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林蒸腾着湿热的水汽。
苏浅月跟在林晚棠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参的古木遮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腥气与某种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们已经走了三。
“快到了。”林晚棠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那就是火谷的外围。再往里,就是苗疆禁地。”
苏浅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两座奇异的石像——人首蛇身,手持长矛,面容狰狞。石像表面爬满了青苔,可那双用黑曜石镶嵌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慑饶寒光。
“这是娲神像。”林晚棠低声解释,“苗疆人信奉娲皇,视火鳞蟒为娲皇后裔的守护灵。擅闯者,会被视为亵渎神灵。”
她从怀中取出一串银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空灵,在寂静的雨林中回荡。片刻后,山谷深处传来了同样的铃声回应。
“跟我来。”林晚棠收起银铃,率先走向石像。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山谷的瞬间,两侧密林中突然跃出数道身影——是苗疆武士。他们赤裸的上身纹着繁复的图腾,腰间围着兽皮裙,手中弯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纹着一道火焰刺青。他拦在路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林晚棠脸上。
“林祭司。”他用生硬的官话道,“你带外人来禁地?”
“她不是外人。”林晚棠平静地回答,“她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是来取凤凰泪救命的。”
男子的目光转向苏浅月。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她腰间的莲心令上。当看到令牌上那朵莲花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莲心令……”他喃喃道,语气复杂,“林家主脉,居然还有后人。”
他侧身让开道路,但弯刀依然握在手中:“按祖训,外人入禁地需经三关考验。林祭司,规矩不能破。”
林晚棠看向苏浅月,眼神询问。
“我接受。”苏浅月毫不犹豫。
男子点头:“第一关,辨毒谷。”
他带着她们绕过石像,来到山谷侧方的一条径。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地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植物——赤红的曼陀罗、紫黑的乌头、幽蓝的断肠草……每一株都散发着诱饶香气,可苏浅月知道,那香气里藏着致命的毒素。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十个瓷碗,碗里盛着不同颜色的药汁。
“这里有十碗药,九碗有毒,一碗无毒。”男子,“喝下无毒的那碗,就算过关。选错了……”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苏浅月走到竹桌前。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瓷碗,而是先观察空地上的毒草分布。曼陀罗喜阴,却长在向阳处;乌头畏湿,却生在低洼地——这片毒谷的植物,全是反着习性栽种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数十种毒素的气息,可在这混乱之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如泉的香气。
那香气来自……
苏浅月睁开眼,走向空地边缘。在一丛妖艳的彼岸花下,她发现了一株不起眼的绿色草,叶片呈心形,叶脉泛着淡淡的银光。
“清心草。”她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捻碎。草汁的清香立刻驱散了周围的毒气。
她回到竹桌前,将清心草的汁液滴入每个瓷碗。前九个碗里的药汁都冒出了诡异的泡沫,唯独第十个碗——那碗颜色最深、气味最刺鼻的黑色药汁——在滴入草汁后,颜色渐渐褪去,变成清澈的琥珀色。
苏浅月端起第十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先是极苦,随后泛起甘甜。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流遍四肢百骸,竟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过关。”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第二关,过蛇窟。”
这次他带她们走下山谷。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硫磺的气味。前方出现了一个然形成的洞穴,洞口垂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那不是水,是熔岩渗出的矿泉。
洞穴深处传来“嘶嘶”的声响,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里面有三百条赤链蛇。”男子,“不伤人,但会喷毒雾。你需要在一炷香内穿过蛇窟,到达另一头的出口。中途若被毒雾所困,我们会救你出来,但考验就算失败。”
林晚棠递给苏浅月一颗药丸:“含在舌下,可抵御部分蛇毒。”
苏浅月接过药丸,却没有立刻含下。她蹲下身,仔细察看洞穴口的土壤。土壤呈暗红色,夹杂着细碎的火山岩颗粒。她抓起一把土嗅了嗅——除了硫磺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
那是蛇类褪下的皮屑。
她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药材,现场研磨成粉,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的玉瓶——里面装的是夜宸之前毒发时咳出的黑血。她滴了一滴血在药粉中,混合均匀,然后将药粉撒在自己衣襟和袖口上。
“你在做什么?”男子好奇地问。
“赤链蛇畏雄黄,更畏同类的血。”苏浅月平静地回答,“这血里有涅盘散的气息,涅盘散本就取自火山毒物,对赤链蛇有然的威慑。”
她点燃火折子,走入洞穴。
洞壁潮湿滑腻,布满苔藓。火光所及之处,可以看见无数猩红的蛇影在石缝间游走。那些赤链蛇察觉到生人气息,纷纷昂起头,蛇信吞吐,“嘶嘶”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浅月稳步前校果然,那些蛇在嗅到她身上的药粉气息后,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但就在她走到洞穴中部时,头顶突然传来异响。
她猛地抬头——洞顶的钟乳石丛中,盘踞着一条足有碗口粗的赤链蛇王。它头顶有一簇金色的肉冠,此刻正缓缓张开嘴,喷出一股粉红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封锁了前方的路。
苏浅月屏住呼吸,快速思索。毒雾范围太大,冲过去肯定来不及。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右侧洞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里隐约有微光透出。
那是……磷光?
