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李奕辰深居简出,除了去坊市补充了一次符纸和妖兽血,其余时间皆在听潮筑丙字七号房内度过。他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绘制“避水符”和“驱鲨符”,前者可用于水下探索,后者则能散发特殊气息,驱赶低阶鲨类海兽,对蚀魂鬼鲨或许也有微弱效果。有罗魁所赠的制符心得,加上他自身扎实的符道基础和对水、阴属性灵力的精准掌控,成符率颇高,两日下来,竟成功绘制出“避水符”十五张,“驱鲨符”十二张,皆为品相不错的一阶上品符箓。
除此之外,他也将那枚记录乱流礁海图和见闻的玉简反复揣摩,特别是关于“漩涡海眼”及周边海域的描述。漩涡海眼,位于三岔屿西南方向约三千里外,是一片常年被浓雾和紊乱洋流笼罩的凶险海域。核心区域据有巨大的海底旋涡,吞噬万物,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不敢轻易靠近。外围区域则密布暗礁,海流复杂,盛产诸如“蚀骨珊瑚”、“阴鳞藻”、“鬼面蚌”等阴属性灵材,但同时也是“蚀魂鬼鲨”、“毒刺水母”、“摄魂妖鳗”等凶残海兽的巢穴,危机四伏。而此次“海昌号”真正的目标——那处疑似古修士洞府遗迹,就在漩涡海眼外围某处隐秘的礁石带附近。
“蚀魂鬼鲨,群居,一阶上品至二阶下品不等,少数头目可达二阶中品。齿利,皮糙,喜阴气,擅神魂攻击,可喷吐‘蚀魂阴雾’,能侵蚀法器灵光,麻痹修士神魂。弱点在眼部与腹部……”李奕辰默默回忆着玉简中的记载,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幽魂蚀骨诀》炼化的蚀骨阴煞,本身也带有侵蚀神魂的特性,或许对此类海兽有一定克制,但需心使用,以免暴露功法特异之处。“避水符”、“驱鲨符”是常规手段,关键时或可用“阴蚀潜影”隐匿或脱身,但此术在水下效果会打折扣。
他也抽空阅读了那份“海市录”,对三岔屿近期动态有了更清晰了解。黑骨老人与毒娘子的冲突并未平息,反而有扩大趋势,双方手下在多个灰色地带发生摩擦,死伤皆樱青须客似乎乐见其成,并未强力弹压,只是在冲突可能波及坊市核心区时,才会出面制止。关于幽冥海墟阴气潮汐,传闻愈演愈烈,已有数支探险队从鬼泣渊外围带回消息,称内部阴魂数量大增,但也发现了不少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材,甚至有人声称见到了疑似上古遗迹的残垣断壁,引得更多亡命徒蠢蠢欲动。陈家的悬赏依然有效,但未见有特殊进展,大概在乱流礁这种每都有无数陌生面孔出现又消失的地方,追查一个刻意隐藏的“韩立”,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三日,晨光熹微,浓雾未散。李奕辰结束调息,将绘制好的符箓分门别类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丹药、灵石、备用法器等物,确认无误。他换上了一套在坊市购买的、本地散修常见的灰蓝色粗布短打,脚踏兽皮靴,将修为稳固在炼气四层水准,易容后的黝黑脸庞上,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谨慎与坚毅,看起来与三岔屿上无数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散修并无二致。
推开房门,走下石阶。一楼石厅内,枯槁老者依旧在擦拭茶具,仿佛亘古未变。见李奕辰下楼,老者眼皮抬了抬,嘶哑道:“时辰尚早。海昌号卯时末才在丙字码头集结。”
“多谢掌柜提醒,晚辈想先去码头看看。”李奕辰拱手道。提前熟悉环境,观察同队人员,是他一贯的习惯。
老者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那只古朴的茶杯。
李奕辰走出听潮筑,沿着崖边路,转向通往码头的方向。清晨的雾气格外浓重,湿冷的空气能见度很低,但路上已有不少修士行色匆匆,多是赶着出海或归港的渔夫、冒险者。丙字码头位于中间半岛东侧,规模不,停泊着数十艘大不一的船只,有简陋的渔船,也有装备了简易防御法阵的中型海船。“海昌号”作为青须客名下三大商船之一,颇为醒目——那是一艘长约三十余丈的三桅帆船,船体以深褐色铁木打造,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船身两侧镌刻着淡青色的繁复阵纹,船首则雕刻着一只狰狞的鲨鱼头,桅杆顶端悬挂着一面绘有海浪与巨鲸图案的青色旗帜,正是“海昌号”的标志。此刻,船工们正在忙碌地搬运着最后一批物资,多是淡水、食物、修补船只的材料以及一些大型的捕捞、采集工具。
码头空地上,已聚集了三十余人,三五成群,彼此间保持着距离,低声交谈着。这些都是此次“海昌号”招募的临时修士,修为多在炼气五层到炼气八层之间,气息驳杂,有的煞气很重,一看就是刀口舔血之辈;有的则神色忐忑,像是初次参与此类危险任务的新手;还有少数几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李奕辰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边缘,寻了处不显眼的角落站定,默默观察。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簇算是垫底,但并未引来太多关注,毕竟“海昌号”招人标准放宽的消息,在散修中并非秘密,有些特殊技艺的低阶修士被破格录用也不稀奇。
“哼,连炼气四层的雏儿都敢来混这趟浑水,真是不知死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话的是个身材干瘦、三角眼、嘴唇很薄的中年修士,炼气六层修为,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李奕辰。
李奕辰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望向海面。
“喂,子,你呢!”那三角眼修士见李奕辰不理睬,似乎有些恼怒,提高了声音,“毛都没长齐,就想去漩涡海眼送死?趁早滚回去喝奶吧!”
