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清晨。
独龙岗第三道防线已经失守。关胜按计划率部撤回梁山城,沿途留下数十具尸体和遍地狼藉。张伯奋的前军占领了这道空荡荡的防线,却没有丝毫喜悦——他们用了五时间,付出了三百多条人命,只换来了一座空荡荡的山岗。
岗上,张伯奋站在刚刚竖起的“张”字大旗下,望着南方隐约可见的梁山城墙,眉头紧锁。他的副将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冷的,混着尘土的味道。
“将军,咱们还要继续攻吗?”副将问。
张伯奋没回答。他转身看向身后——士兵们正忙着扎营,一个个灰头土脸,眼中满是疲惫。五的激战,虽然拿下了三道防线,但伤亡已经超过五百人。更重要的是,士气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昨夜又跑了三个兵。巡逻队发现时,他们已经逃出去三里地,身上带着干粮和兵器。被抓回来后,按军法当斩。可张伯奋看着那三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最终还是改了主意——打二十军棍,关起来。
“将军,粮官来报,军粮只够三日了。”另一个将领低声。
张伯奋心里一沉。父亲得对,陆啸真的断了他们的粮道。从济州到梁山这二百里路,已经成了死亡之路。梁山马军像狼群一样盯着运粮队,打了就跑,根本抓不住。三前一支五百饶运粮队全军覆没,粮食被烧,押运官兵无一生还。
“让粮官再清点一遍,按每日两顿稀粥的量算。”张伯奋。
“两顿稀粥?”将领愕然,“弟兄们还要打仗……”
“那也比饿死强。”张伯奋打断他,“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粮食减半。等后续粮队到了再恢复。”
命令传下去,营中响起低低的抱怨声。但张伯奋顾不上了,他必须撑到父亲的那个“转机”。
梁山城上,陆啸也在算账。
忠烈堂内,裴宣、萧让、朱武、林冲等人围坐一堂,面前摊着厚厚几本账簿。
“从正月十六开战至今,已经七。”裴宣翻着账册,“我军阵亡一百四十七人,重伤二百三十一人,轻伤不计。消耗箭矢五万支,震雷三百枚,火药两千斤。粮食消耗两千石,其他物资折银三千两。”
陆啸手指轻叩桌面:“缴获呢?”
“缴获官军兵器八百件,甲胄三百副,战马五十匹。俘虏官兵六十七人,已按总头领吩咐,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愿意走的发给路费遣散。”裴宣顿了顿,“另外,百姓转移过程中,损毁房屋三百间,烧毁带不走的粮食五百石。这些……都需要战后补偿。”
“记下来,战后加倍补偿。”陆啸毫不犹豫。
朱武这时开口:“总头领,虽然咱们暂时挡住了张叔夜,但消耗太大了。照这个速度,咱们的箭矢只够再用十,震雷只够五,火药只够七。若是张叔夜再攻十,咱们就得拿刀枪跟他们对砍了。”
林冲接话:“正面硬拼,咱们不是对手。官军虽然粮草不济,但人数还是咱们的三倍。真要到了肉搏战,伤亡会很大。”
陆啸沉默片刻,问:“张叔夜那边什么情况?”
石秀刚从外面回来,立刻禀报:“官军已经断粮。张伯奋的前军每日只吃两顿稀粥,士兵怨声载道。中军和后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昨有十几个兵因为抢饭打架,被打了军棍。”
“张叔夜本人呢?”
“很奇怪。”石秀皱眉,“他这几很沉默,除了必要的军令,几乎不与人话。有斥候看见他每早晚都站在高处望咱们梁山,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陆啸若有所思:“他在等什么?”
“或许……在等朝廷的援兵或粮草?”朱武猜测。
“不。”陆啸摇头,“朝廷若有援兵,早就该到了。蔡京、童贯那帮人,巴不得张叔夜速战速决,不可能再给他增兵。粮草倒有可能,但从东京调粮,至少需要半个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张叔夜在等一个机会——等咱们消耗殆尽,等咱们露出破绽,等咱们沉不住气主动出击。”
“那咱们就偏不出击。”林冲道,“咱们有城墙,有水泊,有存粮,耗得起。”
“耗是耗得起,但代价太大了。”陆啸手指点在地图上,“每耗一,咱们就少一发展的时间。春耕在即,百姓不能一直躲在山上。工坊停工,商路断绝,每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所以,僵持不能太久。咱们得逼张叔夜做选择——要么退兵,要么决战。”
“如何逼?”众人齐问。
陆啸回到座位,缓缓道:“第一,继续断他粮道,让他一粒米都运不过来。第二,袭扰他的后方,让他日夜不宁。第三……”
他看向卢俊义和关胜:“两位将军,你们的马军还有多少战斗力?”
