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祖宅的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檀木门。
门上原本精致的雕花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莲花与药草的纹样。铜制的门环锈成了暗绿色，缠绕着枯死的藤蔓。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野草长得有半人高。
苏浅月站在门前，手中的玉钥匙冰凉刺骨。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门上斑驳的漆面上，竟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泽。
“就是这里。”轩辕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手拂去门环上的枯藤，动作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翼翼。
夜宸靠在一旁的老槐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好了些许。轩辕夜的血确实暂时压制了毒性，可两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钥匙孔在哪？”苏浅月问。
轩辕夜指向门楣上方——那里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心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形状正与苏浅月手中的玉钥匙吻合。
“要上去。”他着就要攀墙。
“我来。”夜宸撑着树干站起身。
“你毒伤在身——”
“还没到要你操心的地步。”夜宸打断轩辕夜的话，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他轻功本是一绝，此刻虽因毒伤打了折扣，但借力在墙面上几点，还是稳稳够到了门楣。
他接过苏浅月抛上来的玉钥匙，对准莲花花心的凹陷，缓缓插入。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庄园前格外清晰。钥匙竟自行转动了半圈，门内传来一连串机括运转的“咔哒”声，仿佛沉睡了二十多年的机关正在苏醒。
夜宸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苏浅月立刻扶住他。他的掌心滚烫，呼吸也有些急促。
“没事。”他低声，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两扇门。
机括声停了。
然后，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黑檀木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灰尘扬起，没有腐朽的气息——门后是一条干净得诡异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仿佛昨日才有人打理过。
“机关维持着宅内的清洁通风。”轩辕夜低声解释，“师父过，林家祖宅的机关术冠绝下。”
三人踏入宅门。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身后的大门无声关闭。苏浅月猛地回头，只见门内侧竟没有门闩，也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这是一扇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门。
“不用担心。”轩辕夜，“找到地窖，里面有另外的出口。”
宅院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无人居住，却处处整洁。庭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的石台上还放着半只木桶，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苏浅月注意到，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窗纸完好无损，可透过缝隙往里看，屋内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地窖在哪里？”她问。
轩辕夜指向第三进院落后方：“那里曾是个药圃，地窖入口在假山下面。但我上次来……”他顿了顿，“触动了机关，没敢深入。”
他们穿过回廊。廊下的柱子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药草，虽然已经枯黄，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浅月认出其中几味——都是炼制“涅盘散”所需的辅药。
第二进院落的正堂门敞开着。
苏浅月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堂内陈设简洁，正中悬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青衣女子，眉目温婉，手持一卷医书，正侧首微笑。那笑容，与苏浅月记忆里母亲模糊的容颜，渐渐重叠。
画像下方的供桌上，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苏浅月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一张字迹娟秀：
“挽秋吾儿：见字如面。你执意要嫁入苏家为妾，为娘虽不赞同，却知你性子执拗。此去京城，山高水远，唯望你平安顺遂。林家秘术，切记不可轻易示人，尤其是‘涅盘散’之方。此药虽能救命，亦是催命符……”
信到这里断了，下面的纸页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苏浅月的手指抚过“催命符”三个字，心头莫名一紧。
“这是你外祖母的字。”轩辕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林老夫人，我的师祖。她医术通神，却因一卷‘涅盘散’的配方，害得林家满门……”
他没下去。
夜宸拿起另一张残破的纸页。上面是凌乱的笔记，墨迹深浅不一，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或慌乱中写下的：
“……陛下索要‘牵机引’，父亲不允。三日后，家中遭贼，药房被焚……三叔死在井中，七窍流血……是宫里的毒……他们想要的不只是配方，是要林家绝后……”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宫里……”夜宸低声重复，眼中寒光乍现。
“先找地窖。”苏浅月将信笺心收回木匣，抱在怀郑
第三进院落果然是个药圃。虽然多年无人照料，但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药材依旧在肆意生长。薄荷、金银花、三七……还有几株苏浅月只在古医书上见过的珍稀品种。
