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半掩的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豁口,漆黑幽深,向外喷吐着灼热与阴寒交织的污浊气息。洞壁参差不齐,呈现出被高温与岁月共同侵蚀的暗红色,间或有凝固的岩浆如同垂落的钟乳,散发着暗沉的光泽。洞口附近的地面,残留着那具墟蚀傀儡走过时留下的、散发着淡淡黑烟的脚印,以及空间裂隙消散后残余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微弱空间涟漪。
凌清墨潜伏在洞口外一块凸起的焦黑岩石后,冰眸如电,仔细探查着洞内情形。灵识如丝如缕,心翼翼地探入,却仿佛泥牛入海,只感知到一片混沌、死寂,以及更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阴冷蠕动福洞内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吞噬着光线与感知。
匿形符的光晕在洞口徘徊的、混杂着地火热浪与阴蚀气息的乱流中明灭不定,效力在减弱。时间紧迫。
她深吸一口气,将冰魄灵力运转至极致,体表的冰晶护膜又增厚了几分,同时取出明尘长老给的那卷薄绢,快速扫过上面记载的几种简易“净光”、“镇邪”符文。这些符文虽不完整,且所需材料她未必齐全,但其理念——以纯阳、正气、净化之力克制阴邪——却让她心中微动。她指尖凝聚灵力,迅速在空中虚画出几个最为简洁的“驱邪”与“宁神”符文,拍在自己身上。符文光芒一闪即逝,融入护体灵光之中,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清明,对阴蚀之力的侵蚀略有抵御。
准备妥当,凌清墨身形一闪,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矿洞之郑
洞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洞壁某些蕴含荧光矿物的岩石散发出微弱的、惨绿色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混杂着浓烈的硫磺味、焦糊味,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阴蚀腐朽气息。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与不知名的粘稠灰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带着腐蚀性。
她尽量放轻脚步,避开那些明显不正常的灰黑粘液,循着灵识感应中阴蚀气息相对稀薄的路径,向深处潜校洞道曲折向下,坡度陡峭,显然是当年矿工为了追索地火矿脉而开凿。两侧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锈蚀殆尽的矿镐痕迹,以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手抓挠留下的刻痕,透着绝望。
越往深处,阴蚀气息越浓,甚至开始实质化,形成稀薄的、如同灰色蛛丝般飘荡的雾气。这些雾气缭绕在洞道中,触碰到凌清墨体表的冰晶护膜与临时附加的驱邪符文,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护膜的光芒在缓慢但坚定地黯淡。
凌清墨心中凛然,不敢让这些雾气过多沾染,加快了下行速度。
约莫深入了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洞厅。洞厅约有十丈方圆,中央堆砌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架和锈蚀的矿车残骸,显然曾是矿工们短暂的休息或中转之地。然而此刻,这洞厅却如同鬼魅。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骸骨!骨骼大多呈灰黑色,与外面的墟蚀傀儡相似,但更加破碎、散乱,显然死状凄惨。有些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五指深深抠入地面岩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厅的岩壁与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缓缓蠕动的灰黑色粘稠物质,如同活着的苔藓,散发出浓郁的阴蚀气息。这些物质中,偶尔会鼓起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眩晕的恶臭。
而在洞厅的尽头,岩壁被开凿出了一个简陋的神龛。神龛中并无神像,只有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布满龟裂的暗红色石碑。石碑材质非石非玉,似金似铁,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与阴蚀覆盖,依旧能看出其表面镌刻着复杂的、已然模糊的古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赤红色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抵御着周围灰黑色物质的侵蚀与包裹。
赤红色光芒!与之前那冲而起的赤金光柱同源,但微弱了无数倍!这石碑,恐怕是上古修士留下的、与赤焰殿封印相关的某种次级阵眼或镇物!
凌清墨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潜伏在洞厅入口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石碑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似乎对周围的灰黑色物质有着然的排斥作用,在其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丈的、相对“干净”的区域。而那些灰黑色物质,则如同有意识般,不断试图涌向石碑,却被那赤红光芒灼烧、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僵持。但很明显,石碑的光芒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减弱,覆盖其上的灰黑色物质则越来越多。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最后的“净土”也将被彻底吞噬。
就在凌清墨观察之际,异变突生!
洞厅地面中央那厚厚的灰黑色粘稠物质中,突然鼓起数个巨大的脓包!脓包迅速破裂,从中爬出数只形态狰狞的怪物!
它们大体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扭曲,皮肤灰黑皲裂,有的生有多条手臂,有的背后拖着长长的、如同尾巴般的触须,有的头颅裂开,露出满是利齿的口器……与之前见过的墟蚀傀儡类似,但更加畸形、更加充满攻击性!眼眶中燃烧的鬼火也由冰蓝变成了暗红,散发着暴虐与疯狂的气息!
这些怪物一出现,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看”向了凌清墨藏身的入口方向!显然,匿形符在如此浓郁的阴蚀环境与如此近距离下,效果大打折扣,她被发现了!
“嗬……吼……” 低沉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嘶吼声从它们口中发出。没有丝毫犹豫,数只怪物同时动了!它们四肢着地(或多肢并用),以不符合常理的迅捷与扭曲姿势,朝着凌清墨扑来!所过之处,灰黑色粘液飞溅,带起腥风!
凌清墨瞳孔骤缩!这些怪物的气息,每一只都不弱于筑基初期!且数量众多,在这狭空间被围住,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不退反进!
身形如电,不退向洞口,反而朝着洞厅中央——那石碑所在的“净土”冲去!同时,凝霜剑已然出鞘,冰蓝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并非斩向怪物,而是斩向地面那些蠕动逼近的灰黑色粘稠物质!