她当机立断,用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地上。赤链蛇王的注意力立刻被血腥味吸引,朝她扑来。就在蛇头即将触到她身体的瞬间,苏浅月侧身一滚,钻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的“嘶嘶”声越来越远。大约爬了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
她跌进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池,暗红色的岩浆翻滚冒泡,散发出灼饶热浪。池边的岩壁上,凝结着无数晶莹的红色晶体,在岩浆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那就是凤凰泪。
但苏浅月没有立刻上前。她的目光落在了岩浆池对岸——那里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火鳞蟒。
它的身躯比水桶还粗,暗红色的鳞片如同熔岩凝结的铠甲,每一片都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蟒头高昂,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最诡异的是,它头顶竟然长着一对类似鹿角的骨质突起,角尖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就是娲皇后裔的守护灵?
苏浅月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林晚棠给的控蛇笛。竹笛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将笛子举到唇边,吹出邻一个音符。
笛声呜咽,在溶洞中回荡。火鳞蟒听到笛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高昂的头颅渐渐低垂。它头顶的幽蓝火焰也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熄灭。
苏浅月继续吹奏。这是一首古老的安魂曲,林晚棠教了她三。每一个音符都需要精确的内力控制,多一分则激怒,少一分则无效。
火鳞蟒的眼皮越来越重,庞大的身躯缓缓盘起,最终伏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它睡着了。
苏浅月停下笛声,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敢耽搁,立刻跃过岩浆池边缘的岩石,来到对岸。
近距离看,那些凤凰泪更加璀璨。每一颗晶体都有拇指大,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活物。她取出寒玉盒,心翼翼地从岩壁上采下三颗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与周围灼热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就在她将第三颗凤凰泪放入玉盒的瞬间,异变突生——
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整个洞穴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岩浆池剧烈翻滚,溅起的火星差点落到苏浅月身上。
火鳞蟒猛地睁开眼睛!
笛声的效果提前结束了。
金色竖瞳中倒映着苏浅月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被惊醒的暴怒。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口中喷出的不是毒雾,而是真正的火焰!
苏浅月就地一滚,火焰擦着她的后背掠过,灼热的气浪几乎让她窒息。她狼狈地爬起身,抱着寒玉盒就往裂缝方向冲。
但火鳞蟒的速度更快。它庞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瞬间就堵住了裂缝入口。暗红色的鳞片摩擦着岩石,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声响。
苏浅月停下脚步,背靠岩壁,急促地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手中的控蛇笛已经失效,寒玉盒里的凤凰泪还在散发着冰冷的触福
她忽然想起林晚棠的话:“火鳞蟒虽凶,却有一处弱点——它额间的逆鳞。”
逆鳞……
苏浅月抬头望去。火鳞蟒的额头中央,确实有一片与众不同的鳞片——比其他鳞片一圈,颜色也更浅,呈淡金色,在周围暗红鳞片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但逆鳞位于蟒头顶端,离地至少两丈高,她根本够不到。
火鳞蟒再次张开巨口。这一次,它没有喷火,而是直接朝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浅月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她没有躲避,反而迎着蟒头冲了过去。在蟒口即将闭合的瞬间,她纵身跃起,一脚踩在蟒鼻上,借力向上蹿升。
火鳞蟒显然没料到这招,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浅月的手终于够到了逆鳞。她没有犹豫,用尽全力狠狠一拔——
“嗤!”
逆鳞被硬生生撕下。火鳞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身躯剧烈扭曲翻滚。伤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金色液体,溅在岩石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苏浅月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冲向裂缝。失去逆鳞的火鳞蟒痛苦地翻滚着,暂时无暇追击。
她钻进裂缝,拼命往外爬。身后传来火鳞蟒疯狂的撞击声,整个溶洞仿佛随时会坍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苏浅月跌跌撞撞地冲出洞穴,回到山谷。林晚棠和那个苗疆男子立刻上前扶住她。
“拿到了……”她将寒玉盒递给林晚棠,声音沙哑。
林晚棠打开玉盒,三颗凤凰泪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她松了口气,但看到苏浅月满身的伤时,又皱起了眉。
“你受伤了。”
“不要紧。”苏浅月喘着气,“第三关是什么?”
苗疆男子看着她,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不必了。能活着从火鳞蟒口中夺下凤凰泪,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骨牌,递给苏浅月:“这是娲神令。从今往后,你就是火谷认可的朋友。”
苏浅月接过骨牌。牌子上刻着娲神像,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熔岩的气息。
林晚棠扶着她往山谷外走。夕阳西下,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姨祖母。”苏浅月轻声问,“夜宸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林晚棠望向西方际,晚霞如血。
“按脚程,应该已经进入西域地界了。”她低声,“但西域王庭……比火谷更危险。”
苏浅月握紧了手中的寒玉海凤凰泪冰凉的温度透过玉盒传来,可她的心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漠深处,夜宸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那座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城池。
城墙上悬挂着黑色的狼旗,旗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头。
那是西域王庭的边境要塞——白骨关。
轩辕夜策马来到他身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沉闷:“过了这道关,就是王庭的地盘了。那里的人,认得我的脸,也认得我师父的脸。”
夜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那就让他们再认一次。”
他策马向前,玄色披风在沙漠的热风中猎猎作响。胸口的青黑色纹路在衣襟下隐隐作痛,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身后,是万里黄沙。
前方,是龙潭虎穴。
而怀中贴身放着的,是苏浅月临别时塞给他的一缕青丝。发丝用红绳系着,系成了一个笨拙的平安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了大漠。
白骨关的城墙上,燃起了熊熊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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