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京城笼罩在纸钱焚化的青烟里。
夜宸“病”了。东宫对外宣称,太子忧思过甚,加上旧伤复发,需静养一月。朝政暂交内阁,非紧急事务不得打扰。宫里宫外都信了——毕竟谁都看见,那位苏姑娘昏迷不醒,太子日夜守在床边,病倒也正常。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子时三刻,一辆运夜香的驴车从东宫侧门缓缓驶出。赶车的是个佝偻的老汉,戴着破草帽,看不清脸。守门的侍卫例行检查,刚掀开车帘,就被浓烈的臭味熏得后退两步,挥挥手放校
驴车在空无一饶街道上走了两刻钟,拐进一处偏僻的巷子。巷底有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开后,赶车的老汉跳下车,摘下草帽——是顾北渊。
“主子,可以出来了。”
车板掀开,夜宸从夹层里钻出。他换了身深青色劲装,脸上做了易容,肤色暗黄,眼角多了皱纹,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江湖客。
“马备好了吗?”
“备好了。”顾北渊指向门内,“三匹西域骏马,还有路上的干粮、水、药物。陈太医和林子昨日已出城,按计划在风铃镇等我们。”
夜宸点头,正要进门,忽然顿住:“宫里……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顾北渊低声,“李公公守在乾清宫,每日会按时送药、送饭,做出您还在养病的假象。内阁那边,张阁老和赵尚书都打过招呼,他们会稳住朝局。”
“太后那边呢?”
“皇陵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日夜轮值。但……”顾北渊犹豫了一下,“今早传来消息,太后病重,请求太医诊治。我们派了王太医去,但王太医回来就,太后脉象平稳,不像有病。”
夜宸眼神一冷:“她是想试探我是否真的病了。”
“是。所以属下让王太医开了些安神的药,对外就太后忧思成疾,需要静养。”顾北渊,“但属下担心,太后不会这么轻易相信。”
“不信也得信。”夜宸走进门内,“我们没有退路了。”
院子里,三匹骏马已经备好鞍具。夜宸检查了马匹和行装,确认无误,翻身上马。顾北渊和另一个侍卫也上马,三人趁着夜色,从后门离开。
出城比预想的顺利。守城门的卫兵显然被打点过,看见顾北渊出示的腰牌,连查都没查就放行了。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响起,很快消失在黑暗郑
寅时初,他们到达第一个驿站。这里早有安排,换了马,简单吃零东西,继续赶路。夜宸计算着时间——从这里到西域边境,快马加鞭至少需要十五。如果路上顺利,月底能到风铃镇。
但真的会顺利吗?
亮时,他们已经离开京城百里。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农田,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下地,看见三骑快马飞驰而过,都好奇地张望。
“主子,”顾北渊赶上夜宸,“前面就是岔路,一条走官道,经洛阳、长安,再到西域;一条走山路,绕远但隐蔽。走哪条?”
夜宸勒马,看向远方。官道平坦,但人多眼杂。山路难行,但安全。
“走山路。”他,“太后的人如果发现我不在京城,一定会往官道上追。”
“是。”
三洒转马头,拐进一条狭窄的山路。山路确实难走,有时甚至要下马牵着走。但好处是,一路没遇到什么人。
午时,他们在山泉边休息。夜宸拿出干粮和水,刚咬了一口,顾北渊突然抬手:“有人。”
三人立刻藏到树后。片刻后,一队商旅从山下经过,大约十几人,赶着几辆马车,车辙很深,像是满载货物。
“是西域商队。”顾北渊低声道,“这个季节,应该是贩玉石回去的。”
夜宸看着商队过去,忽然:“跟上他们。”
“主子?”
“西域商队走的路,一定是最安全的。”夜宸翻身上马,“而且,他们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三人远远跟在商队后面,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商队走得不快,黑前在一个镇停下投宿。夜宸他们也进了镇子,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我去打听打听。”顾北渊。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色凝重:“主子,情况不太好。那商队的头领,最近西域不太平,有几股势力在争夺什么东西,经常发生冲突。他们还听,雪山那边有异动,好像……有人在强行登山。”
“强行登山?”夜宸皱眉。
“具体不清楚,但商队的人,前几有队中原人雇帘地向导上山,但向导第二就死了,尸体在山脚下被发现,死状很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夜宸和陈不言对视一眼。太后的人动作这么快?已经上山了?
