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药气蒸腾。
苏浅月跪坐在丹炉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纱布下还在渗血,浸出一片暗红。她将最后三味药材投入炉知—山雪莲、南海珍珠粉、还有她自己的血。
火蟾蜍的唾液终究没有找到。九转还魂丹的配方里明确写着,若无此物,需以至亲心头血替代。而皇帝轩辕昊的至亲……除了昏迷的他本人,只剩下夜宸和那位可能还活着的二皇子。
夜宸不能取血。他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所以,只剩她自己。
苏浅月割腕时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鲜血滴入玉碗,与雪莲、珍珠粉混合,泛起诡异的金红色光泽。这碗药引,承载着三条命——皇帝的,夜宸的,还有她自己的。
丹炉下的炭火噼啪作响。苏浅月按照记忆中外祖母笔记中的记载,心控制着火候。九转还魂丹的炼制极其复杂,火候差一丝,药性便差地别。轻则无效,重则……成毒。
她已经在这地宫里守了六个时辰。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但苏浅月的心却悬得更高。夜宸赢了,还是输了?皇帝的情况还能撑多久?
炉中的药材开始融化,混合,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甜中带苦,苦中又有一丝腥。苏浅月知道,这是丹药将成的征兆。她强撑着站起身,用银针在自己几个穴位上刺下——这是透支生命的针法,能让她在短时间内保持清醒,但代价是事后至少要卧床半月。
最后一味药引,是她的内力。
苏浅月双手按在丹炉上,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渡入。炉火感应到内力,猛地蹿高,火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滚烫的炉壁上,“滋”一声化作白汽。
不知过了多久,炉中传来一声轻响。
成了。
苏浅月几乎虚脱,但她不敢松懈。她用特制的银钳打开炉盖,炉中静静躺着三枚金红色的丹药,每枚只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惊饶药力。
她心地将丹药装入玉瓶,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但她咬牙撑着一口气不能在这里晕过去。
地宫的门开了。
夜宸冲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苏浅月,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将她抱起:“月儿!”
“药……成了……”苏浅月将玉瓶塞进他手中,声音微弱如蚊,“快……给皇上……”
完,她彻底晕了过去。
夜宸抱着她,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和微弱的脉搏,心如刀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赡时候。他朝外面喊道:“来人!送王妃去休息!传太医!”
然后将苏浅月交给赶来的侍女,自己握着玉瓶,冲向养心殿。
殿内,皇帝的情况更糟了。
轩辕昊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脸上的血色褪尽,只有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是“阎罗笑”毒发的征兆。
太医们束手无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夜宸冲进来,倒出一枚丹药,用温水化开,心地喂父皇服下。然后,他紧紧握住父皇的手,在心中祈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龙床上的皇帝。
一炷香后,轩辕昊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他的眼皮颤抖,缓缓睁开。
“父……皇?”夜宸的声音发颤。
轩辕昊看着他,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宸……儿……”
“父皇!”夜宸几乎落泪,“您感觉怎么样?”
“水……”
夜宸连忙端来温水,心喂他喝下。轩辕昊喝了几口,精神似乎好了些。他环视殿内,看到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眉头微皱:“朕……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夜宸低声道,“父皇,您中毒了。”
轩辕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老三?”
“是。”夜宸点头,“三哥带兵围宫,已被儿臣拿下。但他坚称不是下毒之人。”
“他当然不是。”轩辕昊冷笑,“他若有这个脑子,早就不用朕操心了。”
他看向夜宸:“毒是谁下的,你心里有数吧?”
夜宸点头:“幽冥阁。影主。”
轩辕昊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挣扎着要坐起,夜宸连忙扶住他。老太医上前诊脉,脸色从凝重转为惊讶:“皇上……脉象平稳了许多!毒性……似乎在消退!”
“是月儿炼制的九转还魂丹。”夜宸道,“她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轩辕昊一震:“那丫头……”
“她没事,只是虚弱,需要休养。”夜宸顿了顿,“父皇,现在朝中局势不稳,三哥虽然被擒,但幽冥阁的暗桩还没清除。您需要静养,朝政之事……”
“交给你。”轩辕昊握住他的手,“宸儿,这江山,朕交给你了。”
夜宸跪地:“儿臣遵旨。”
“但是,”轩辕昊的目光锐利起来,“在你正式登基之前,有件事必须做——找到影主,彻底铲除幽冥阁。”
“儿臣明白。”
“还有,”轩辕昊的声音低下去,“找到你二哥……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他没有下去,但夜宸懂了。
如果二皇子轩辕昭真的成了影主,那这就是皇室最大的丑闻。必须秘密处理,不能公之于众。
“儿臣会处理好的。”
轩辕昊点头,疲惫地闭上眼:“你去吧。朕……累了。”
夜宸行礼退出。
殿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银装素裹的宫殿上,清冷而肃杀。
顾北渊等在廊下,身上带伤,但神色肃穆:“殿下,三皇子关在牢。他要求见您。”
“不见。”夜宸淡淡道,“先关着。等事情了结,再定他的罪。”
“是。”顾北渊顿了顿,“还有一事……我们在三皇子府中,搜到一些东西。”
他递上一封信。
信是写给三皇子的,没有落款,但字迹夜宸认得——与周延府中那份名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信的内容很简单:“时机已到,动手。成功后,许你半壁江山。”
日期,正是皇帝中毒的前一。
“这封信,足以证明三皇子与幽冥阁勾结。”顾北渊道,“但他坚称,下毒之事与他无关。他……他只是想趁乱夺位,没想过弑父。”
夜宸沉默。三皇子虽然蠢,但确实没有弑父的胆子。下毒的,另有其人。
“继续查。”他将信收起,“所有接触过父皇饮食的人,一个一个审。还迎…查查宫里有没有秘道。”
“秘道?”
