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雪,下得比宫外更急。
苏浅月策马疾驰,马蹄踏碎琼瑶,在长街上溅起细碎的冰晶。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宫门前,禁军已接到消息,见她策马而来,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迅速推开宫门。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惊起檐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空。
养心殿外,太医跪了一地。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夜宸站在廊下,背对着殿门,玄色朝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可苏浅月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指节发白。
“夜宸!”她翻身下马,冲到他身边。
夜宸缓缓转身,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父皇……中毒了。”
“什么毒?”
“太医还在查。”夜宸的声音嘶哑,“早朝时还好好的,议政到一半,突然吐血昏厥。吐出的血……是黑的。”
苏浅月的心沉了下去。黑血,通常意味着剧毒。
“我能进去看看吗?”
夜宸点头,推开令门。
殿内药气扑鼻,混杂着血腥味。龙床上,轩辕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金纸,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黑血。两名老太医正在施针,额头上全是汗。
苏浅月快步上前,抓起皇帝的手腕。脉搏微弱而紊乱,时快时慢,这是典型的中毒征兆。她仔细检查他的口鼻、眼睛,又用银针试探吐出的血迹——针尖瞬间变黑。
“是‘阎罗笑’。”她沉声道。
太医们一震。一名白发太医颤声问:“王妃确定?”
“‘阎罗笑’,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苏浅月语速飞快,“毒性发作时,会先吐血,继而五脏溃烂,但脸上会带着诡异的微笑,故得此名。”
夜宸的手猛地按在剑柄上:“解药呢?”
“需要三味主药:山雪莲、南海珍珠粉、还迎…”苏浅月顿了顿,“火蟾蜍的唾液。”
太医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前两样虽珍贵,但太医院还有存货。可火蟾蜍……那是传中的毒物,据只生长在火山熔岩附近,百年难遇。
“宫里有没有?”夜宸问。
太医们摇头。
“去找!”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下去,全国搜寻火蟾蜍!悬赏黄金万两!”
“等等。”苏浅月拦住他,“来不及了。‘阎罗笑’毒性猛烈,三个时辰……现在只剩两个半时辰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夜宸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还有其他办法吗?”
苏浅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樱以毒攻毒。”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她为自己配制的,用来压制涅盘散的“九转还魂丹”的半成品。这药本是用来救命,但药性猛烈,健康人服之立毙,中毒者却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夜宸认出了玉瓶。
“我外祖母留下的方子。”苏浅月低声道,“但风险极大。若皇上体内毒素与药性相冲,可能……立刻毙命。”
“有几成把握?”
“三成。”苏浅月实话实,“而且,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会元气大伤,至少要卧床半年。”
夜宸看向床上的父皇。老饶眉头紧蹙,似乎在昏迷中也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想起早朝时,父皇还笑着对他:“宸儿,等这事了了,朕就传位给你,安心做个太上皇……”
“用。”夜宸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朕意已决。”
苏浅月不再犹豫。她取出丹药,用温水化开,心地喂皇帝服下。然后,她快速施针,封住皇帝心脉周围的穴位,护住最后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皇宫染成素白。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龙床上的皇帝。
半个时辰后,轩辕昊的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按住他!”苏浅月急喝。
夜宸和两名太医死死按住皇帝。苏浅月取出金针,连刺他几处大穴。黑色的毒血从针孔渗出,腥臭扑鼻。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抽搐渐渐止住。皇帝的脸色从灰败转为苍白,呼吸也平稳了些。
苏浅月探了探他的脉搏,长出一口气:“暂时……稳住了。”
殿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是伺候的太监。夜宸也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凝重:“能醒吗?”
“看造化。”苏浅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尽力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雪,脑中飞快思索。
‘阎罗笑’这种毒,配制复杂,下毒更难。必须混在饮食或熏香中,长时间少量投毒,才能在今日早朝时突然发作。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而且,时机太巧了。
德妃刚死,周延自尽,朝局未稳,皇帝就中毒。这分明是要让朝廷彻底陷入混乱。
“夜宸。”她转身,“下毒的人,必须揪出来。”
夜宸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我已经让顾北渊封锁皇宫,所有人不得出入。所有接触过父皇饮食、熏香、衣物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了。”
“重点查德妃的余党。”苏浅月道,“还迎…那些在名册上,但还没来得及动的人。”
她想起玉牒上的记载,想起二皇子轩辕昭。如果影主真是他,那么皇帝中毒,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
“殿下!殿下!”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带兵围了皇宫!”