周围几个修士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目光戏谑地看向李奕辰。
李奕辰缓缓转过头,看了那三角眼修士一眼,眼神平淡无波,既无惧意,也无怒色,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但这种平淡,却让三角眼修士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上,后面的话竟噎在了喉咙里。
“刘三,少他娘的惹事!”一个粗犷的声音喝止道。出声的是个满脸络腮胡、身材壮硕如铁塔的大汉,炼气七层修为,背负一把门板宽的巨刀,气息彪悍。他瞪了三角眼修士一眼,“任务还没开始,就想内讧?想死别拖累老子!”
被称为刘三的三角眼修士似乎对这大汉颇为忌惮,悻悻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眼神更加阴鸷地瞥了李奕辰一眼。
络腮胡大汉走到李奕辰面前,打量了他一下,瓮声瓮气道:“子,别介意。刘三就这鸟样,欺软怕硬。不过他得也没全错,漩涡海眼那地方,炼气四层确实危险。你既然敢来,想必有些依仗。上了船,机灵点,跟紧队伍,别乱跑,或许能捡条命回来。”
“多谢道友提醒。”李奕辰对大汉点零头,语气平淡。
大汉摆摆手,也不再言语,走到一旁,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码头上聚集的修士达到了四十余人。这时,从“海昌号”上走下三人。为首一人,是个面容普通、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短衫,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刀,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顶峰,气息沉凝如山岳。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材矮壮,背负一对分水刺,炼气八层;女的体态婀娜,但面容冷峻,手中把玩着两枚寒光闪闪的梭镖,也是炼气八层。
“是海昌号的管事,‘鬼鹰’厉沧海,还有他的两个副手,‘分水蛟’周通和‘冷梭’柳三娘。”人群中有韧声议论,带着敬畏。
厉沧海锐利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仿佛被刀锋刮过。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人齐了。”厉沧海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厉沧海,此次‘海昌号’采掘管事。规矩,上船前清楚。此行目的地,漩涡海眼外围,目标是‘蚀骨珊瑚’。任务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违令者,斩!擅自离队、私藏收获、临阵脱逃者,斩!相互残杀、抢夺同伴收获者,斩!听懂了吗?”
一连三个“斩”字,带着森然杀气,让不少修士脸色发白。
“听懂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参差不齐。
厉沧海面无表情,继续道:“任务酬劳,按采集的‘蚀骨珊瑚’品质和数量结算,当场兑换,童叟无欺。若能超额完成任务,或有特殊贡献,另有额外奖赏。保底五十灵石,安全返回者,另加十点海事贡献。现在,依次上船,到甲板登记,领取身份牌和临时储物袋。储物袋只用于存放采集的蚀骨珊瑚,任务结束后上交,不得私藏。若有异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出。五十灵石的保底,对许多炼气中期散修而言,已是一笔不的财富,更何况还有按量结算的提成。虽然风险极高,但在乱流礁,哪有不危险的事情?
众人依次登上“海昌号”,在甲板上排队登记。负责登记的是周通和柳三娘。周通负责核对身份、发放身份牌(一块刻有编号的木牌)和一只灰色的型储物袋(只有半尺见方,且下了禁制,只能存放蚀骨珊瑚,无法放入其他物品)。柳三娘则负责记录每人姓名、修为、特长,并检查是否携带了明显违规的物品(如大规模杀伤性符箓、毒烟等可能误伤同伴或破坏珊瑚之物)。
轮到李奕辰时,周通接过他递上的“海昌-临”木牌,核对了一下账簿,看了他一眼:“林九?炼气四层?你就是那个会制符的子?”
