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南麓那条隐秘的山道,平日里只有猎户和采药人行走。此时,三千铁骑如一条沉默的长龙,在晨雾中蜿蜒前校
卢俊义一马当先,麒麟黄金矛横在马鞍上。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关胜紧随其后,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后,是三千精锐骑兵,每人两马,驮着干粮、饮水、火药箭。马蹄裹着厚布,踏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关将军。”卢俊义压低声音。
关胜策马靠近:“卢指挥。”
“按计划,今日须行一百二十里,黄昏前抵达狼牙峪。”卢俊义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过了狼牙峪,便是无人区,可放开速度。”
关胜凝视地图,抚须沉吟:“狼牙峪地势险要,若有官军把守……”
“所以要先派斥候。”卢俊义招手唤来燕青,“乙,你带二十人,轻装快马,先行三十里探路。若有官军,不可打草惊蛇,速回报。”
燕青应了声“得令”,点了二十名精悍骑兵,卸下多余装备,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晨雾深处。
队伍继续前校
日头渐高,雾散了。三千骑兵行走在荒芜的野地里,两旁是枯黄的茅草和光秃秃的树林。远处偶尔可见村落,但卢俊义严令绕行,绝不允许靠近。
晌午时分,队伍在一处山坳里休整。
人吃干粮,马嚼豆料。关胜蹲在溪边掬水洗脸,忽然笑道:“卢员外,你可记得咱们上次这般急行军,是何时?”
卢俊义正啃着面饼,闻言一怔,随即也笑了:“当年在大名府,为追一伙马贼,三日奔袭四百里。那时年轻,不知疲倦。”
“如今也不老。”关胜站起身,望向北方,“只是肩上担子重了。此战若成,梁山根基可固;若败……”
“不会败。”卢俊义打断他,眼神坚定,“陆首领将此重任托付你我,便是信我们能成。再者——”他拍了拍身边一匹战马驮着的木箱,“有凌振兄弟新制的这批火药箭,东平城再高,也要给它炸开个窟窿。”
正着,燕青回来了。
“员外,前方三十里无恙。”燕青满头大汗,接过旁容来的水囊猛灌几口,“但狼牙峪方向有烟,似是有人驻扎。”
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
“多少人?可是官军?”关胜急问。
“看不清。”燕青抹了把嘴,“我在对面山头用千里镜望了,峪口搭着七八顶帐篷,有旗号,但离得远,认不出字。约莫二三百饶样子。”
卢俊义沉吟片刻:“狼牙峪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若是官军,必是张叔夜派来封锁路的偏师。”
关胜握紧刀柄:“那就冲过去。”
“不妥。”卢俊义摇头,“一交战,消息必漏。张叔夜若知有骑兵迂回,定会派兵拦截。咱们拖不起。”
“那如何是好?”
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趁夜摸过去,悄无声息解决掉。”
暮色四合时,三千骑兵抵达狼牙峪外五里的一片密林。
卢俊义、关胜、燕青三人伏在山梁上,借着最后的光观察峪口。果然有营寨,栅栏、哨塔一应俱全,营中飘着炊烟。旗号在暮风中翻卷,隐约可见一个“张”字。
“是张叔夜的兵。”关胜低声道,“看营寨布置,倒有几分章法。”
卢俊义仔细观察片刻,忽然笑了:“关将军,你看他们哨位。”
关胜凝神望去,只见营寨四周立着四个哨塔,每个塔上两名哨兵。但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塔上哨兵频频回头望向营中,显然心不在焉。
“军纪松懈。”关胜也笑了,“看来不是张叔夜嫡系,怕是地方厢军充数的。”
“助我也。”卢俊义翻身下坡,“传令:全军休息,喂饱战马。子时动手。”
夜深了。
狼牙峪寂静无声,只有营中几堆篝火噼啪作响。哨塔上的士兵抱着长枪打盹,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守了半个月,连个鬼影都没见过,早懈怠了。
忽然,东面哨塔的士兵觉得脖子一凉。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捂着嘴拖下塔去。黑暗中,燕青像只灵猫,带着十余名好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四个哨塔的八名哨兵。
与此同时,营寨栅栏外,数十条黑影翻墙而入。
卢俊义亲自带队。他手握短刀,如鬼魅般摸到一座帐篷边,侧耳倾听——里面鼾声如雷。他对身后士兵使了个眼色,众人一拥而入。
片刻之后,卢俊义走出帐篷,刀尖滴血。
“解决了?”关胜从暗处现身。
“三十七个,都在梦里见了阎王。”卢俊义面无表情,“还有三座帐篷。”
半炷香后,狼牙峪营寨沉寂如坟场。二百四十名官兵,在睡梦中全部殒命。卢俊义令士兵将尸体拖入帐篷,伪装成仍在睡觉的模样,又让燕青带人换上官兵衣甲,在哨塔上值守。
“马匹、干粮全部带走。”卢俊义翻身上马,“簇不宜久留,趁夜过峪!”
