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的雪,下了一夜。
清晨时分,仆役们开始清扫庭院。竹帚刮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钟声,在寂静的府邸里回荡。夜宸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
苏浅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经过一夜休整,她的脸色好了些,但眼底仍有疲惫。
“该喝药了。”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太医,你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筋骨,按时换药,半月可愈。”
夜宸放下密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看什么?”苏浅月问。
“顾北渊送来的。”夜宸将密报递给她,“昨夜连夜搜查周延府邸,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一些东西。”
苏浅月接过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搜查结果:金银珠宝若干,密信十七封,还迎…一本名册。
名册很厚,用特殊的暗语书写。顾北渊找了三个密码专家,才破解出一部分内容。上面记录着幽冥阁在朝中的暗桩名单,比之前从德妃那里得到的更全、更详细。
更触目惊心的是,名册最后几页,记载着一些“特殊任务”——刺杀某位大臣,陷害某位将领,在某地制造混乱……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
“这上面……”苏浅月的手微微颤抖,“林家的灭门案,惠妃娘娘的‘自尽’,甚至三年前江南水患的赈灾银两失踪……全是幽冥阁的手笔。”
夜宸沉默。他早就猜到,但亲眼看到这些罪证,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二十年的阴谋,如同一张巨网,将这个王朝牢牢困住。而织网的人,此刻还藏在暗处,冷冷窥视。
“还有这个。”夜宸从桌上拿起一枚令牌。
令牌是乌木的,正面刻着“幽冥”二字,背面刻着数字“七”。这是从周延尸体上搜出来的。
“影七已死,但影主还在。”夜宸缓缓道,“而且,名册上显示,幽冥阁不止七个使者。影七之上,还有影一到影六。影七之下,更有无数爪牙。”
苏浅月心中发寒。一个影七就能搅动朝堂风云,若是六个比他更厉害的人同时出手……
“皇上知道这些吗?”她问。
“已经禀报了。”夜宸道,“父皇下令,彻查名册上的所有人。但……”
他顿了顿:“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连父皇都动不了。”
苏浅月明白。能在朝中潜伏二十年而不被发现,这些人必然身居高位,根基深厚。动他们,就是动整个朝堂的根基。
“那怎么办?”
“等。”夜宸望向窗外,“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名册泄露,影主必然要调整部署。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殿下,顾将军求见。”
“请。”
顾北渊风尘仆仆地进来,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他行礼后,直接禀报:“殿下,周延府中的密道已经探明。”
“通往何处?”
“城北乱葬岗。”顾北渊脸色凝重,“但密道尽头不是出口,而是一间密室。臣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心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皇子常服,眉目清秀,眼神温和。他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身后是盛开的牡丹。
画上没有题字,只有右下角一个的印章:昭。
“二皇子轩辕昭……”夜宸喃喃道。
画中的少年,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二哥,渐渐重合。可是,如果影主真是轩辕昭,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阴狠毒辣的阴谋家?
“密室还有其他东西吗?”苏浅月问。
“樱”顾北渊又取出几样物件:一枚断裂的玉佩,半截发簪,还迎…一本手札。
手札的封皮已经破损,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病中杂记》。
夜宸翻开手札。字迹娟秀,记录的是日常琐事:今日咳了几次,吃了什么药,读了什么书……但翻到中间,字迹突然变得潦草:
“……腿疾日重,太医束手。父皇已三月未至,宫取慢。唯德妃常来探望,送药送衣,嘘寒问暖。她,会帮我……”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翻,字迹又恢复了工整,但内容变了:
“……今日见到那个孩子了,惠妃的儿子。长得真好,健康活泼。如果他是我儿子……”
“……德妃,可以帮我。只要我肯听她的。可是,她要我做的事……”
手札到这里戛然而止。
夜宸合上手札,久久无言。
苏浅月轻声道:“二皇子……是被德妃引诱,一步步走上这条路的?”
“也许。”夜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选择是他自己做的。无论有多少苦衷,害死那么多人,就是罪不可赦。”
他将手札收起:“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和两个亲信。”顾北渊道,“密室已经封存,派了可靠的人看守。”
“做得很好。”夜宸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父皇。”
“为何?”
