎铁片。爆炸时，铁片四溅，三丈之内，人马俱伤。”
他又捧出一个西瓜大的陶罐：“这是‘震雷’。外壳用陶土烧制，内填火药、铁蒺藜。用投石机抛出，落地即炸，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鲁智深看得眼热，伸手就要摸：“给洒家试试！”
“大师不可！”凌振吓得脸都白了，“这玩意碰不得火！要试也得去校场，还得清空三百步内的人畜！”
陆啸笑道：“大师别急，一会儿校场上看。凌振兄弟，还有什么宝贝？”
凌振神秘兮兮地引众人来到机巧房。房里摆着几架奇形怪状的器械，最显眼的是一架巨大的弩车。
“这是‘三弓床弩’。”凌振介绍道，“三张强弩并联，用绞盘上弦，射程可达五百步。弩箭有儿臂粗，专破城门、船板。”
他又指着一架些的器械：“这是连弩，一次装箭十支，扳机连动，可连发。虽然射程只有百步，但近距离杀伤惊人。”
吴用抚须沉吟：“凌振兄弟，这些器械造价如何？可能量产？”
凌振算了算：“三弓床弩费工费料，一架需五十贯，月产不过三五架。连弩便宜些，十贯一架，月产二三十架没问题。火药箭和震雷，原料倒是便宜，就是制作危险，需熟练工匠。”
陆啸点头：“钱不是问题。凌振兄弟，从今日起，工院每年经费提高到五千贯。要人给人，要料给料。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年此时，我要看到更厉害的东西。”
凌振激动得手都抖了：“五……五千贯？首领，这……这也太多了！”
“多吗？”陆啸环视众人，“东平一战，若不是火药箭炸开城门，咱们能那么快破城？张叔夜若不是忌惮咱们的火器，会兔那么干脆？这五千贯，买的是梁山的命，值！”
众头领纷纷点头。鲁智深拍着凌振的肩膀：“凌兄弟，洒家以前觉得你们这些工匠就会敲敲打打，现在服了！你那火药箭，比洒家的禅杖还好使！”
参观完毕，众人来到忠烈堂前的广场。这里已搭起高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不只是头领士兵，还有许多工匠、家属，甚至附近百姓也来看热闹。
陆啸登上高台，朗声道：“诸位兄弟，父老乡亲！今日把大家聚到这里，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从今日起，工院正式与政务堂、军机堂并列，为我梁山三大堂之一！凌振为工院首任院主，汤隆为副院主，秩同各军指挥使！”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工匠与军官同秩？这可是破荒头一遭！大宋历来重文轻武，重官轻匠，工匠地位低下，莫与军官并列，就是见了个吏也得点头哈腰。梁山此举，简直是颠覆常理。
凌振站在台下，整个人都懵了。汤隆捅了捅他：“凌大哥，愣着干啥？上台啊！”
凌振这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走上台。陆啸亲手将一面铜制令牌交到他手知—令牌正面刻“工”二字，背面是梁山忠义堂的徽记。
“凌院主，接令。”陆啸微笑。
凌振双手接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扑通跪倒，哽咽道：“首领！凌某……凌某一介工匠，何德何能……”
“起来。”陆啸扶起他，“梁山能有今日，你凌振当记首功。没有你的火器，咱们早被官军剿了。这令牌，你当之无愧。”
接着，陆啸又宣布奖励。凌振赏银千两，宅院一座，家眷接入梁山安置。汤隆赏银八百两，宅院一座。其他有功工匠，按贡献赏银五十两到三百两不等。
最让人眼红的是，陆啸当场宣布：从今日起，工院工匠月俸翻倍，技艺高超者另有补贴。工匠子弟可入梁山学堂读书，优异者保送入少年营。
台下工匠们沸腾了。不少老工匠老泪纵横，他们做了一辈子手艺，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奖励完毕，陆啸又道：“光不练假把式。凌院主，把你们的新家伙亮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校场早已清空。凌振亲自指挥，将三弓床弩推到三百步外，对准一堵土墙。那墙厚三尺，模拟城门。
“放！”
绞盘转动，弓弦绷紧。一支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轰”地一声扎进土墙，箭身没入大半。土墙剧烈摇晃，裂开数道缝隙。
“好！”鲁智深第一个喝彩。
接着试连弩。十个草人立在百步外，士兵扣动扳机，十支箭连珠射出，九个草人中箭，其中一个中了三箭。
最后是火药箭和震雷的演示。为安全起见，目标设在五百步外的荒滩。火药箭爆炸时，火光冲，碎铁片将周围的草靶打得千疮百孔。震雷更吓人，落地炸开，烟尘弥漫，地上留下一个大坑。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瞪口呆。几个老军伍窃窃私语：“这要是打仗时碰上，还怎么打？”“难怪张叔夜要退兵……”
演示结束，陆啸再次登台：“兄弟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技术的力量！从今往后，梁山要成为下技术最强之地！我们要造最好的刀，最坚的甲，最利的箭，最猛的炮！让官军听见梁山的名号就发抖，让金人看见梁山的旗帜就胆寒！”
“梁山万岁！首领万岁！”欢呼声震动地。
当日晚，工院摆庆功宴。陆啸亲自作陪，与工匠们同席饮酒。凌振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陆啸的手个不停：“首领，有了这笔钱，我……我能造更大的炮！射一千步！不，两千步！”
汤隆也醉醺醺地凑过来：“凌大哥造炮，我……我打甲！我要打一副铁甲，箭射不透，刀砍不穿！给……给首领穿！”
陆啸笑着与众人碰杯。他知道，今日这五千贯花得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奖之下，必出奇技。
果然，次日开始，工院就像上了发条。工匠们不亮就上工，半夜才歇息。新想法、新设计层出不穷。有老木工改进了投石机的结构，射程增加了两成；有年轻铁匠琢磨出新的淬火方法，刀剑更加坚韧。
更难得的是，消息传开后，各地工匠纷纷来投。一个月内，工院新增工匠百余人，其中不乏祖传手艺的老师傅。
这日，陆啸正在军机堂议事，凌振兴冲冲跑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
“首领！成了！成了！”他摊开图纸，上面画着一架复杂的机械，“这是我想了半个月的‘火龙出水’！把火药筒绑在箭上，点燃后能飞三百步，落地爆炸！要是用在船上，能烧敌船！”
朱武仔细看了看图纸，抚掌道：“妙啊！若真能成，水战无敌矣！”
陆啸也眼睛一亮：“需要多少银子？”
“五百贯！三个月！”凌振伸出五根手指。
“给你八百贯，两个月。”陆啸拍板，“缺什么直接找朱军师。”
凌振欢喜地去了。吴用看着他的背影，笑道：“首领，您这是要把凌振兄弟宠上啊。”
“宠？”陆啸摇头，“我是在投资。军师，你记住，将来的下，是技术的下。谁掌握了最好的技术，谁就能笑到最后。”
窗外，工院的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了梁山最动听的乐章。
技术奖励，不仅奖出了工匠的干劲，更奖出了梁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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