卢俊义起身:“五百马军,人人能战。虽然这几有伤亡,但补充了缴获的战马,战力无损。”
关胜也道:“末将手下还有三百骑,都是百战精锐。”
“好。”陆啸道,“我要你们带着八百骑,今夜出发,绕到官军后方。”
“做什么?”卢俊义问。
“不是打仗,是造势。”陆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们多打旗帜,夜间多点火把,做出至少有三千骑兵的样子。在官军后方三十里范围内活动,见粮队就抢,见股部队就打,但记住——绝不与主力交战。”
卢俊义明白了:“总头领是想让张叔夜以为,咱们有大量骑兵在他后方活动,逼他分兵防守?”
“对。”陆啸点头,“张叔夜现在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他粮道已断,若再发现咱们有骑兵在他后方活动,必然要分兵保护。他一分兵,正面压力就了,咱们就能多撑几。”
“可咱们只有八百骑……”关胜迟疑。
“虚张声势,你们在校”陆啸笑了,“当年曹操用疑兵之计,以几百人就吓退了数万大军。你们都是名将之后,这点事难不倒你们。”
卢俊义和关胜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末将领命!”
“记住,”陆啸补充道,“安全第一。若遇官军主力,立刻撤退。我要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是!”
两人退下准备。陆啸又看向李俊:“水军也不能闲着。张叔夜的船厂虽然烧了,但他可能会从别处调船。你们要继续巡逻,发现官军船只,一律击沉。”
“得令!”李俊应道。
“杨志,”陆啸看向一直沉默的杨志,“你的先锋队损失如何?”
杨志起身,脸色有些难看:“阵亡三十七,重伤二十,轻伤过半。还能打的不到四百人。”
“辛苦了。”陆啸温声道,“你带人撤回梁山休整。但休整不是休息——我要你带着这些老兵,去训练新兵。把你们这七学到的东西,都教给新人。”
杨志眼睛一亮:“末将明白!”
一条条命令下达,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下陆啸、朱武和裴宣。
裴宣合上账册,叹道:“总头领,这一仗打完,咱们至少得休养半年。”
“半年不够。”陆啸摇头,“至少要一年。但前提是,咱们得打赢。”
朱武忽然道:“总头领,有件事……属下一直想。”
“讲。”
“咱们是不是对张叔夜太仁慈了?”朱武犹豫道,“若是用更狠的手段,比如在井里投毒,在道路上埋更多致命的陷阱,或许能更快逼退他。”
陆啸沉默良久,才道:“朱武,你咱们梁山,跟朝廷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得民心?”
“对。”陆啸点头,“咱们得民心,不是因为咱们能打,而是因为咱们讲道理、守规矩、不滥杀。若是用了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咱们跟蔡京、高俅之流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窗前,望着城下正在训练的士兵:“这一仗,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堂堂正正。要让下人知道,梁山不是土匪,是一支有纪律、有操守的军队。这样,将来才有更多的人愿意跟着咱们。”
朱武深施一礼:“总头领远见,属下不及。”
“去忙吧。”陆啸摆摆手,“告诉各军,再坚持三。三之内,必有转机。”
朱武和裴宣退下后,陆啸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梁山与济州之间划了一条线。
这条线上,现在有三万官军,还有八百梁山骑兵在活动。就像一盘棋,双方都在等对方先犯错。
但陆啸知道,犯错的不可能是梁山。
因为张叔夜拖不起。
粮食、士气、朝廷的压力……每一样都在逼他做决定。
而陆啸要做的,就是在他做决定之前,再推他一把。
“张嵇仲啊张嵇仲,”陆啸轻声自语,“你是名将,是忠臣,可惜……你忠的是个不该忠的朝廷。”
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有力。
这是新梁山的声音。
也是新时代的声音。
僵持还在继续。
但胜负的平,已经在悄悄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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