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殿内摇曳,将两饶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交叠,如同他们纠缠不清的命运。
轩辕昭缓缓转身。金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具眼孔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他没有摘下面具,只是静静看着夜宸,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开口,声音嘶哑,确实是经过伪装的。
“从德妃死的那一刻。”夜宸的剑没有放下,“她临死前,看着周延的方向。但后来我想,她看的可能不是周延,而是周延身后的你。”
“聪明。”轩辕昭轻轻鼓掌,动作优雅,“不愧是惠妃的儿子,也不枉我……关注你这么多年。”
“关注?”夜宸冷笑,“是监视吧?从母妃死的那起,你就一直在监视我,对不对?”
轩辕昭没有否认:“我需要知道,你会不会成为障碍。”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我?通缉我?甚至要杀我?”
“那是德妃的主意。”轩辕昭淡淡道,“她怕你。但我觉得……你很像我。我们都曾被抛弃,都曾挣扎求生。所以,我给你机会。如果你死在通缉中,那是你命该如此;如果你活下来……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夜宸简直想笑,“和一个害死我母妃的人合作?”
“害死惠妃的是德妃。”轩辕昭纠正,“我只是……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就是帮凶。”
轩辕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帮凶?宸弟,你太真了。这皇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父皇默许德妃害死惠妃,是为了平衡后宫;德妃害死惠妃,是为了巩固地位;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是想活下去。”
“所以你就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夜宸的剑尖微微颤抖,“林家满门,那些无辜的官员,还迎…父皇!”
“父皇死不了。”轩辕昭看了眼床上的皇帝,“我下的毒,剂量很精确。他会昏迷,会虚弱,但不会死。毕竟……”
他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复杂:“他是我父亲。”
夜宸愣住了。
“很讽刺,对吧?”轩辕昭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清瘦的脸。眉眼与夜宸有五分相似,但更阴柔,更……破碎。右脸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从眼角斜划至下颌,破坏了原本的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本该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如深潭般幽暗,看不到底。
“二哥……”夜宸喃喃道。
这个称呼,他已经三十年没有叫过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哥哥了。”轩辕昭微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毕竟,一个‘已死’的人,不值得被记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夜宸的剑立刻抵住他的咽喉。
“别过来。”
“你要杀我吗?”轩辕昭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杀了我,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你时候糗事的人,就没了。”
夜宸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时候。二哥总是坐在轮椅上,温柔地看着他玩闹。他摔倒了,二哥会心疼;他背书背得好,二哥会夸奖;他生病时,二哥会守在他床边,一夜不眠……
那个记忆中温柔善良的二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夜宸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轩辕昭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因为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凭什么?凭什么我生来就是嫡子,却因一场意外成了废人?凭什么父皇从此对我视而不见?凭什么那些宫人敢在背后嘲笑我?凭什么……我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你们健康地奔跑、骑马、射箭!”
他猛地扯开衣襟。
胸口处,密密麻麻全是伤痕。刀伤、鞭痕、烫伤……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德妃的‘杰作’。”轩辕昭的声音冷静下来,却更让人心寒,“她,这是在‘磨炼’我。她,只有经历过极致的痛苦,才能成就大事。而我相信了……因为除了她,没有人愿意靠近我这个废人。”
夜宸的剑,缓缓垂下。
“所以你就帮她害人?”
“一开始,只是自保。”轩辕昭重新戴上面具,仿佛那层金属能给他安全感,“后来,是复仇。再后来……是野心。人就是这样,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床上的皇帝:“父皇总,要做一个仁慈的君主。可他仁慈吗?对惠妃仁慈吗?对林家仁慈吗?对……我仁慈吗?”
“至少他没有杀你。”
“他杀了我!”轩辕昭厉声道,“当他默许德妃把我关进冷宫时,当他对外宣布我‘病逝’时,他就已经杀死了我!现在的我,是幽冥阁主,是影主,是复仇的恶鬼!但不再是他的儿子,也不再是你的哥哥!”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夜宸才缓缓道:“收手吧,二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轩辕昭笑了,“宸弟,你还是这么真。我手上沾的血,已经洗不干净了。而且……你确定,你能赢我吗?”