假山位于药圃中央，山石嶙峋，中间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轩辕夜点燃火折子，率先走入缝隙。苏浅月扶着夜宸跟在后面。通道向下延伸，石阶湿滑，墙壁上凝结着水珠。越往里走，空气中药味越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溶洞，被人为改造成霖窖。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却铺着青砖。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满了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散落着一些器皿——研钵、药秤、银刀，还有几只颜色诡异的瓷瓶。
而在石桌正后方，是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壁上雕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星辰之间以细线相连，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图案。星图正中央，有一个莲花形状的凹槽。
“就是这里。”轩辕夜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师祖留下的最后一道机关。她，只有林氏血脉，才能打开这面墙。”
苏浅月走到石壁前。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莲花凹槽。
血珠渗入石壁的瞬间，星图亮了起来。不是火光，而是某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那些星辰开始缓缓移动，细线重新连接，最终构成了一幅新的图案——
那是一张人体经络图，心脉位置被特别标注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涅盘散解法……”苏浅月喃喃念出最上面的标题。
她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越看心越沉。解药需要三味主药：七星莲、龙血竭、凤凰泪。七星莲她已从南疆取得，龙血竭虽珍贵，却也并非无迹可寻。唯独这“凤凰泪”……
“凤凰泪是什么？”夜宸问。
轩辕夜苦笑：“传中生于火山口的一种晶石，遇热则化水，其色如血，其味苦涩如泪，故名凤凰泪。但这种东西……我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苏浅月继续往下看。解药的炼制过程极其复杂，需以特殊手法将三味药融合，期间火候差一丝一毫都会前功尽弃。更重要的是，服药者需在药力发作时，有人以金针刺入周身三十六处大穴，引导药力贯通经脉。
而施针者，必须是同样身职涅盘散”之毒的人。
因为只有中毒者的血，才能引动药力。
苏浅月抬起头，看向夜宸，又看向轩辕夜。洞中的光芒映着她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裂痕。
“意思是……”她声音发颤，“要救他，不仅需要凤凰泪，还需要你……或者我，用命去引药？”
轩辕夜沉默地点头。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钟乳石上的水珠滴落，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夜宸忽然笑了。他走到苏浅月身边，伸手抚过石壁上那些发光的字迹。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
“樱”轩辕夜，“还有一个办法。”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只黑色的瓷瓶：“这是师父当年炼制的‘忘尘丹’。服下后，毒素会被暂时封印，人也会忘记一仟—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爱之人，忘记所有痛苦。但封印只能维持三年，三年后，毒发身亡，无解。”
他看向夜宸：“你可以选。要么赌一把，找齐三味药，让我们其中一个用命去换你的命。要么……服下这个，有三年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
夜宸接过瓷瓶，在掌心轻轻摩挲。
苏浅月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想不要选，想一定有别的办法，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洞顶的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夜宸转过头，看向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月儿。”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如果有一，我真的忘了你……”
“那我就让你重新记起来。”苏浅月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年不行就十年。夜宸，你听好了——你想忘，我偏不让你忘。”
她夺过他手中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黑色药丸滚落出来，在青砖上碎成粉末。
轩辕夜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宸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他，“那我们去找凤凰泪。”
洞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星图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石桌上那些古老的器皿，沉默地见证着这个关乎生死的决定。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地窖深处的一间暗室里，另一幅画像静静悬挂着。
画中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一个温婉如莲，一个明媚似火。她们手中各执一卷医书，身后是满架的药草。
画像下方的落款，是两行字：
“林氏挽秋、晚棠姐妹。妒英才，憾不能见月儿长大。”
画像边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暗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进来，拿走了供桌上的一只木海盒盖上，刻着一枚七芒星的印记。
喜欢冷王的心尖宠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冷王的心尖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