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三人站在假山缝隙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浅月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匣中的信笺仿佛还残留着外祖母指尖的温度。夜宸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投向药圃深处那几株摇曳的七星莲。
“先采药。”苏浅月,“七星莲一旦离土,药效只能维持七日。我们需要在七日内找到另外两味药。”
轩辕夜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假山缝隙,眉头紧锁:“你们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石门关闭前,”他缓缓,“地窖里……好像有人。”
夜宸猛地转头。
苏浅月握紧了木匣:“不可能。我们进去时,那里至少尘封了二十年。”
“但那只木盒不见了。”轩辕夜的声音很轻,“供桌上原本有个刻着七芒星的木盒,我上次来时见过。刚才离开时,我特意看了一眼——盒子没了。”
三人同时沉默。
风吹过药圃,那些药材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乌鸦落在老槐树上,发出嘶哑的啼剑
“先离开这里。”夜宸当机立断。
他们原路返回。穿过三进院落时,苏浅月注意到第二进堂屋的门虚掩着——她记得离开时明明是关上的。
“等等。”她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
堂屋内一切如常,除了……
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乌黑,正面浮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林”字。令牌下压着一张纸条,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刚写下:
“凤凰泪在南疆火山,龙血竭在西域王庭。欲救人性命,七日内至临安城南十里亭,有人引路。——故人留”
纸条最后,画着一枚的七芒星。
苏浅月拿起令牌。触手冰凉,却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内部透出,仿佛令牌本身有生命一般。
“引路……”轩辕夜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是敌是友?”
“不知道。”夜宸接过纸条仔细端详,“但至少,对方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也可能是陷阱。”轩辕夜,“林家灭门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个‘故人’?太巧了。”
苏浅月将令牌握在掌心。那股温热顺着经络蔓延,竟让她体内那些沉寂的毒素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她忽然想起母亲过的话——林家有一枚祖传的“莲心令”,可感应血脉,调和毒性。
“这不是假的。”她抬起眼,“令牌能引动我体内的涅盘散。”
夜宸和轩辕夜同时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
“引路的人,可能真的和林家有关。”苏浅月将令牌心收好,“而且对方显然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地窖里有人,我们却毫无察觉——这明,对方对祖宅的机关了如指掌。”
轩辕夜的脸色变了变。他忽然转身冲出堂屋,几个起落就跃上了正房屋顶。苏浅月和夜宸跟出去时,只见他站在屋脊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宅院。
“没人。”片刻后,他跃下来,脸色凝重,“但东厢房的窗纸破了个洞,是新痕。”
夜宸走到东厢房窗前。果然,窗纸上有一个手指大的破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透过破洞往里看,屋内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而灰上有脚印。
很浅,很轻,显然是轻功极高之人留下的。脚印从窗边延伸到屋角的一个柜子前,然后……消失了。
“柜子后面有密道。”夜宸。
三人推开柜子。后面是一堵普通的砖墙,但夜宸伸手在砖缝间摸索片刻,按下了某块松动的砖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暗道里漆黑一片,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檀香。
“追吗?”轩辕夜问。
苏浅月看向夜宸。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从地窖出来后,他体内的毒就一直在蠢蠢欲动。
“来不及了。”夜宸摇头,“对方既敢现身留信,必然早有准备。当务之急是找齐药材。”
他看向苏浅月:“七星莲能采多少?”
“最多三株。”苏浅月,“再多了会损伤根脉,以后就长不出来了。”
“够了。”夜宸转向轩辕夜,“你熟悉南疆地形,火山在哪里?”
“南疆最大的活火山在火谷,距此八百里。”轩辕夜顿了顿,“但那里是苗疆禁地,外人擅入者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火谷的守护者,是当年林家一位外嫁女的子孙。”轩辕夜的声音有些古怪,“按辈分,你应该叫一声表舅。”
苏浅月怔住。
“林家不是……”她想起那些被焚毁的信笺,“不是满门覆灭了吗?”
“不是所有人都在京城。”轩辕夜,“你外祖母有个妹妹,早年间嫁给了苗疆一位祭司。林家出事时,她们那一支因为远在南疆,侥幸躲过一劫。但从此隐姓埋名,再不与中原往来。”
他看向苏浅月手中的莲心令:“这枚令牌,或许能让她们破例。”
黄昏时分,三人离开了林家祖宅。
苏浅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重新关闭的黑檀木门。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漆面上,给整座宅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些疯长的野草在晚风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告别。
临安城南十里亭,是一座早已废弃的驿亭。亭子只剩下一半的顶盖,柱子歪斜,石桌上积满了落叶和鸟粪。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全黑了。
月光很淡,亭子周围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苏浅月点燃火折子,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亭柱上一行新刻的字:
“子时三刻,竹海东行三里,见红灯笼者随。”
字迹与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故弄玄虚。”轩辕夜冷哼。
夜宸在石凳上坐下,闭目调息。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胸前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苏浅月每隔半个时辰就要为他施针一次,可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
“还能撑多久?”她低声问。
“够到南疆。”夜宸睁开眼,握住她的手,“别担心。”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
子时三刻,竹海深处果然亮起了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飘在竹林间,忽左忽右,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在引路。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灯笼引着他们在竹海里穿行了约莫三里路,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隐蔽的山谷。谷中有一座竹楼,楼前挂着一串红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竹楼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一个身影站在门内。
那人穿着苗疆女子的服饰,银饰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她背对着门口,正在煮茶。茶香混合着药香,在夜风中飘散。
“来了?”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温婉平和,“进来坐吧。”
苏浅月踏入竹楼。
女子转过身来。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眉目清秀,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苏浅月画像上的外祖母,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林晚棠。”女子微笑,“按辈分,你该叫我姨祖母。”
她看向苏浅月怀中的木匣:“姐姐的信,你都看了?”
