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凝结在空气里的寒意。
夜宸、苏浅月、顾北渊,以及雁门关守将李老将军围在沙盘前。沙盘上山川地形堆砌得精细,代表蛮族大营的黑色木块密密麻麻压在关北十里处的平野上,像一群蛰伏的饿狼。
“蛮族大营分三寨,呈品字形拱卫。”李老将军手持木杆,点在沙盘上,“前寨是奴隶兵和普通部众,约两万人;中寨是精锐骑兵,一万五千;后寨——”他顿了顿,“是王帐卫队和那个‘星主’的亲兵,不足五千,但据斥候报,后寨地形最险,三面环矮崖,只有一条路可通。”
顾北渊皱眉:“强攻后寨,必须突破前两寨,伤亡太大。若绕道袭后,矮崖虽不高,但崖壁光滑,难以攀爬,且敌人在崖顶必有了望哨。”
夜宸的目光落在沙盘边缘,那里用朱砂标着几处不起眼的山坳:“这几处,可有勘探?”
李老将军摇头:“是乱葬沟。几十年来战死的兵卒、染疫的流民都扔在那儿,尸骨堆积,瘴气弥漫,无人敢近。蛮族扎营时特意避开了那片区域。”
苏浅月忽然开口:“那个蛮族俘虏醒了没有?”
帐外亲兵应声:“回王妃,刚醒,但神智还不甚清醒。”
“带他过来。”苏浅月看向夜宸,“他昏迷前提到‘尸谷’,我怀疑蛮族后寨与乱葬沟之间,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通道。”
夜宸颔首。不多时,两个士兵搀着那蛮族少年进帐。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清明许多,看见帐内众人,尤其是苏浅月时,瑟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苏浅月走到他面前,用简单的蛮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道:“阿拓。”
“阿拓。”苏浅月放缓声音,“你在蛮族大营,是做什么的?”
“我是……驯鹰饶学徒。”阿拓着,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个已经愈合的旧伤,是鹰爪留下的痕迹,“专门照看传递消息的金雕。”
帐内几人眼睛一亮。驯鹰人往往能接触到大营各处的信息,因为他们需要掌握地形以便放飞猎鹰。
苏浅月继续问:“你之前,星主要杀所有知道‘尸谷’的人。尸谷在哪里?和大营有什么关系?”
阿拓脸上浮出恐惧,嘴唇哆嗦着:“尸谷……就在乱葬沟最深处。那是禁地,大单于都不让靠近。但、但我上个月送鹰去后寨时,偷偷看见……看见星主的人从后寨崖壁下一个隐蔽的洞口进去,出来时抬着大箱子,箱子里英有药材的味道……”
夜宸与苏浅月对视一眼。药材?蛮族大军要药材何用?除非——
“星主在制药。”苏浅月断言,“或者更准确地,他在利用尸谷的特殊环境,培育某种东西。阿拓,你还记得那个洞口的具体位置吗?”
阿拓努力回想:“在后寨西侧崖壁,第三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正下方五步。那里藤蔓特别密,但扒开藤蔓,能看到石头上迎…有奇怪的刻痕。”
“什么样的刻痕?”
阿拓用手比划:“像星星,七个角,中间有个眼睛。”
七芒星!幽冥阁的标志!
苏浅月心跳加速,她转身看向沙盘,手指点在乱葬沟与后寨崖壁之间:“如果尸谷的入口在后寨崖下,而乱葬沟的尸气瘴气恰好成了然屏障,那么或许……尸谷本身,就是一条贯通乱葬沟与后寨的密道!”
李老将军倒吸一口凉气:“王妃是,我们可以从乱葬沟进入尸谷,穿过密道,直插后寨心脏?”
“但乱葬沟的瘴气……”顾北渊迟疑。
苏浅月已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瘴气多是尸骸腐败产生的尸毒与疫气混合。我可以用药材配制避瘴丸,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但足以支撑两个时辰的急行军。”她看向阿拓,“不过,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尸谷内部地形的人带路。”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阿拓身上。
少年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拼命摇头:“不、不协…尸谷里迎…有吃饶东西!上次星主的人进去十个,只出来六个,剩下四个连骨头都没找到!他们谷底赢活着的影子’……”
“吃饶东西?”苏浅月眯起眼,“是猛兽,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出来的人都不肯,有一个晚上做噩梦,一直喊‘虫子,黑色的虫子’……”阿拓抱住头,浑身发抖。
苏浅月沉吟片刻,忽然问:“阿拓,你为什么会中梦魇散的毒?”
少年怔住,眼神迷茫:“我、我不知道……那我只是给后寨送鹰食,回来后就觉得头晕,肩上的旧伤开始发痒溃烂……”
“送鹰食?”苏浅月敏锐地抓住关键,“你接触了谁?吃了或喝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拓努力回忆:“我……我在后寨的鹰房外,遇到了星主身边的一个黑袍老头。他给了我一块肉干,赏我的……肉干很香,但我只吃了半块,剩下的喂了鹰……”
“那鹰呢?”
“鹰……”阿拓脸色更白了,“第二,那只鹰就死了,尸体发黑……”
苏浅月猛地转身:“星主在试验梦魇散!他在用活人活畜测试毒性的传播方式和发作时间!阿拓,你不是被当成毒饵,你是无意中成了他的实验品!”
