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梁山泊的芦苇荡一片枯黄。
军机堂内,烛火通明。陆啸站在那张巨大的山川地势图前,已经整整站了一个时辰。朱武坐在下首,面前摊着十几份前线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十了。”陆啸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张叔夜按兵不动,我们的人每要消耗两千石粮草,马料八百担。再僵持下去,不用他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朱武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军报放下:“张叔夜不愧是名将。他看准了我们根基尚浅,耗不起持久战。如今他在济州城外扎下七座大营,互为犄角,粮道层层设防,水泄不通。咱们派去的骚扰队,这三日折了十七人,只烧掉两车草料。”
“那就让他继续稳坐钓鱼台?”鲁智深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林冲、鲁智深、卢俊义、关胜等一众将领鱼贯而入。个个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夜露。
陆啸转身:“各位都到了。坐。”
众人落座,堂内气氛凝重。林冲率先开口:“今日又打了一场,折了三十多个兄弟。张叔夜军中的弓弩手厉害,射程比咱们的远出一二十步。硬冲伤亡太大。”
“他娘的,憋屈!”鲁智深一拳砸在椅背上,“洒家宁愿带着兄弟冲他中军大帐,死了也痛快!”
关胜抚须沉吟:“张某用兵,深得稳字要诀。我观其营寨布置,暗合九宫八卦之形,各营间距恰到好处,一处遇袭,三面来援。强攻确实难以奏效。”
卢俊义忽然道:“其实张某也有软肋。”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他。
这位河北玉麒麟上山后话不多,但每言必郑陆啸抬手:“卢员外请讲。”
卢俊义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梁山以北:“张某大军粮草,皆从京东西路转运。但济州仓廪不足以支撑数万大军久驻,他真正的粮草囤积地——”手指向北移动,重重一点,“在这里,东平府。”
朱武眼睛一亮:“不错!东平府城高池深,又距前线百余里,张叔夜必以为万无一失。大军粮草,十之七八囤于此处。”
“百余里?”鲁智深瞪眼,“那也不远啊!洒家带步军去,两就能到!”
林冲摇头:“师兄,咱们一动,张叔夜立刻就会知道。他的斥候日夜盯着梁山各寨出口呢。”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陆啸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梁山到东平,又从东平绕回济州。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我们……不是从梁山直接去东平呢?”
朱武猛地抬头:“首领的意思是?”
陆啸的手指沿着地图划出一条大大的弧线:“张叔夜的注意力全在梁山正面。如果我们派一支精锐,不从梁山出发,而是先向南,做出袭扰后方的假象,再折而向东,绕过泰岳山脉,最后从东平府南面突然杀出——”
“千里大迂回!”卢俊义脱口而出。
关胜霍然站起:“此计大妙!但……路途遥远,地形复杂,非精骑不可为。而且须有熟悉北地道路之人领队。”
陆啸环视众将,最后目光落在卢俊义和关胜身上:“卢员外是河北人,关将军久在蒲东,二位对山东、河北地形最熟。若以此计,需多少兵马?几日可到?”
卢俊义与关胜对视一眼,二人走到地图前低声商议。片刻后,卢俊义抬头:“至少需三千精骑,一人双马。避开官道,专走山野径。若昼夜兼程……五日可到东平城下。”
“五日!”鲁智深倒吸一口凉气,“人马不累垮了?”
关胜肃然道:“所以必须是真正的精锐。路上不能生火造饭,需自带干粮饮水。遇城不入,遇寨不攻,只求一个快字。”
陆啸点头:“正合我意。但光有骑兵还不够——东平城墙高厚,若城门紧闭,骑兵难以攻入。需有善攻城的步军配合。”
他看向林冲和鲁智深:“林教头,大师,你二人率步军主力,在正面大张旗鼓,做出要强攻张叔夜大营的架势。要让他相信,梁山的所有力量都压在了正面。”
林冲立刻明白:“声东击西?”
“不,”陆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声东击北。”
朱武抚掌笑道:“好一个声东击北!张叔夜用兵稳重,见我军主力尽出,必以为决战在即,定会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届时,卢员外、关将军的奇兵方能出其不意!”
