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消息传遍梁山,水泊内外欢腾一片。
士兵们奔走相告,百姓杀猪宰羊,各处营寨都飘出酒肉香气。忠烈堂前的空地上,早早摆开了数十口大锅,炊烟袅袅,香气四溢。鲁智深光着膀子,扛着一坛酒在人群中穿行,逢人便喊:“喝!今日洒家请客,不醉不归!”
林冲站在忠烈堂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这一仗,打得着实不易。
“林教头,不下去喝一碗?”朱武从堂内走出,手中端着两碗酒。
林冲接过一碗,却没有立刻喝:“军师,你张叔夜此刻在做什么?”
朱武啜了一口酒,眯起眼睛:“大概在写请罪奏折吧。此战虽败,但他用兵并无大错,只是咱们棋高一着罢了。”
“是啊,棋高一着。”林冲叹道,“可这一着,太险了。若卢员外他们途中遇阻,若东平城防更严,若张叔夜察觉……”
“所以首领才要开复盘会。”朱武指了指堂内,“走吧,人都到齐了。”
忠烈堂内,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
陆啸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两侧依次坐着林冲、鲁智深、杨志、史进、石秀等头领。堂中没有酒气,只有茶香;没有喧哗,只有沉默。
“人都齐了?”陆啸扫视一圈,“卢员外和关将军还在回程路上,咱们先开。这一仗,咱们赢了,但我今日不想听庆功的话。我想听——哪里打得不好,哪里能打得更好。”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赢了仗还要挨批?这倒是新鲜。
鲁智深率先开口:“洒家觉得打得挺好!张叔夜那老儿,不是被咱们赶跑了?”
“大师得对,赶跑了。”陆啸点头,“可咱们是怎么赶跑的?正面战场,大师你强攻七次,折损八百余人,可曾攻破张叔夜一座大营?”
鲁智深一滞,挠了挠光头:“这个……那老儿守得确实严实。”
“不是他守得严实,是咱们攻坚能力不足。”陆啸用木棍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张叔夜七座大营,互为犄角。咱们正面强攻,等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若非卢员外奇袭得手,这仗再打下去,先垮的可能是咱们。”
林冲沉吟道:“首领得是。此次能胜,关键在于奇袭。但奇袭可一不可再,下次官军必有防备。若正面野战不能取胜,梁山终究难成大事。”
“林教头到点子上了。”陆啸站起身,“咱们梁山军,长处是什么?水战、山地战、游击骚扰。短处呢?平原野战、城池攻坚、阵地防御。这些短板不补上,永远只能当个山大王。”
杨志开口道:“马军此次表现尚可,但数量太少。三千骑兵已是极限,再多养不起。而官军动辄数万,若下次朝廷派十万大军来,咱们如何应对?”
“所以不能光靠马军。”石秀插话,“斥候战这次咱们占了上风,但官军也在学。他们开始用咱们的旗语、哨箭,虽然用得生疏,可假以时日……”
史进刚被救回,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但眼神明亮:“我在东平大牢里,听那些狱卒闲聊。他们张叔夜军中已有议论,梁山火器厉害,但近战不校下次再来,定会针对这点。”
“火器……”陆啸若有所思,“凌振来了吗?”
堂外有人应声:“来了来了!”
凌振匆匆走进,一身工匠短打,手上还沾着黑灰,显然是刚从工坊赶来。他有些局促地行礼:“首领,军师,各位头领。”
“凌振兄弟,坐。”陆啸示意他坐下,“火药箭此次立了大功,东平城门就是被它炸开的。但我要问你——这火药箭,可否再改进?威力能否更大?射程能否更远?”
凌振眼睛一亮,起本行顿时来了精神:“首领,实不相瞒,此次用的已是改进过的配方。但确实还有余地。若能用更纯的硝石,威力可增三成。至于射程……若改进箭杆和弓弩,或许能再远二十步。”
“三成不够,我要一倍。”陆啸道,“银子、人手、材料,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能炸开城门的火药包,看到能射三百步的强弩。”
凌振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凌某必尽全力!”
陆啸又看向汤隆:“汤隆兄弟,咱们的甲胄兵器,与官军比如何?”
汤隆起身,从怀中掏出几块铁片放在桌上:“这是缴获的官军铁甲,这是咱们自制的。论坚固,咱们的不差;论轻便,咱们的更好。但——”他拿起另一块满是凹痕的铁片,“这是金国商人私下卖的辽国铁甲,首领请看。”
众人传看,只见那铁甲虽已残破,但质地精良,厚度惊人。
“辽国精铁,果然名不虚传。”汤隆叹道,“咱们的甲,挡宋军的箭绰绰有余,但若对上辽金的重箭、破甲锥,恐怕……”
陆啸点头:“所以不能只盯着宋军。北边金国已灭辽大半,早晚与宋有一战。咱们的眼光,要放得更远。”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今日把各位叫来,不是庆功,是泼冷水。这一仗咱们赢了,但赢得侥幸。张叔夜若是心狠一些,不顾粮草强攻,咱们未必守得住。朝廷若是再派大军,咱们还能不能赢?”
