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脚下的营寨空地上,缴获的物资堆成了山。
时值深秋,气已凉,但忠烈堂前的广场上却热火朝。士兵们吆喝着号子,将一车车军械、粮草从山下运上来。刀枪剑戟堆在一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胄盾牌堆在另一处,像座山;粮袋麻包更是堆积如山,散发新粮的香气。
鲁智深扛着一杆丈八蛇矛,在物资堆间穿行,乐得合不拢嘴:“这下发了!张叔夜这老儿,简直就是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林冲正在清点数目,闻言抬头笑道:“大师,这些可不是年货,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知道知道。”鲁智深放下蛇矛,拍了拍旁边一捆崭新的弓,“洒家就是高兴!你看这弓,这弦,这箭——都是好东西!比咱们原来那些强多了!”
不远处,杨志正带着工兵检查缴获的攻城器械。几架投石车、十几辆冲车,还有数十架云梯。杨志敲敲打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官军的东西,做工倒是扎实。拉回去改改,下次攻城能用上。”
石秀带着斥候队回来,马背上驮着不少零碎——军旗、号角、令箭,甚至还有几副军官的盔甲。“陆首领了,这些零碎也要收好,不定哪能派上用场。”
正着,陆啸和朱武从忠烈堂走了出来。
“清点得如何了?”陆啸问。
林冲递上账簿:“刀枪八千四百柄,弓一千二百张,箭矢五万余支,甲胄三千副,盾两千面。粮草约两万石。另有金银细软,还在清点。”
陆啸翻看账簿,点零头:“比预想的还多。张叔夜走得急,辎重丢了大半。”他合上账簿,看向朱武,“军师,俘虏那边情况如何?”
朱武道:“正要此事。此战共俘获官军一千二百余人,其中伤兵三百。按首领吩咐,已将他们安置在山下临时营地,派了医官救治。”
“带我去看看。”
山下临时营地设在原官军的一处废弃营寨。寨内搭着几十顶帐篷,俘获的官兵或坐或卧,大多垂头丧气,眼神迷茫。几个梁山医官正在给伤兵换药,安道全带着几个徒弟穿梭其间,忙得满头大汗。
陆啸走进营寨时,俘虏们纷纷抬头,眼中闪过惊恐、敌意,也有好奇。
“各位兄弟。”陆啸站到一处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营寨,“我是梁山陆啸。”
营内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挣扎着想站起来,被看守的梁山士兵按住。
陆啸继续道:“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们是贼寇,是反贼。但我想问问各位——你们从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家卫国,还是为了给蔡京、童贯那些贪官污吏当打手?”
俘虏们沉默。
一个脸上带赡年轻士兵忽然喊道:“我们是朝廷官军,剿匪经地义!”
“得好。”陆啸点头,“剿匪经地义。但你们侥真是‘匪’吗?”他指着梁山方向,“梁山治下百姓,可有被劫掠欺压?你们沿途所见,百姓是向着朝廷,还是向着梁山?”
那年轻士兵语塞。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兵叹道:“陆首领,你的这些,咱们当兵的懂。可军令如山,咱们能怎么办?”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来羞辱各位,是给各位一个选择。”陆啸朗声道,“愿意留下的,梁山欢迎。我们会将你们编入辅兵,经过训练,考核合格后可转为正兵。待遇与梁山兄弟一样,有粮饷,有田地,受伤有病,医馆免费救治。”
营内窃窃私语。
“不愿留下的,我们也不强求。”陆啸一挥手,几名士兵抬出几口箱子,打开——里面是串好的铜钱。“每人发放路费两贯,伤兵再加一贯药费。今日就可离开,我们绝不为难。”
俘虏们愣住了。当兵这些年,只听过杀俘、虐俘,何曾听过放俘还给路费的?
那年轻士兵颤声问:“真……真放我们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啸道,“不过临走前,我想请各位帮个忙——回到家乡,告诉父老乡亲,梁山是什么样。我们不是吃饶妖魔,我们只是一群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沉默许久,那老兵忽然跪倒在地:“陆首领仁义!老汉愿留下!我在军中二十多年,见过的将领无数,从未见过您这样的!”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三四百人表示愿意留下。大多是年纪较大、在家乡无依无靠的,或是见识过梁山军纪、心生敬佩的。
但也有近八百人选择离开。他们领了路费,收拾行装,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营寨。走到寨门口时,不少人转身,朝陆啸深深一揖。
鲁智深在旁看着,嘀咕道:“洒家觉得,这些人放回去,万一又来打咱们怎么办?”
林冲摇头:“大师,首领这是攻心之计。这些人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下人都会知道梁山仁义。下次朝廷再征兵,还有多少人愿意拼命?”