他拍了拍手。
殿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撞开,数十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将夜宸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涂了剧毒。
“你看,”轩辕昭轻声道,“我从来不会只准备一套方案。”
夜宸环视四周。人数悬殊,硬拼必死无疑。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轩辕昭走到皇帝床边,手指轻轻抚过老饶脸,“我要你退位,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然后,我会‘治好’父皇,让他安享晚年。至于这江山……”
他转头看向夜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来坐。”
“你疯了。”夜宸摇头,“就算你杀了我,顾北渊也不会臣服,朝中大臣也不会认可。你坐不稳这个位置。”
“那就杀。”轩辕昭淡淡道,“不臣服的,全杀了。杀到他们服为止。反正……这朝堂,早就该清洗了。”
“你会毁了轩辕家的江山!”
“毁了又如何?”轩辕昭冷笑,“这个江山,给过我什么?只有痛苦和屈辱!既然如此,我宁可毁了它,重造一个属于我的世界!”
他已经彻底疯了。
夜宸知道,谈判没有意义了。他握紧剑,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这时,床上的皇帝忽然动了。
轩辕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床前的轩辕昭。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伤。
“昭儿……”他轻声唤道。
轩辕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称呼,他已经三十年没有听过了。
“父……皇……”他的声音在颤抖。
“放下吧。”轩辕昊的声音虚弱,却清晰,“这些年,是朕对不起你。朕不该忽视你,不该任由德妃欺负你……是朕的错。”
他挣扎着坐起,夜宸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老人看着轩辕昭,眼中泛起泪光:“你想要什么?皇位?朕给你。只要你收手,放过宸儿,放过那些无辜的人……朕立刻传位于你。”
“父皇!”夜宸急道。
轩辕昊摆手,示意他不要话。他只是看着轩辕昭,等待一个回答。
轩辕昭站在那里,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握匕首的手,指节发白。
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晚了……父皇,太晚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举起匕首。
但这一次,不是刺向皇帝,而是刺向自己的胸口!
“二哥!”夜宸惊呼。
匕首在触及胸膛的瞬间,被一支银针打偏,“铛”一声掉在地上。
苏浅月站在殿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银针还没放下。她靠着门框,大口喘息,显然赶来时已经耗尽了力气。
“你不能死。”她盯着轩辕昭,“你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九转还魂丹的完整配方了。”
轩辕昭愣住了。
“你的腿伤,不是无药可治。”苏浅月一步步走近,“外祖母的笔记里记载过,有一种‘续脉散’,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但配方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中毒者的心头血。”
她看向夜宸:“你体内的涅盘散余毒,加上我的血,再加上……你的血,或许能配出解药。”
轩辕昭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什么?”
“我,你的腿,也许能治好。”苏浅月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只要你肯放下仇恨,肯赎罪。”
“赎罪……”轩辕昭喃喃重复,“我还有资格赎罪吗?”
“有没有资格,不是我了算。”苏浅月看向床上的皇帝,“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了算。但至少……你可以选择,不再害更多的人。”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轩辕昭看着地上的匕首,看着皇帝悲赡眼神,看着夜宸复杂的表情,最后看向苏浅月。
这个女子,他调查过很多次。知道她是林家后人,知道她医术高超,知道她为了救夜宸可以不顾性命。但他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话。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我就会杀了你。”夜宸的剑重新举起,“以谋逆罪,当场格杀。”
轩辕昭笑了。他缓缓举起双手:“我投降。”
黑衣人愣住了:“主上!”
“退下。”轩辕昭淡淡道,“这场游戏……我玩累了。”
黑衣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收起武器,缓缓退了出去。
轩辕昭看向夜宸:“我会交出幽冥阁所有成员的名单,供出所有阴谋。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见母后一面。”轩辕昭的声音很轻,“她的陵墓……我已经三十年没去过了。”
夜宸看向皇帝。轩辕昊闭上眼睛,点零头。
“好。”夜宸收起剑,“我答应你。”
轩辕昭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谢谢你,宸弟。”
他走到皇帝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皇,儿臣……不孝。”
然后,他站起身,对夜宸:“名单在御花园假山的密道里,第三个暗格。钥匙……是我左手指上的戒指。”
他摘下戒指,递给夜宸。
夜宸接过,沉声道:“我会派人去取。”
轩辕昭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又恨了三十年的皇宫,转身走向殿外。
暗卫上前,给他戴上镣铐。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苏浅月:“林姑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他顿了顿,“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三人。
苏浅月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夜宸冲过去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月儿!”
“快传太医!”轩辕昊急道。
夜宸抱起苏浅月,冲出殿外。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如同易碎的瓷器。
他紧紧抱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救活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而殿内,轩辕昊靠在床头,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这场持续三十年的悲剧,终于……要落幕了吗?
窗外的空,泛起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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