苏浅月点头。
林晚棠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她给每裙了一杯茶,茶汤呈琥珀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安魂茶’,能暂时压制毒性。”她对夜宸,“你体内的涅盘散已经侵入心脉,单靠针灸撑不到南疆。”
夜宸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下。
“前辈为何帮我们?”
“因为你们身上流着林家的血。”林晚棠的目光扫过苏浅月和轩辕夜,“也因为……有人托我照顾你们。”
“谁?”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望向竹林深处:“二十年前,林家覆灭那夜,我收到姐姐最后一封信。信上,如果有一,有一个带着莲心令的孩子回来,让我务必帮她。”
她转过身,眼中泛起泪光:“但我等到的,却是姐姐的死讯,还有挽秋侄女失踪的消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
苏浅月从怀中取出莲心令。
令牌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林晚棠接过令牌,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莲花纹路,泪水终于滑落。
“这令牌是林家代代相传的信物,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唤醒。”她将令牌还给苏浅月,“你既然能引动它,明你体内的涅盘散已经觉醒。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浅月摇头。
“意味着,你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林晚棠的声音很轻,“也意味着,你必须在毒性彻底爆发前,学会掌控它。否则……”
她没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竹楼外,夜风更急了。竹林发出海啸般的声响,红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
林晚棠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南疆的地形,其中火谷的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火焰标记。
“凤凰泪就在火谷深处的熔岩洞里。”她用指尖点零那个标记,“但那里有守护兽,是苗疆世代供奉的火鳞蟒。要取凤凰泪,必须先过它那一关。”
“怎么过?”轩辕夜问。
“用这个。”林晚棠从柜子里取出一支竹笛,“这是控蛇笛,火鳞蟒听它的声音就会陷入沉睡。但笛声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你们必须在一炷香内取到凤凰泪并离开。”
她将竹笛递给苏浅月:“记住,凤凰泪遇热则化,必须用寒玉盒保存。我这儿有一个。”
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晶莹,触手冰凉。
“那龙血竭呢?”夜宸问。
“龙血竭在西域王庭的宝库里。”林晚棠的神色凝重起来,“那比火谷更危险。西域王庭如今内乱,各方势力盘踞,宝库守卫森严。而且……”
她看向轩辕夜:“你师父当年,就是从西域王庭偷了龙血竭的配方,才被追杀至中原的。王庭的人,认得你的脸。”
轩辕夜的表情僵住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苏浅月握紧了手中的莲心令。令牌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仿佛在回应她剧烈的心跳。
夜宸忽然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际——那里,启明星已经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兵分两路。”他,“月儿和前辈去南疆取凤凰泪,我和轩辕夜去西域。”
“不行!”苏浅月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正因为我的身体,才必须分头行动。”夜宸转过身,目光平静,“七日期限,如果我们都去南疆,再转道西域,时间根本不够。分头走,是最快的方法。”
他看向轩辕夜:“你敢去西域吗?”
轩辕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何不敢?反正这条命,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没了。”
“好。”夜宸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林晚棠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亮就出发吧。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出临安地界。”
竹楼外,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山谷,驱散了夜的寒气。苏浅月站在竹楼前,看着夜宸和轩辕夜收拾行装。两人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晚棠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材,还有几瓶解毒丹。南疆多毒虫瘴气,心些。”
“姨祖母……”苏浅月接过包裹,轻声问,“您的那个托您照顾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林晚棠望向远山,晨雾在山腰间缭绕。
“一个本该死了很多年的人。”她低声,“等你们从南疆和西域回来,或许……就能见到她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浅月手中的莲心令上,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
竹楼外,马匹已经备好。
夜宸翻身上马,朝苏浅月伸出手。她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轻轻一带,也跃上了马背。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
“你也是。”苏浅月抱紧了他的腰。
轩辕夜已经策马先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径尽头。林晚棠站在竹楼前,朝他们挥手告别。
马蹄声起,两匹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晨光彻底照亮了山谷,也照亮了竹楼檐下那一串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远行的人指引归途。
而在竹林深处,另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牵
那人站在竹影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蒙着面纱。只有一双眼眸露在外面,那双眼眸与苏浅月画像上的林挽秋,有七分相似。
她望着苏浅月远去的方向,轻轻摘下了一片竹叶。
竹叶在她指尖打了个转,然后飘然落地。
“终于……都长大了。”
一声叹息,消散在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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