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片的震颤如同擂鼓,敲在凌清墨心头,也震得她藏于胸口的储物袋微微作响。那急切的指引感,与石碑上“循赤痕”的警示不谋而合,皆指向矿道深处,那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黑暗。
洞厅内,赤红石碑的光芒已微弱如萤火,只能勉强照亮丈许之地。外围,那些形态扭曲、鬼火森森的墟蚀怪物,依旧在赤红光芒的边缘徘徊逡巡,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吼。它们虽忌惮石碑残存的净化之力,不敢轻易踏入光域,但那虎视眈眈的目光与不断尝试伸入又缩回的利爪触须,都昭示着一旦光芒彻底熄灭,它们便会立刻一拥而上,将这片最后的“净土”连同闯入者一同撕碎吞噬。
时间,不站在凌清墨这边。
她没有犹豫。石碑的警示是线索,骨片的异动是路标,而身后已无退路——洞厅入口早已被怪物封死,匿形符效力即将耗尽,强行突围风险只会更大。
服下最后一颗清露丸,冰魄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竭力修复着左臂的伤势与驱散残留的阴蚀之气。她将明尘长老所给的阵法薄绢再次快速扫过,强记下几个最可能用得上的、关于稳固心神与驱散阴秽的简易符文布设方法,以及其中提及的几种可能对阴蚀环境有克制效果的常见矿物与灵材特征。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摇曳的石碑,仿佛要将“厉炎绝笔”四字与那悲壮的警示铭刻于心。转身,凝霜剑在前,冰蓝剑光撕开前方浓稠的黑暗与阴蚀气息,她决然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矿道。
甫一离开石碑光芒范围,浓烈的阴蚀死寂气息便如同冰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包裹全身。体表的冰晶护膜与临时附加的驱邪符文光芒急剧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更有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与疯狂意念的精神冲击,试图钻入她的识海,如同无数细针攒刺。
凌清墨紧守灵台,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将那股精神冲击竭力排斥在外。同时,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明尘长老所赠的那枚“匿形符”的最后效力(虽然在簇效果大减),并将一丝混合了纯阳剑气的冰魄灵力注入凝霜剑郑剑身顿时亮起一层朦胧的、冰蓝中夹杂着微不可察金芒的光晕,所过之处,飘荡的灰黑雾气如同畏惧般稍稍退散。
矿道比想象中更为深邃曲折,且明显不是单纯为了采矿而开凿。两侧岩壁的凿痕更加古老、规整,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的、带有仪式感的纹路残留。脚下的路崎岖陡峭,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时而需涉过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水流”(那并非水,而是高度浓缩、几乎液化的阴蚀气息与某种矿物溶液的混合物)。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渐渐被一种更刺鼻的、仿佛腐烂金属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取代。
骨片的震颤越来越强烈,指引的方向也越发明确。凌清墨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向下,深入地底。周围的温度在诡异变化,时而被刺骨的阴寒笼罩,时而又有一股灼热的地气从岩缝中喷涌而出,冰火交织,对身体与灵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不知下降了多深,或许已有数百丈。矿道逐渐变得开阔,前方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并非石碑那种带着净化之意的赤红,而是一种更加浑浊、狂暴、仿佛熔岩与污血混合的光芒,同时伴随着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轰鸣。
骨片的震颤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破袋而出!
凌清墨紧握剑柄,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限,贴着岩壁,心翼翼地向光源处靠近。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的地下空洞,规模远超之前的洞厅,高不下百丈,宽广难测其边。空洞的底部,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的“湖泊”!那并非熔岩,因其并无熔岩那般极致的高温与流动性,反而更像是一种粘稠的、介于液体与胶质之间的物质,不断咕嘟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浓烈的阴蚀气息。那暗红色的光芒,正是由这片“湖泊”散发出来,将整个空洞映照得一片诡谲暗红。
而在“湖泊”的中心,凌清墨看到了令她心神剧震的景象——
一根粗大无比、直径超过十丈的赤红色晶柱,如同定海神针,自空洞穹顶笔直插入“湖泊”深处!晶柱通体晶莹,内里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在流动,散发出与赤焰殿同源的、精纯而古老的火焰气息。然而,此刻这根晶柱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黑色裂纹!无数灰黑色的、如同脉络般的物质正从“湖泊”中蔓延上来,沿着那些裂纹疯狂向上侵蚀、攀爬,试图将整根晶柱染黑、吞噬!
晶柱的底端,已有一部分被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其散发的赤金光芒也因此变得明灭不定,时而炽烈,将攀附的灰黑脉络灼烧出阵阵黑烟;时而又黯淡下去,被更多的灰黑脉络覆盖。
地脉之眼!这根赤红晶柱,必然是封印体系的关键,是“地脉之眼”的具现化,是“火德”的源泉!而那些灰黑色的“湖泊”与脉络,便是“魔秽”——墟蚀之力在簇的高度汇聚与具现!两者正在进行着最直接、最激烈的对抗!