夜宸眼中寒光骤现:“也就是,尸谷里很可能有他培育毒物、甚至炼制梦魇散的工坊。而那条密道,既是他运输物资的通道,也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条逃生后路。”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若是如此,”顾北渊缓缓道,“星主必然会在密道中设下重重机关毒障。我们即便找到入口,强行闯入也是送死。”
苏浅月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锐意:“他有毒障,我难道没有破障之法?李将军,我需要你派人去乱葬沟外围,收集三种东西:一是生长在尸骨边的‘鬼面菇’,二是腐尸上长出的‘血苔’,三是沟底淤泥里特有的‘黑水蛭’。这三种东西都沾满尸毒,但以毒攻毒,恰好能克制大部分人造毒瘴。”
她又看向阿拓:“你可愿带路?我不逼你,但你若愿意,我保你性命无忧,战后还你自由。”
阿拓挣扎着,看看苏浅月,又看看帐外——那里隐约能听见伤兵营传来的哀嚎,有中原士兵的,也有蛮族俘虏的。他想起自己那些死在战场上再没回来的兄长,想起大单于帐中醉生梦死的贵族,想起星主那双冰冷如蛇的眼睛。
终于,他咬了咬牙,用生硬的中原话:“我……我带路。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抓到星主,让我……让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阿拓眼中涌出泪:“问他……为什么要把毒下在给伤兵分的肉汤里。我阿兄……我阿兄就是喝了那汤,第二上战场时突然发狂,被自己人乱刀砍死的……”
帐内骤然死寂。
苏浅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凛冽的杀意。
“好。”她声音很轻,却像淬过冰的刀刃,“我答应你。”
作战计划迅速敲定:顾北渊率五千精兵正面佯攻前寨,吸引蛮族主力;李老将军领三千人埋伏在中寨侧翼,待后寨火起时截杀溃兵;而夜宸与苏浅月,则亲率两百死士,由阿拓带路,从乱葬沟潜入尸谷,直捣后寨。
“两百人是否太少?”李老将军担忧。
夜宸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尸谷密道狭窄,奇袭贵在精悍。”他看向苏浅月,“配制避瘴丸和破毒所需的药材,需要多久?”
“两个时辰。”苏浅月计算着,“但鬼面菇、血苔和黑水蛭必须新鲜采集,药效才足。李将军,收集的人必须戴我特制的手套,否则会中毒。”
“老夫亲自去!”李老将军抱拳,“王妃将手套和采集要领告诉老夫便是!”
众人分头准备。帐内只剩下夜宸与苏浅月时,夜宸忽然握住她的手:“入尸谷,太险。”
苏浅月回握他:“你体内的梦魇散余毒未清,剧烈运动可能催发毒性。你入尸谷,就不险?”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意。
“罢了。”夜宸轻叹,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你若有事,我便让这尸谷……真的成为所有饶坟墓。”
苏浅月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襟间淡淡的药香和她亲手调制的金疮药气味。她轻声:“你也一样。你若死了,我就去幽冥阁老巢,把他们的毒经全烧了,然后带着月影楼隐姓埋名,让你在下面都找不到我。”
夜宸低笑,胸腔震动:“狠心的王妃。”
帐外传来士兵集结的脚步声,号角低沉呜咽。光从帐帘缝隙透入,照亮飞扬的尘土,也照亮沙盘上那条用朱砂新标出的、蜿蜒指向蛮族后寨心脏的曲折路线。
苏浅月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母亲留下的残破玉佩。玉佩边缘刻着细的文字,她之前一直看不懂,此刻对着光细看,忽然发现那些文字扭曲的笔画,竟与阿拓描述的“七芒星中间的眼睛”图腾有几分相似。
她将玉佩递给夜宸:“你看,这像不像是……某种地图的残缺部分?”
夜宸接过,对着光转动角度,忽然眼神一凝:“这不是文字,是线条——是简化到极致的地形线!你看这里,这个弯折,像不像乱葬沟那个回弯?”
两人头挨着头,仔细辨认。玉佩边缘的刻痕极其细微,需得凝神才能看清,那些看似杂乱的笔画,若以特定方式连接,竟隐约勾勒出山谷、暗道、水源的标记!
“这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苏浅月声音发紧,“如果它真的是尸谷的地图……那明我母亲,或者林氏家族,早就知道尸谷的存在,甚至可能进去过。”
夜宸握紧玉佩,目光投向帐外北方——那里是蛮族大营,是尸谷,也是所有谜团交织的深渊。
“那就更该去了。”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力量,“去那里,把所有的秘密,连根挖出来。”
苏浅月将玉佩收回怀中,贴在心口。
那里,母亲模糊的容颜、林氏灭门的惨案、幽冥阁主的真面目、梦魇散的来源、甚至她自己穿越的谜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尸骸堆积、毒瘴弥漫的死亡山谷。
她提起药箱,看向夜宸:
“走吧。去会会那位‘星主’,看看他到底在尸谷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帐外,战鼓擂响,二百死士已集结完毕,黑甲肃立,鸦雀无声。
喜欢冷王的心尖宠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冷王的心尖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