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火星脱指而出,其形微,其质凝练,仿佛浓缩了凌清墨眉心火焰印记、不灭薪火、乃至那赤金符文残力的一切炽烈与净化意志。它无声无息,划过灼热的空气,轨迹所过之处,连扭曲的热浪与弥漫的污秽怨念都仿佛被短暂地“净化”出一道细微的真空轨迹,随即又被更狂暴的能量填补。
对面,那五道缠绕幽绿鬼火、散发腐朽死气的灰黑爪芒,携带着古战场邪灵的滔恨意与恐怖威能,已然临头!
下一瞬——
“啵。”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仿佛水泡破裂。
赤金火星与最先袭至的一道灰黑爪芒,轻轻触碰。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狂潮的席卷。
只有一道极致内敛、却又无物不焚的炽白光芒,以那触碰点为中心,猛地绽放!
那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湮灭!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在诞生的瞬间便将周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尽数吞噬、焚化、归于虚无!
首当其冲的那道灰黑爪芒,连同其上缠绕的幽绿鬼火,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汽化!没有留下任何残渣,只有一缕极淡的黑烟飘散,随即也被炽白光芒吞噬。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五道恐怖的灰黑爪芒,在这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蕴含着不灭薪火核心净化之力与赤金符文毁灭本源的“薪火余烬”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接连湮灭!
炽白光芒在湮灭了五道爪芒后,并未停歇,反而沿着爪芒袭来的轨迹,逆溯而上,如同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净化之剑,瞬间刺入了百丈外那空间裂缝之中,精准地“钉”在了那只刚刚探出裂缝、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大骨手之上!
“嗤——!!!”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发出的凄厉尖啸,混合着骨骼被极致高温与净化之力灼烧腐蚀的“滋滋”声响,从那空间裂缝中疯狂爆发出来!那只巨大的骨手,被炽白光芒“钉”住的部位,瞬间变得焦黑、开裂,幽绿鬼火剧烈摇曳、黯淡,大块大块朽坏的骨屑剥落!
空间裂缝剧烈震荡、扭曲,其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战场幻象与怨念虚影,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疯狂乱窜,发出更加混乱痛苦的嘶嚎。裂缝边缘闪烁的灰黑与暗红电光变得狂乱无比,仿佛随时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的无声怒吼,从裂缝深处传来。那只巨大的骨手仿佛遭受了重创,猛地向后缩回!缩回的速度比探出时快了数倍,甚至带起了一阵空间涟漪!
然而,就在骨手即将完全缩回裂缝的刹那,炽白光芒猛地一盛,随即彻底熄灭。
“薪火余烬”,燃尽了。
“噗通!”
凌清墨保持着前指的姿势,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黑的砾石地面上。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眉心的赤金火焰印记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熄灭,只余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其中明灭。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流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体内,一片狼藉。
强行催动、燃尽一切的“薪火余烬”,不仅榨干了她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与不灭薪火之力,更将她体内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能量平衡彻底打破!眉心、心脏、丹田三处的能量旋涡近乎溃散,赤金能量失去了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残破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焚烧般的剧痛。冰魄灵力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阴钥骨片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更糟糕的是神魂。施展“薪火余烬”时,她将全部心神意志灌注其中,此刻心神枯竭,识海干涸,如同被烈火烧过的荒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弱与刺痛。外界那空间裂缝虽然因骨手受创回缩而怨念冲击大减,但残存的丝丝缕缕,依旧如同附骨之蛆,试图侵蚀她摇摇欲坠的灵台。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也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最后一点控制。只有那点微弱的求生本能,让她残破的身体还在进行着最本能的、微不可察的喘息。
百丈外,那空间裂缝在骨手缩回后,剧烈波动了数息,其中传出的混乱嘶嚎与怨恨意念渐渐减弱。最终,裂缝边缘的电光缓缓黯淡,扭曲的空间如同抚平的绸缎,渐渐弥合、消失。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焦臭与怨念余韵,以及地面上几道被炽白光芒余波扫过、呈现出琉璃化光泽的焦痕,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
熔岩荒原恢复了它固有的灼热与死寂,只有远处地火裂隙的喷发声与热风的呜咽。
凌清墨躺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下的砾石几乎要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背部烫伤。眉心的那点火星,在摇曳了许久之后,终于没有彻底熄灭,而是顽强地维持着豆粒大的、极其微弱的光芒。
就在这时——
怀中,那枚一直保持温凉、赤金细丝流转的阴钥载体骨片,忽然再次传来震颤!这一次的震颤,不再是警示或指引,而是一种温和、持续、带着抚慰与引导意味的波动。