堂内寂静无声。
“从今日起,梁山进入整军阶段。”陆啸敲了敲地图,“第一,扩军练兵。林教头,你负责步军,按禁军标准操练,尤其要加强阵战、攻坚训练。大师,你协助林教头,你那莽劲,正好练出一支敢打敢拼的尖刀。”
林冲、鲁智深抱拳领命。
“第二,马军扩建。卢员外、关将军回来后,着手扩充马军至五千骑。马匹不够就去买,去抢,去换。我要的是能长途奔袭、能正面冲阵的精锐骑兵,不是只会骚扰的游骑。”
“第三,工坊升级。”陆啸看向凌振、汤隆,“工院从今日起,与政务堂、军机堂平级。凌振兄弟,你专攻火器;汤隆兄弟,你专攻兵甲。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只要结果。”
凌振、汤隆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应诺。
“第四,水军扩建。”陆啸继续道,“李俊兄弟在沿海寻址建船厂,这事儿要加快。咱们不能只守着梁山泊,眼光要放向大海。”
朱武补充道:“还有第五,招贤纳士。此战之后,山东震动,必有能人来投。咱们要设招贤馆,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军师得对。”陆啸点头,“这事儿交给裴宣兄弟。另外,政务方面也要跟上。咱们占了东平、济北,不能像土匪一样只管抢,要治理,要收税,要安民。”
史进忍不住问:“首领,咱们……真要当官府了?”
“不是当官府,是建立新的秩序。”陆啸看着他,“史进兄弟,你在东平大牢受苦,可知百姓为何不帮官府,反而暗中相助咱们?”
史进想了想:“因为官府欺压百姓,咱们替行道?”
“对,也不全对。”陆啸道,“百姓求的,无非是安居乐业。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就向着谁。咱们若只懂破坏,不懂建设,迟早也会变成百姓厌恶的‘官府’。”
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人高喊:“卢员外回来了!关将军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陆啸笑道:“曹操曹操到。走,迎咱们的功臣去!”
忠烈堂外,卢俊义、关胜率军归来。
三千骑兵风尘仆仆,但个个精神抖擞。马背上驮着缴获的箱笼,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士兵们虽疲惫,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骄傲。
卢俊义、关胜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忠烈堂。燕青搀扶着史进跟在后面。
“卢员外!关将军!”陆啸迎上前,一把握住二饶手,“辛苦了!此战能胜,二位当居首功!”
卢俊义谦逊道:“全赖首领妙计,卢某不过奉命行事。”
关胜则笑道:“那东平城守军,见了咱们跟见了鬼似的!尤其是火药箭炸门那一下,哈哈哈,过瘾!”
众人笑着走进忠烈堂。陆啸令摆酒,但只摆了茶。
“庆功酒晚上再喝。”陆啸举杯,“现在,咱们以茶代酒,先听听卢员外这一路的经历。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能更好——记住,咱们今日的主题是:胜而后思,方能常胜。”
卢俊义会议,当下从千里奔袭起,一路讲到破城细节。到惊险处,众人屏息;到妙处,众人击节。
待他完,陆啸问:“若再来一次,卢员外觉得哪里能改进?”
卢俊义沉思片刻:“一是马匹,长途奔袭,马匹损耗太大,需有更好的养马之法。二是粮草,五日奔袭,干粮虽够,但人马皆疲,若有法子途中补充新鲜食水……”
关胜补充:“三是情报。此次能成,实因张叔夜不知咱们有这支奇兵。下次敌人必有防备,需有更隐蔽的行军路线,更及时的情报。”
朱武将这些一一记下。
茶过三巡,日头已偏西。陆啸最后总结:“今日所言,诸位牢记。梁山的路还长,这一仗只是开始。散了吧——晚上忠烈堂前,酒肉管够,不醉不归!”
众人哄笑着散去。
陆啸独自留在堂内,看着地图上已扩大的势力范围,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赢了这一仗,梁山站稳了脚跟。但接下来呢?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北边金国虎视眈眈,内部治理千头万绪……
朱武走到他身边:“首领,可是在忧心将来?”
“是啊。”陆啸轻声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军师,咱们这条路,注定艰难。”
“但走得值。”朱武笑道,“至少,咱们在改变这个世道。”
陆啸也笑了:“对,走得值。走吧,军师,喝酒去——今日,允许醉一次。”
忠烈堂外,篝火已燃起,酒香肉香弥漫。胜利的欢庆,才刚刚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一场关于梁山的争论,也在紫宸殿上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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