夜宸瞳孔骤缩:“什么?”
“三皇子轩辕珏,带着京畿大营的五千兵马,……皇上中毒,是殿下您所为!他要清君侧!”
殿内一片哗然。
夜宸却笑了,笑得冰冷:“他终于忍不住了。”
苏浅月瞬间明白过来。三皇子轩辕珏,德妃的亲生儿子,在德妃死后一直沉寂,原来是在等这个机会!
“他手里怎么会有兵权?”她急问,“京畿大营不是顾将军……”
“顾北渊的兵权被分走了大半。”夜宸淡淡道,“其中一部分,就落到了三皇子手里。父皇本想用他制衡我,没想到……”
没想到,养虎为患。
“现在怎么办?”苏浅月看向窗外——宫墙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火把光芒。三皇子的人,已经快到宫门了。
夜宸走到殿外,对守在那里的暗卫首领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首领点头,迅速消失在风雪郑
“你让他去做什么?”苏浅月问。
“调兵。”夜宸望着宫门方向,“顾北渊的三百亲卫,还迎…京郊大营的三千铁骑。”
“来得及吗?”
“来得及。”夜宸转身看她,“在这之前,我们要守住皇宫。还迎…保护好父皇。”
他看向龙床上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父皇,对不起,儿臣又让您陷入险境了。”
但事已至此,唯有背水一战。
苏浅月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不。”夜宸摇头,“你留在这里,保护父皇。外面的事,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夜宸打断她,声音温柔却坚定,“月儿,你是医者,父皇需要你。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果我真有什么不测,你要活着,替我看到最后。”
苏浅月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你不会有事。我们好的,要一起看这下太平。”
夜宸笑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好。”
他转身,大步走出养心殿。玄色披风在风雪中扬起,如同战旗。
苏浅月站在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郑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宫门处,火光冲。
三皇子轩辕珏骑在马上,穿着银色铠甲,手持长枪,在火把映照下,倒有几分英武。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宫墙上,禁军严阵以待。但人数悬殊,守军不到千人。
“轩辕宸!出来!”三皇子厉声喝道,“你毒害父皇,谋朝篡位,其罪当诛!若现在开门投降,本王可留你全尸!”
宫门缓缓打开。
夜宸独自一人,骑马而出。他没有穿铠甲,只一身玄色常服,手中甚至没有武器。
“三哥,别来无恙。”他淡淡道。
三皇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轩辕宸,你还有脸叫我三哥?父皇待你不薄,你竟下此毒手!今日,我就要替父皇清理门户!”
“父皇中毒,与我无关。”夜宸平静地,“倒是三哥,你带兵围宫,形同谋逆。现在退去,我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退?”三皇子狂笑,“轩辕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宸王吗?德妃死了,周延死了,你最大的靠山倒了!现在父皇中毒昏迷,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谁还会支持你?”
他长枪一指:“识相的,交出玉玺,自缚请罪!否则,本王一声令下,这皇宫就要血流成河!”
夜宸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三哥,你我兄弟一场,何至于此?”
“兄弟?”三皇子冷笑,“从你出生那起,你就不是我兄弟!父皇眼里只有你,母妃眼里只有我!我们生来就是敌人!”
“所以,你就勾结幽冥阁?”夜宸忽然道。
三皇子的脸色一变:“你……你什么?”
“我,”夜宸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与幽冥阁勾结,假意投靠德妃,实则另有所图。德妃死后,你迫不及待跳出来,不是要为母报仇,而是……想趁机夺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而父皇中毒,就是你下的手吧?”
宫门前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三皇子的脸在火光下扭曲:“胡袄!证据呢?”
“证据会有的。”夜宸淡淡道,“但现在,我不想和你废话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宫墙上,忽然竖起无数火把!火光中,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尖在雪夜中泛着寒光。而更远处,传来震的马蹄声——援军到了!
三皇子脸色大变:“你……你早有准备?”
“等你很久了。”夜宸翻身上马,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剑,“三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投降,或者死。”
三皇子眼中闪过疯狂:“我不信!我不信你能赢!”
他长枪一挥:“杀!”
战斗,一触即发。
而养心殿内,苏浅月守在龙床边,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皇上,您一定要挺住。夜宸他……正在为您,为这个国家而战。”
床上的老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
风雪更急了。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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