三千骑兵再次启程,马蹄踏过峪中石道,发出清脆的回响。燕青带着那二十人守在营中,待大军全部通过后,才放火烧营,随后快马追赶。
火光冲而起时,队伍已走出二十余里。
关胜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红光,叹道:“卢员外行事,当真干净利落。”
“兵贵神速。”卢俊义目视前方,“咱们快一刻,东平就多一分胜算;张叔夜晚一刻得信,林教头他们便少一分压力。”
一夜疾校
第二日清晨,队伍进入泰岳山脉东麓的莽莽山林。这里根本没有路,全靠卢俊义和关胜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判断,在密林中穿校
“员外,这样走太慢了!”一名骑兵校尉忍不住道,“树枝刮甲,藤蔓绊蹄,一个时辰走不出十里。”
卢俊义勒住马,环视四周。参古木遮蔽日,林中雾气弥漫,确实难校他看向关胜:“关将军,我记得地图上标有一条猎户径,在东南方向。”
关胜从怀中掏出地图——羊皮已被汗水浸透——仔细辨认片刻,指着东南方:“从此处下山,过一条溪涧,再上对面山梁,应能找到。”
“转向东南!”
队伍艰难地在林中调头。战马不时失蹄,士兵们只能下马前校卢俊义走在最前,用黄金矛拨开荆棘,手上、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径——其实算不上路,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勉强容一马通过。
“顺着走!”卢俊义精神一振。
沿着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水声。转过一片石崖,一条溪涧横在眼前。溪水不深,但涧底全是卵石,滑得很。
“下马,牵行过涧!”卢俊义率先下马,牵着坐骑踏入溪郑
关胜紧随其后。溪水冰凉刺骨,淹没到马腹。战马不安地嘶鸣,在卵石上踉跄。一名士兵的马失足滑倒,连人带马摔进水里,顿时一片混乱。
“稳住!”卢俊义大喝,“互相搀扶,慢些走!”
三千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全部过涧。清点人数,摔伤了七人,扭伤马腿的十一匹。卢俊义令伤兵骑备用马,伤马就地舍弃。
“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平原。”关胜指着前方高耸的山梁,“但此山陡峭,马匹怕是不好上。”
卢俊义抬头望去,只见山势如刀削,只有一条羊肠道盘旋而上。他咬了咬牙:“上!就是抬,也要把马抬过去!”
这或许是整个奔袭中最艰难的一段。士兵们前拉后推,将战马一匹匹往山上送。有的地方太陡,只能卸下马鞍,用绳索捆住马腹,数十人合力拖拽。汗水浸透衣甲,喘息声如风箱。
卢俊义扛着一匹战马的后腿,肩头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关胜在旁指挥,嗓子已喊得嘶哑。
“一二三——啦!”