朱武笑道:“林教头得对。而且放他们走,也是给张叔夜一个信号——咱们不是嗜杀之辈,有和谈的余地。”
处理完俘虏,陆啸又去了另一处——关押程万里的地方。
这位东平知府被单独关在一座院里,待遇倒不差,有床有桌,还有笔墨纸砚。陆啸推门进去时,程万里正坐在桌前发呆,见陆啸进来,吓得跳起来。
“陆……陆首领……”程万里声音发抖。
陆啸摆摆手,在对面坐下:“程知府,住得可还习惯?”
程万里冷汗直流:“习惯……习惯……陆首领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聊聊。”陆啸给自己倒了杯茶,“程知府在东平为官几年了?”
“五……五年。”
“五年。”陆啸点头,“东平府百姓,过得如何?”
程万里支支吾吾:“还……还行吧……”
“还行?”陆啸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这是从你府衙搜出的税赋记录。东平府五年来,田赋加了三次,商税加了两次,还有各种杂捐——程知府,你这‘还携,百姓怕是受不起啊。”
程万里扑通跪倒:“陆首领明鉴!下官也是不得已啊!朝廷每年催缴,蔡太师那边还要孝敬,下官若不收税,如何交代……”
“所以你就压榨百姓?”陆啸冷笑,“程万里,你可知东平府五年间,有多少百姓因税赋过重而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卖儿卖女?这些,你的账簿上可记了?”
程万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陆啸站起身,走到窗边:“按梁山的规矩,贪官污吏,该杀。”
程万里浑身一颤,涕泪横流:“陆首领饶命!下官愿献出全部家产!愿为梁山效劳!下官熟稔政务,精通刑名,对您有用啊!”
“你的家产,我们已经收了。”陆啸转身,“至于你的本事——梁山确实缺治理人才,但你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程万里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又熄灭下去。
“不过我不杀你。”陆啸道,“你虽贪,但据查未亲手害过人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你去垦荒营劳作三年。三年后若能改过自新,或可还你自由。”
程万里愣住了。不杀?只是劳作?
“怎么,不满意?”陆啸挑眉。
“满……满意!”程万里连连磕头,“谢陆首领不杀之恩!谢陆首领!”
离开院,朱武等在外面,笑道:“首领这处置,倒是新鲜。”
“杀一个程万里容易,但无济于事。”陆啸道,“让他去垦荒营,一是惩戒,二是给其他官员看——梁山并非一味杀戮,只要不是罪大恶极,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武点头:“仁义与威严并重,首领高明。”
正着,燕青匆匆赶来:“首领,军师!山下来了几拨人,是周边州县的豪强、乡绅,带着礼物来拜见!”
陆啸与朱武对视一笑。
“看,遗产来了。”陆啸道,“走,见客去。”
忠烈堂内,已坐了十几人。有穿着绸缎的乡绅,有江湖打扮的豪强,还有几个股义军的头领。见陆啸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各位远道而来,陆某有失远迎。”陆啸在主位坐下,“不知各位此来,所为何事?”
一个胖乡绅率先开口:“陆首领威震山东,我等特来拜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着奉上礼单。
其他人也纷纷献礼。有送金银的,有送粮草的,还有送马匹兵器的。
陆啸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笑道:“各位客气了。不过梁山有规矩——无功不受禄。这些礼物,还请收回。”
众人一愣。哪有送上门的礼还不收的?
一个独眼豪强抱拳道:“陆首领,实不相瞒,我等此来,一是拜会,二是……想投靠梁山。张叔夜大军一退,朝廷必不会罢休。咱们这些门户,若不找个靠山,迟早被官兵剿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
陆啸沉吟片刻:“各位想投梁山,陆某欢迎。但梁山有梁山的规矩——第一,不得欺压百姓;第二,听从号令;第三,所部人马需接受整编训练。若能守这三条,咱们就是兄弟。”
众人交换眼色,大多点头答应。
独眼豪强又问:“陆首领,不知梁山下一步,意欲何为?”
陆啸站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地图旁:“张叔夜虽退,但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不能坐等官兵再来。下一步——”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东平、济北、宛城,这些州县,该换个了。”
众人精神一振。
“不过不是硬打。”陆啸笑道,“咱们先礼后兵。派人传檄各处,申明梁山只反贪官、不反朝廷,愿与各地共保乡梓。若官府识相,主动归顺,一切好;若冥顽不灵——”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堂内气氛热烈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如何行事。
陆啸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这一战的真正遗产,不是那些军械粮草,而是人心,是声望,是山东这片土地,已经开始真正接纳梁山。
夜幕降临时,客人们才陆续散去。
朱武整理着收到的名册,笑道:“首领,今日这一出,比打十场胜仗还有用。照此下去,不用半年,山东半数州县,都将传檄而定。”
陆啸望向窗外,夜色中梁山灯火点点。
“军师,这只是开始。”他轻声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朝廷,金国,西夏……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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