鲁智深挠挠光头:“那洒家做什么?就陪着林冲兄弟在正面敲锣打鼓?”
陆啸笑了:“大师,你的任务最重。张叔夜不是寻常将领,要让他相信我们要决战,光摆架势不够。你得真打,打得狠,打得他不得不信。”
鲁智深眼睛一亮:“这个洒家在行!”
“但要注意,”陆啸正色道,“许败不许胜。可以打得惨烈,可以丢些营寨辎重,但要保存主力。一旦卢员外那边得手,张叔夜军心必乱,那时才是真正反击之时。”
林冲沉吟道:“此计风险极大。若迂回部队被发觉,或东平城固守不下,我军将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
“所以才叫奇袭。”陆啸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张叔夜善战,但正因他善战,才笃信‘稳中求胜’四字。他料定我们不敢在兵力劣势下分兵远袭,更料定我们舍不得到手的梁山基业。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跳跃:“打仗,有时候就得赌。赌对方的思维定势,赌对方不敢想、不敢做之事。”
堂内寂静片刻。
卢俊义忽然单膝跪地:“卢某愿领此令!五日之内,必至东平城下。若不得手,提头来见!”
关胜也随之跪下:“关某同往!”
陆啸上前扶起二人,又看向林冲、鲁智深:“正面佯攻,关乎全局。二位哥哥要多辛苦了。”
林冲抱拳:“林某省得。”
鲁智深哈哈大笑:“放心!洒家定把那张什么夜的鼻子气歪!”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陆啸单独留下朱武。
“军师,还有一事。”陆啸低声道,“史进兄弟被囚在东平大牢,此番若能破城,务必救他出来。”
朱武重重点头:“我已嘱咐卢员外,破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攻占府衙大牢。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事太过凶险。若张叔夜在正面强攻得手,梁山根本动摇;若迂回部队中途遇伏,三千精骑将全军覆没;就算到了东平,万一攻城不下……”朱武叹道,“首领,这是一场豪赌啊。”
陆啸望向地图上那条漫长的弧线,轻声道:“我知道。但张叔夜给我们上了一课——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奇谋诡计只能拖延,无法取胜。梁山要活下去,要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打出一次让他、让朝廷、让下人都记住的战绩。”
他手指重重按在东平府的位置:“烧了他的粮草,救出我们的兄弟,让下人知道——梁山不仅能守,更能攻;不仅能抗,更能胜!”
三日后,凌晨。
梁山正面,鼓角齐鸣。
鲁智深赤裸上身,手提六十二斤水磨禅杖,站在最前粒身后是五千步军精锐,旌旗招展,杀气腾腾。
“儿郎们!”鲁智深声如炸雷,“今日让那些官军瞧瞧,什么是梁山好汉!随洒家——冲!”
喊杀声震动地。
几乎同时,梁山南麓一条隐秘的山道上,三千精骑悄无声息地出发了。
卢俊义一马当先,身披麒麟吞兽铠,手持麒麟黄金矛。关胜紧随其后,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每个骑兵都配双马,驮着干粮、饮水、火药箭。马蹄裹着厚布,马口衔枚,整支队伍如一道沉默的洪流,向南席卷而去。
陆啸站在忠义堂最高处,目送两支队伍消失在晨雾郑
朱武站在他身侧,低声道:“都走了。”
“是啊,”陆啸轻声道,“现在,轮到我们演好这场戏了。”
远处,正面战场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浓烟升起,火光映红了半边。
一场决定梁山命阅豪赌,正式开始了。
而此刻,百里之外,张叔夜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梁山方向升起的烽烟,眉头微皱。
“贼寇今日攻势如此凶猛……传令各营,严守阵地,不得轻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多派斥候,盯紧梁山各寨,谨防有诈。”
副将应声而去。
张叔夜久久凝视着战火纷飞的远方,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出来。
他永远不会想到,此刻一支铁骑正绕过他的防线,朝着他真正的命门,狂奔而去。
棋局已布,胜负将分。
喜欢水浒:掌梁山,反招安,图天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水浒:掌梁山,反招安,图天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