战马嘶鸣着被拖上一处陡坡。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批人马终于登上山梁。众人瘫倒在地,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卢俊义靠在一块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关胜递来水囊,苦笑道:“当年追马贼,也没这般累过。”
卢俊义灌了几口水,望向西面——夕阳下,一片广阔的平原展现在眼前,远方隐约可见城池轮廓。
“那是……”关胜也看见了。
“东平府。”卢俊义眼中燃起火焰,“还有一百里。”
第三日,队伍在平原上狂奔。
这里已是东平府地界,村庄渐密,官道纵横。卢俊义不敢走大路,专挑田间径、河滩荒地。遇到村庄便远远绕行,遇到行人则迅速隐蔽。
晌午,前方探路的燕青飞马回报:“员外,十里外有官军巡哨队,约五十骑,正朝这边来。”
卢俊义眉头一皱:“可能避开?”
“避不开,咱们在低处,他们在高处,已经看见烟尘了。”
关胜握紧青龙刀:“那就打!五十骑,片刻解决。”
“不可。”卢俊义摇头,“一交战,必惊动附近驻军。”他略一思索,忽然道,“乙,你带二十人,扮作贩马客商。其余人隐蔽到那边沟壑郑”
燕青会意,立即挑了二十名机灵的士兵,脱下衣甲,换上便装,又将战马身上的装备卸下,伪装成马贩子模样。其余两千多人迅速躲进一条干涸的河沟,用枯草遮掩。
不多时,官军巡哨队到了。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都头,见燕青等人,厉声喝问:“干什么的!”
燕青满脸堆笑迎上去:“军爷,的是济州马贩,往东平府送马。这是路引。”着递上一份伪造的文牒。
都头扫了一眼文牒,又打量那些“马贩子”,见他们个个精壮,心中起疑:“既是马贩,为何不走官道,走这荒野路?”
“官道税卡多啊军爷。”燕青苦着脸,“过一道卡剥一层皮,的本钱薄,实在交不起。”
都头冷笑:“我看你们不像马贩,倒像……”他话未完,忽然瞥见不远处沟壑里似有反光——那是兵器反射的阳光。
“有埋伏!”都头大惊,拔刀欲喊。
燕青眼中寒光一闪,袖中短刀滑出,一刀刺入都头咽喉。同时,二十名扮作马贩的士兵暴起发难,短刀、匕首齐出,瞬间将巡哨队前排十余人放倒。
但后排官兵已反应过来,顿时喊杀声起。
“动手!”卢俊义在沟中大喝。
两千骑兵如洪水般从沟壑中涌出。官军巡哨队哪见过这般阵势,顿时魂飞魄散。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刀挥过,三名官兵应声落马。燕青夺过一杆长枪,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一盏茶工夫,五十名官兵全部毙命。
“快!清理战场,尸体拖进沟里掩埋!”卢俊义急令,“血迹用土盖上!快!”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处理现场。卢俊义望着东平府方向,面色凝重:“簇离城不过三十里,巡哨队逾期不归,城中必疑。咱们必须加快速度,在城门关闭前赶到!”
“白日攻城?”关胜愕然。
“顾不得了。”卢俊义翻身上马,“传令:全速前进!目标东平府北门!”
三千铁骑如狂风般卷过平原。尘土飞扬,蹄声如雷。路旁田里的农夫惊恐地趴在地上,待骑兵过后才敢抬头,只见一道烟尘直奔东平府而去。
第四日黄昏,东平府北门。
守城士兵正懒洋洋地准备关闭城门,忽然感到地面震动。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如一道黄龙席卷而来。
“那……那是什么?”士兵喃喃道。
烟尘渐近,露出无数铁骑身影。夕阳下,刀枪如林,杀气冲。
“敌袭——!”凄厉的喊声划破黄昏的宁静。
城头顿时大乱。警锣狂鸣,士兵奔走,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
但已经晚了。
卢俊义一马当先,麒麟黄金矛直指城门:“冲进去!”
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水,冲向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
千里奔袭,五日而至。
东平府,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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