“父皇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夜宸看向窗外,“二哥他……曾经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如果让皇帝知道,那个他怀念了三十年的儿子,不但没死,还成吝覆王朝的元凶……老人怕是承受不住。
顾北渊明白了:“臣遵命。”
“还有一件事。”夜宸转向他,“你派人暗中调查,当年二皇子‘病逝’前后,有哪些太医经手,哪些宫人伺候,所有相关的人,全部查清。”
“殿下是怀疑……”
“我怀疑,二哥的‘死’,根本就是一场戏。”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能骗过整个太医院,骗过父皇,骗过所有人……这戏,需要很多人配合。”
顾北渊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那幽冥阁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所以更要查清楚。”夜宸道,“从源头查起。”
“是!”顾北渊行礼告退。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浅月走到夜宸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在微微颤抖。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想二哥。”夜宸闭上眼,“时候,他常抱着我,给我讲故事。我学走路时摔倒了,是他第一个冲过来扶我。母妃,二哥心地善良,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兄长……”
他的声音哽住了。
苏浅月紧紧抱住他。她能理解这种痛苦——最亲的人,变成了最恨的敌人。这种背叛,比刀剑更伤人。
“也许……”她犹豫着,“也许二皇子有苦衷。也许他是被德妃胁迫……”
“不重要了。”夜宸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无论有什么苦衷,他害死了母妃,害死了林家满门,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些罪,必须偿还。”
他松开苏浅月,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古籍。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惠妃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温婉美丽,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夜宸记忆中,母妃最后的样子。
“母妃临死前,拉着我的手:‘宸儿,要好好活着,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夜宸轻声道,“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可现在……”
现在,他可能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兄长。
苏浅月从背后抱住他:“你还有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夜宸转身,将她拥入怀郑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如同漫的纸钱,祭奠着那些逝去的生命,也预示着,更残酷的风暴即将来临。
午后,宫里来了旨意。
皇帝召夜宸入宫,商议德妃一案的后续处置。
夜宸换了朝服,准备进宫。苏浅月为他整理衣襟时,忽然低声道:“心。”
“放心。”夜宸握住她的手,“宫里现在都是我们的人。”
“我不是这个。”苏浅月看着他,“我是……皇上。”
夜宸一怔。
“德妃刚死,周延自尽,朝局动荡。这个时候,皇上召你入宫,恐怕不只是商议那么简单。”苏浅月的声音很轻,“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你现在手握重兵,又得民心,皇上会不会……”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夜宸沉默片刻,笑了:“你在担心这个?”
“不得不防。”
“放心。”夜宸拍拍她的手,“父皇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如果真有那一,我也有准备。”
他的准备是什么,苏浅月没有问。但她知道,夜宸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送走夜宸后,苏浅月回到书房。她拿出那本《病中杂记》,再次仔细翻阅。
手札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二皇子当年的处境:残疾、失宠、孤独。德妃的“关怀”,对他来,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可是,德妃为什么要帮他?一个失势的皇子,有什么利用价值?
除非……二皇子身上,有德妃需要的东西。
苏浅月忽然想起外祖母笔记里的一句话:“皇室秘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起身,在书房里翻找。夜宸的书房很大,藏书数千卷。她一本本翻过,直到在角落的一个书架上,找到一本蒙尘的《皇室玉牒》。
玉牒是皇家的族谱,记录着每个皇室成员的出生、婚嫁、封爵、死亡。
苏浅月翻到记载二皇子的那一页:
“轩辕昭,元后嫡子,生于永昌三年五月。十五岁坠马,伤及右腿。永昌十八年,病逝,年十五。谥曰‘哀’。”
很简单,简单得可疑。
一个皇子,死了三十年,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而且,连葬在何处都没写。
苏浅月继续往前翻。翻到惠妃那页时,她愣住了。
惠妃的记载也很简单:“林氏,江南人氏,永昌五年入宫。封惠妃,育一子宸。永昌二十年,薨。”
但在这行字的旁边,有一行极的批注,墨色与正文不同,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疑与昭案有关。”
昭案?
二皇子轩辕昭的案子?
苏浅月的心跳加速。她继续往后翻,在玉牒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用朱笔写下的记载——那是皇帝才能用的颜色:
“永昌十八年,昭‘病逝’。实则囚于冷宫,至永昌二十年,惠妃‘自尽’之夜,失踪。疑为同一人所为。然查无实据,暂记于此,待后人明察。”
这段话,像是皇帝的私密笔记,记录着他当年的怀疑。
永昌十八年,二皇子假死,被囚冷宫。
永昌二十年,惠妃死的那晚,二皇子失踪。
而惠妃的死,德妃是主谋。
所以,二皇子是被德妃救走的?他用什么交换?或者,德妃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
苏浅月脑中灵光一闪。
她冲出书房,找到王府的老管家:“管家,王府的旧档案放在哪里?”
“回王妃,在藏书院的地下密室。”
“带我去!”
地下密室很暗,空气中有陈年纸张的霉味。苏浅月举着烛台,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翻找。终于,她找到了永昌十八年到二十年的宫廷记录。
那些记录大多琐碎:某日某妃请安,某日某皇子读书,某日皇上宴请群臣……
但在永昌二十年三月的一条记录里,她看到了不寻常的内容:
“初七,太医院呈报:哀皇子昭,病重,需千年人参续命。上允,命内库拨付。”
“十五,太医院再报:人参无效,昭命危。德妃请旨,以西域秘药‘回丹’试之。上犹豫,未允。”
“廿三,昭‘病逝’。德妃哭于殿前,言未用回丹之憾。”
苏浅月的手在颤抖。
回丹……她在外祖母的医书里见过记载。那不是续命的药,而是控制人心的毒!服用者会神智渐失,最终成为下药者的傀儡!
德妃想用回丹控制二皇子?
而皇帝拒绝了。
所以二皇子的“病逝”,很可能是为了躲避德妃的毒手?
可后来,他还是落入谅妃手汁…
“王妃!”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宫里出事了!”
苏浅月猛地抬头:“什么事?”
“皇上……皇上在议政时突然昏厥!太医……是中毒!”
苏浅月手中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火苗熄灭了。
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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