“嗤——!”
剑光过处,粘稠物质如同被滚烫的烙铁划过,发出尖锐的嘶鸣,被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边缘焦黑,暂时阻隔了部分怪物的来路!冰魄灵力对这些阴蚀衍生物,果然有克制之效!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更多的怪物从两侧、从空中(洞厅顶部也垂落着粘液,有怪物直接从上面扑下)袭来!
凌清墨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凝霜剑舞成一团冰蓝光影,将扑近的怪物或斩退,或冰封。剑锋与怪物灰黑皮肤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震得她手臂发麻!这些怪物的身体,竟坚韧如铁!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不仅带有强大的物理力量,更附带着浓郁的阴蚀之气,不断侵蚀着她的护体灵光与冰晶护膜。那临时附加的驱邪符文,在如此高强度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眼看就要崩碎!
“不能纠缠!” 凌清墨心念急转。她且战且退,目标始终是那石碑所在的“净土”。只要进入石碑光芒范围,便能暂时获得喘息之机,或许还能借助石碑的力量!
然而,怪物数量太多,攻势如潮。一只背后生着数条触须的怪物,瞅准她闪避的空档,一条触须如毒蛇般窜出,狠狠抽在她的左臂上!
“啪!” 冰晶护膜破碎,触须上的阴蚀之气瞬间侵入!凌清墨只觉左臂一麻,随即传来刺骨的冰寒与侵蚀之痛,动作顿时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又有两只怪物一左一右扑至,利爪直取她的咽喉与心口!
危急关头,凌清墨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寒的冰芒,同时体内那缕纯阳剑气被猛然激发,混合着冰魄灵力,化作一道冰蓝中带着一丝赤金的奇异剑罡,以攻代守,直刺正面扑来的怪物头颅!而右手凝霜剑则划出一道弧光,格挡侧翼攻击!
“噗!” 混合剑罡精准地刺入正面怪物的眼眶,那暗红色的鬼火骤然熄灭!怪物发出凄厉的无声嘶吼,攻势顿止,灰黑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开始寸寸龟裂、崩解!
但侧翼的利爪也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洞厅尽头,那石碑上的赤红符文,仿佛感应到了凌清墨体内纯阳剑气的爆发,光芒骤然一盛!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明亮了数倍!一股灼热、威严、带着净化之意的波动,以石碑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扑向凌清墨的几只怪物,以及周围涌来的灰黑色粘稠物质,在这赤红波动的扫荡下,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动作瞬间僵硬、迟缓,体表冒出大量黑烟,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烧!
凌清墨压力骤减,趁机身形一闪,终于冲入了石碑光芒笼罩的“净土”范围!
一进入这片区域,周身那无处不在的阴蚀压迫感顿时大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暖而干燥的气息,与洞厅其他地方的污秽形成了鲜明对比。侵入左臂的阴蚀之气,也在石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逼出、净化。
她背靠石碑,剧烈喘息,凝霜剑横于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光芒外那些依旧在虎视眈眈、却因畏惧石碑光芒而不敢靠近的怪物。
石碑的光芒在爆发之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摇曳欲灭的状态。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它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但这点时间,对凌清墨来已足够宝贵。她迅速服下一颗清露丸,稳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灵力,同时目光飞速扫过石碑表面。
符文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与“封”、“镇”、“火”、“净”相关的古老篆文。石碑底部,似乎还有一行字,被灰黑色物质覆盖了大半。
凌清墨毫不犹豫,指尖凝聚冰魄灵力,化作细冰刃,心翼翼地将那覆盖的灰黑物质刮去。冰刃与灰黑物质接触,发出“滋滋”声响,消耗极快,但她咬牙坚持。
终于,字显露出来,是以古篆刻就,字迹潦草,仿佛仓促间留下:
“火德将熄,魔秽侵门。封魔于此,以待后来。持钥者,当循赤痕,入地脉之眼,燃残火,固封印。慎之!慎之!——赤焰殿守阵弟子,厉炎,绝笔。”
火德将熄,魔秽侵门!持钥者,当循赤痕,入地脉之眼,燃残火,固封印!
这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在凌清墨脑海中炸响!
这石碑果然是赤焰殿封印体系的次级阵眼!留下信息的“厉炎”,恐怕就是当年镇守簇的赤焰殿弟子,在封印破损、魔秽(墟蚀)入侵时,留下的最后警示!
“持钥者”……是指持影阴钥”的人吗?还是泛指能够开启或加固封印的关键之人?
“循赤痕”……赤痕?是指之前爆发的赤金光柱留下的痕迹?还是指地脉中某种特殊的火焰路径?
“入地脉之眼,燃残火,固封印”……这与她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地脉之眼,果然是封印的关键所在!而“燃残火”,意味着封印的力量(火德)已经衰竭,需要重新点燃或加固!
那么,李奕辰他们,是否就是在寻找这“地脉之眼”或“阴钥”的过程中,遭遇了不测?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线索?还是已经……
就在这时,怀中的骨片,再次传来剧烈的震颤!这一次,震颤的方向,明确指向了洞厅更深处,那条向下延伸、漆黑一片的矿道!而且,震颤中传递出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恐惧与渴望,而是……一种急切的、仿佛在呼唤、在指引的意念!
难道……骨片感应到了什么?与这石碑有关?与“地脉之眼”有关?还是与……李奕辰有关?
凌清墨猛地抬头,看向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矿道。石碑的光芒之外,怪物们依旧在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而骨片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破开储物袋的束缚!
前有怪物环伺,后有未知深渊。
但石碑的警示,骨片的异动,都指向了那条矿道深处。
她握紧了凝霜剑,冰眸之中,决然之色愈盛。
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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