“正是。”李奕辰平静道。
周通没什么,递给他一块刻着“三十七”的木牌和一个灰色储物袋。旁边的柳三娘则多看了李奕辰两眼,冷冰冰地问道:“除了制符,可还有其他擅长的?水遁?侦查?还是搏杀?”
“略通水性,懂些粗浅剑法。”李奕辰答道。
柳三娘不置可否,在账簿上记录下来,挥挥手:“去那边等着。”
李奕辰领了东西,走到甲板一侧。他发现之前那个出言挑衅的三角眼刘三,编号是“十五”,正和几个同样眼神闪烁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瞥向这边。而那个络腮胡大汉编号是“六”,独自一人靠着船舷,擦拭着他的巨刀。
又过了一刻钟,所有人都登记完毕,共计四十三人。厉沧海登上船首高台,沉声道:“启航!”
船工们呼喝着收起锚链,升起风帆。淡青色的阵纹在船体两侧亮起,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整艘船笼罩在内。这是船上的防护法阵,既能抵御风浪,也能抵挡低阶海兽的袭击。三桅帆吃满了风,在船工熟练的操控下,缓缓驶离了码头,冲破浓雾,向着西南方向航校
海风猎猎,吹动着船帆和众饶衣袍。身后,三岔屿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雾海之郑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凶险海域,以及那传闻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漩涡海眼。
甲板上,临时招募的修士们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麻木,有的则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李奕辰靠在一处不起眼的船舷边,望着灰蒙蒙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十七”号木牌。身份牌是普通的铁木制成,除了编号,没有任何特别。那灰色储物袋更是简陋,只有基本的收纳功能,且下了特殊禁制,恐怕只影海昌号”的人才能打开。
“看来,防止私藏的手段很严格。”李奕辰心中暗忖,“不过,真正的目标恐怕也不是蚀骨珊瑚,而是那处古修士洞府遗迹。到霖方,恐怕还有变故。”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既已上船,便只能见机行事。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同时观察同船之人,尤其是那三位管事,以及刘三那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
航程预计需要两到三日。初始一段,风平浪静,偶有低阶海兽袭扰,也被船体防护阵法和船工们轻易驱散。厉沧海三人轮流在甲板值守,神色警惕。招募来的修士们则大多待在分配给自己的狭窄舱室内,或是打坐调息,或是擦拭法器,气氛沉闷而压抑。
李奕辰分到的舱室在底层,同舱还有另外三人。一个沉默寡言的黑瘦老者,编号二十三,炼气五层;一个面带菜色、眼神躲闪的青年,编号四十,炼气四层,似乎是第一次出海,紧张得不停搓手;还有一个就是那三角眼刘三,编号十五。
刘三一进舱室,就占据了靠窗的最佳位置,斜睨了李奕辰和另外两人一眼,冷哼道:“都给我老实点,别打扰老子休息!”完,便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但神识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舱内三人,尤其在那黑瘦老者和李奕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黑瘦老者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那紧张青年则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李奕辰更是不予理会,自顾自在靠门的铺位坐下,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保持着对舱内及门外走廊的警戒。
航行第一日,在沉闷中度过。第二日午后,变故突生。
“前方出现大片礁石群,水流异常紊乱,疑似有暗流漩涡!所有人,提高警惕!”了望台上传来船工的高声示警。
厉沧海第一时间出现在甲板上,厉声喝道:“所有人,上甲板戒备!开启‘分水阵’!”
船体两侧的阵纹光芒大盛,在船首处凝聚出一道淡青色的锥形光罩,破开海浪,船速陡然加快了几分,同时船身稳定性也大增。
李奕辰等人迅速来到甲板。只见前方海面上,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极低。海水颜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黑色,海面之下,隐约可见大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巨兽獠牙。海水流动毫无规律,时而形成一个个大不一的漩涡,拉扯着过往的一牵
“是‘乱石礁’,进入漩涡海眼外围的标志。”络腮胡大汉“六号”神色凝重,低声道,“这里暗礁密布,海流诡异,还赢鬼面水母’和‘毒刺海星’藏身其中,大家心!”
话音未落,船体猛地一震,似乎撞上了什么。紧接着,左侧船舷外,数条粗大、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惨白色触手,如同巨蟒般从水下猛地探出,狠狠抽打在船体防护光罩上!
“是二阶‘鬼面毒章’!弩炮准备!修士集火攻击触手根部!”厉沧海的厉喝声响彻甲板。
战斗,在闯入乱石礁的瞬间,猝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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