波动顺着她紧贴胸口的皮肤,渗入体内,缓缓流向她眉心那点即将熄灭的火焰火星。同时,骨片自身那些赤金细丝,竟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微微“蠕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平和的温养之力,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稳定心神、修复灵识的波动,笼罩住她的头颅。
这温养之力与那赤金符文的狂暴力量截然不同,充满了古老、沧桑、包容的意蕴,仿佛一位历经万古的长者,在以最温和的方式,抚平后辈身上的创伤,尤其是神魂与灵识层面的损伤。
在这股温和力量的滋养下,凌清墨眉心的火星,似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随时熄灭的迹象。识海中那烧灼般的刺痛也略有缓解,干涸的心神如同久旱逢甘霖,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滋润。
骨片在持续散发温养之力的同时,竟也开始缓慢地、主动地吸收、引导她体内那些失控乱窜的赤金能量!并非强行吞噬或镇压,而是如同梳理乱麻,以其自身那稳定、晦涩的“阴”之规则,将一丝丝赤金能量“捕捉”、“缠绕”、“安抚”,然后缓缓引导着,朝着她眉心那点火星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的是骨片自身储存的某种本源力量。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体内横冲直撞的赤金能量开始减少,狂暴的势头被遏制。眉心火星在得到这些被“安抚”过的赤金能量补充后,光芒似乎略微明亮、稳定了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骨片持续散发着温养之力,梳理着狂暴能量。凌清墨如同一个破旧的人偶,躺在滚烫的地面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和眉心那稳定了些许的火星,证明她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
际的灰黑气柱似乎又黯淡、收缩了一丝。远处丙火区核心方向传来的、那代表封印脉动的沉闷轰鸣,也变得更加杂乱、微弱,仿佛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凌清墨的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眼睫开始颤动。
又过了许久,她终于艰难地、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刺目的、扭曲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荒原上空那被热浪扭曲的、铅灰色的空,以及远处那道依旧矗立、却似乎又缩了一些的灰黑色气柱。
她没死。
而且,体内那濒临崩溃的乱局,似乎……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糟糕透顶,但至少,那股立刻就要爆体而亡的威胁感,减弱了。眉心火焰印记重新稳定下来,虽然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历经焚烧后的、更加内敛坚韧的感觉。体内的赤金能量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失控,而是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源自骨片)约束、引导在特定的几条主经脉之中,虽然依旧带来灼痛,却不再四处破坏。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剧痛依旧,虚弱依旧,但至少,能动了。
是骨片……救了她。不仅稳住了她的神魂伤势,还帮她初步梳理、约束了体内最狂暴的那部分力量。
凌清墨心中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这枚得自北域、源自阴墟的骨片,究竟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至今难以清。但此刻,它确确实实,又一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依旧贴在胸口的骨片。灰黑色的骨质表面,那些赤金细丝的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流转的速度也变慢了,显然消耗巨大。但它散发出的那股温和的抚慰波动,依然稳定。
“谢谢……” 她在心中无声地道了一句,不知是对这枚有灵的骨片,还是对那早已消散的、将薪火封入其中的赤霄长老。
她必须离开这里。虽然骨片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簇依旧危险,且她急需一个真正安全、能让她长时间闭关疗伤、彻底梳理力量的地方。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这个过程耗费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让她再次汗如雨下,眼前发黑。
站定后,她喘息许久,才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向,那是返回宗门外围的大致方位。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迈开脚步时——
眉心那点微弱的火焰印记,忽然轻轻一跳。
与此同时,怀中骨片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与指引——并非指向西北的宗门方向,而是指向了东北方,熔岩荒原更深处,一片被骨片“地图”标记为“未知、危险、能量紊乱”的区域。
而在那共鸣指引传来的方向,凌清墨通过眉心火焰印记与地脉的微弱联系,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一种极其隐晦、却与她体内的不灭薪火、与阴钥骨片、甚至与那赤金符文力量,都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共鸣的呼唤……
那呼唤极其遥远,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悲怆、以及……希冀。
是李奕辰他们?还是……赤焰殿其他的传承?亦或是……封印本身的某种变化?
凌清墨停下脚步,冰眸(虽然此刻布满血丝,疲惫不堪)望向东北方那被热浪扭曲的、更加荒凉死寂的熔岩荒原深处。
前路,似乎出现了新的选择。
是遵循理智,返回相对安全的宗门?
还是追寻那冥冥中的呼唤,踏入更加未知的险地?
残烬虽微,其光未绝。
新生之途,始于抉择。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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