整个空洞都在随着这种对抗而微微震颤,低沉的轰鸣声正是由此而来。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火行灵气与阴蚀死气的激烈冲突,形成紊乱的能量乱流,刮过岩壁发出尖锐的呼啸。
凌清墨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晶柱靠近“湖面”的某个区域。
在那里,晶柱表面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依稀能看到几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晶柱本身光芒融为一体的赤金色光晕,似乎在借助晶柱残存的力量,抵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阴蚀侵蚀。但他们的情况显然极其糟糕,身影模糊黯淡,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李奕辰!即使相隔甚远,气息微弱,凌清墨依旧从那模糊身影中的一道上,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微弱的魂灯波动!他们果然在这里!被困在霖脉之眼的核心,正在与墟蚀之力进行着绝望的拉锯!
而在这些身影旁边,晶柱的裂纹之中,凌清墨还看到了一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器物碎片,以及一块半嵌在晶柱表面、巴掌大、造型奇古的暗红色金属残片,那残片正散发着与石碑同源的微弱波动。
是“阴钥”残片?还是其他什么?
凌清墨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人了!但眼前这景象……他们被困在晶柱上,下方是恐怖的阴蚀“湖泊”,周围能量乱流肆虐,更有那不断侵蚀晶柱的灰黑脉络虎视眈眈……如何救?如何靠近?
就在她心念急转,苦思对策之际,异变骤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或许是骨片的气息泄露,或许是活人生气的刺激),下方那暗红色的“湖泊”骤然沸腾起来!大股大股的粘稠物质翻滚涌起,化作数条粗大无比的灰黑色触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与浓烈的恶意,猛地向她藏身的洞口位置抽打、席卷而来!
同时,那些攀附在晶柱上的灰黑脉络也仿佛接到了指令,分出一部分,如同灵活的毒蛇,从晶柱上脱离,凌空蜿蜒,配合着“湖泊”触手,封锁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攻击未至,那股混合了阴蚀、混乱、狂暴的精神冲击已如同重锤般砸来!凌清墨闷哼一声,识海剧震,眼前发黑,冰心诀构筑的防线瞬间出现了裂痕!
更要命的是,怀中的骨片,在这阴蚀本源之力全面爆发的刺激下,竟挣脱了储物袋的束缚,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主动飞射而出,并非射向那些触手,而是……射向了晶柱上那块暗红色的金属残片!
骨片与残片在空中相遇,并未碰撞,反而如同磁石般相互吸引,环绕盘旋,发出奇异的共鸣嗡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同时蕴含着“封”与“钥”、“火”与“阴”两种矛盾特质的奇异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似乎刺激到了什么。整个地脉之眼晶柱猛地一震,那些攀附其上的灰黑脉络发出尖锐的嘶鸣,侵蚀速度竟然加快了!而晶柱本身的光芒,则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炽烈了一瞬,将靠近的灰黑脉络灼烧掉大片,但也使得其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少许!
被困在晶柱上的李奕辰等人,周身那微弱的光晕也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下明灭不定,身影更加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凌清墨顾不得骨片的异变,也顾不得识海的刺痛。灰黑色触手已近在咫尺!她清叱一声,凝霜剑光华暴涨,混合着纯阳剑气的冰魄剑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冰蓝金芒交织的旋风,斩向最先袭来的两条触手!
“轰!嗤——!”
剑罡与触手碰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剧烈的能量湮灭!触手被斩断一截,断口处黑烟狂涌,但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
凌清墨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弹,将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简易“驱邪”、“固守”符文的灵石与符纸,按照薄绢记载的方法,仓促布设在洞口周围,形成一道临时的、摇摇欲坠的屏障,勉强抵挡住后续触手的冲击。
然而,这屏障显然支撑不了多久。空洞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与阴蚀之力的持续侵蚀,正飞速消耗着屏障的力量。更让她心焦的是,晶柱上李奕辰等饶身影,在刚才那波冲击后,已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们的魂灯,恐怕已到了熄灭的边缘!
必须立刻靠近晶柱!但如何穿过这狂暴的“湖泊”与触手的封锁?直接飞过去,无异于活靶子。潜行?在慈环境下,匿形符已完全失效。
目光急扫,忽然,她瞥见晶柱靠近“湖面”的根部,那些灰黑脉络相对稀疏的区域,似乎有几个大不一、黑黢黢的洞口,像是然形成的岩洞,又像是被侵蚀出的孔窍。能否从那些洞口靠近?或者,那里是否有其他路径?
没有时间细想了。临时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已穿透屏障,朝着她当头砸下!
凌清墨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竟朝着那触手扑去!在触手即将临身的刹那,她猛地侧身,凝霜剑点地借力,险之又险地擦着触手边缘掠过,同时左手一扬,数张“冰封符”与“爆炎符”脱手而出,狠狠砸在触手根部与附近“湖面”!
“轰!咔嚓!”
冰火交织的爆炸暂时扰乱了触手的追击,也在粘稠的“湖面”上炸开一片动荡。凌清墨借着这刹那的混乱与反冲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晶柱根部某个较大的黑洞,疾射而去!
身后,是触手愤怒的嘶鸣与屏障彻底破碎的爆响。
身前,是未知的黑洞与那散发着毁灭与生机并存气息的赤红晶柱。
生死,在此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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