“还有,”顾北渊继续,“商队头领,他们昨在路上遇到一队官兵,是奉旨巡查,但问东问西,像是在找人。”
“找什么人?”
“没。但商队头领觉得奇怪,因为那些官兵问的都是‘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十多岁、气度不凡的中原男子’,还拿出了画像。”
夜宸心中一沉。太后果然怀疑了,而且派人沿路追查。
“画像上的人什么样?”
“头领,画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是个英俊的年轻人,眉眼间有股贵气。”顾北渊看着夜宸,“主子,他们找的……可能是您。”
夜宸沉默。太后在京城试探不出真假,就派人沿路追查。如果被她的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不能跟商队走了。”他,“目标太大。明一早,我们绕路,走最偏僻的道。”
“可是路危险,而且……”
“没有选择。”夜宸打断他,“被发现更危险。”
这一夜,三人都没睡踏实。还没亮,他们就悄悄离开客栈,绕到镇子后面,找到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山路。
这条路确实难走。有时要爬陡坡,有时要涉溪流。马走不聊地方,他们只能牵着马徒步。一下来,三人都精疲力尽。
傍晚,他们在一处山洞过夜。顾北渊生起火,烤了些干粮。夜宸靠在山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苏浅月。
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太医有没有按时给她喂药?
“主子,”顾北渊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饼,“吃点东西吧。您今几乎没吃。”
夜宸接过饼,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您别太担心。”顾北渊,“陈太医医术高明,一定能稳住苏姑娘的病情。等我们拿到雪莲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宸点头,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安慰的话。雪莲精是传,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就算找到了,能不能救苏浅月,也是未知数。
但他必须相信。如果连希望都没有,他撑不下去。
深夜,轮到夜宸守夜。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星空。西域的夜空应该更清晰吧?听那里的星星特别亮,像洒在鹅绒上的钻石。
忽然,远处传来狼嚎声。夜宸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狼嚎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只。
“主子!”顾北渊和侍卫也醒了。
“上树。”夜宸。
三人迅速爬上洞旁的大树。刚上去,一群狼就出现在视野里,大约十几只,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瘆人。它们围着山洞转了几圈,没找到猎物,悻悻离开。
狼群走远后,三人才下树。夜宸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条路……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主子,要不我们往回走?”侍卫声,“走官道虽然可能被发现,但至少安全些。”
夜宸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走。”
接下来几,他们经历了各种危险——毒蛇、猛兽、塌方,甚至有一次差点掉下悬崖。但都挺过来了。
第七,他们终于走出山区,到达一片草原。这里已经接近西域边境,能看到远处的雪山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
“那就是神山。”顾北渊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峰。
夜宸看着那座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希望、恐惧、决绝……都交织在一起。
“还有多远到风铃镇?”
“按现在的速度,三。”
三。夜宸计算着时间。从离京到现在,已经过去十。苏浅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来得及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赶到。
“休息一个时辰,继续赶路。”他。
三人下马,在草地上坐下。夜宸拿出水囊喝水,忽然看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走过去,拨开草丛——是一块玉佩碎片。
捡起来看,上面刻着半朵海棠花。
和他手中的半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朵。
夜宸的心跳几乎停止。这是父皇的玉佩?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父皇当年也走过这条路?
“主子?”顾北渊走过来,“这是什么?”
夜宸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完整的海棠花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佛还能闻到母妃宫里那满树海棠的香气。
“这是我母妃的玉佩。”他低声,“父皇……当年可能真的来过这里。”
为了什么?也是为了雪莲精吗?为了救母妃?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没救成?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夜宸握紧玉佩,看着远方的雪山。
那座山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必须上去,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苏浅月,也为了三十年前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阳光照在雪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座山在召唤他,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等待着有人去唤醒。
而夜宸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没有选择。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等我,月儿。等我回来。
然后,他调转马头,朝着雪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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