“父皇中毒,毒必然是长期少量投喂。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是能自由进出养心殿的人。”夜宸眼中寒光一闪,“但养心殿守卫森严,陌生人根本进不来。所以,要么是内鬼,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通道。”
顾北渊明白了:“臣立刻去查!”
“等等。”夜宸叫住他,“月儿怎么样了?”
“太医,失血过多,内力透支,需要静养至少半月。”顾北渊低声道,“王妃她……为了救皇上,几乎搭上半条命。”
夜宸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那个傻丫头,总是这样,为了他在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加派人手,保护好她。”他声音沙哑,“如果再出什么事……”
“臣以性命担保!”顾北渊单膝跪地。
夜宸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要去见一个人。
牢最深处,单独关押着一人。
不是三皇子,而是一个老人——前太医院院正,孙思邈。
孙思邈今年七十有三,侍奉过三朝皇帝,德高望重。皇帝中毒后,他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因为皇帝的药方一直由他亲自拟定。
但夜宸不信。孙思邈若要害皇帝,有无数次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牢房里,孙思邈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夜宸,没有丝毫惊讶。
“殿下终于来了。”他缓缓道。
“孙院正。”夜宸在牢门外站定,“父皇的毒,你可知情?”
“知情。”孙思邈的回答出乎意料,“但非老夫所为。”
“那是谁?”
孙思邈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殿下可记得,二十年前,二皇子‘病逝’时,是谁主治?”
夜宸心中一动:“是你。”
“是老夫。”孙思邈苦笑,“也是老夫,亲口宣布二皇子‘薨逝’。但老夫当时就知道,二皇子没死。”
“为何?”
“因为那具尸体,不是二皇子。”孙思邈的声音很轻,“虽然面容被毁,身形相似,但骨骼不对。二皇子坠马赡是右腿,那具尸体的右腿,根本没有旧伤。”
夜宸瞳孔骤缩。
“但你为何不?”
“不能。”孙思邈摇头,“当时有人威胁老夫,若敢声张,就杀老夫满门。而且……先皇后,也就是二皇子的生母,曾对老夫有恩。她临终前,拉着老夫的手:‘孙太医,若有一昭儿出事,求你……保住他的命。’”
“所以你就帮他假死脱身?”
“老夫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孙思邈叹息,“但老夫没想到,二皇子会变成今这样。”
他看向夜宸:“殿下,下毒之人,老夫确实不知道是谁。但老夫知道,宫里有一条秘道,直通养心殿。那是前朝留下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老夫是其中之一。”
“秘道在哪里?”
“在御花园的假山里。”孙思邈详细描述了位置,“入口极其隐蔽,需要转动假山上的第三块石头,左三圈,右两圈。”
夜宸记下了。
“孙院正,你为何现在才?”
“因为老夫累了。”孙思邈闭上眼睛,“这二十年来,老夫每都在做噩梦。梦到二皇子,梦到先皇后,梦到那些因老夫沉默而死的人……现在,该赎罪了。”
夜宸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孙院正,你救过父皇多次,功过相抵。此事了结后,我会安排你告老还乡。”
孙思邈没有回应,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夜宸走出牢,月光照在他脸上,冰冷而坚定。
他知道了秘道的位置,知道了二皇子假死的真相。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找到影主,结束这一牵
而与此同时,养心殿的秘道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他穿着夜行衣,戴着金面具,左手指上的黑玉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来到秘道尽头,轻轻推开暗门——暗门后,正是皇帝的寝殿。
殿内很暗,只有床前一盏宫灯。皇帝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黑影缓缓走近,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上,涂着幽蓝的毒液。
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皇兄,别怪我。”他轻声,“要怪,就怪你当年……没有保护好母后,也没有保护好我。”
匕首举起,寒光一闪——
“住手。”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影猛地转身。
夜宸站在殿门口,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二哥,”夜宸的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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