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节，宫中没有半点节日的气氛。
夜宸站在东宫最高的阁楼上，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信是顾北渊从西域传回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殿下：属下已至西域边境，探得消息。雪山之巅确有雪莲精的传，但当地人，那山是神山，凡人不可登。近百年只有三个中原人上去过，一个疯了，一个残了，一个……没下来。另，属下发现太后的人也在西域活动，似乎在打听什么。一切心。”
夜宸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太后果然没闲着，她也在找续命的方法？还是另有所图？
“殿下。”陈不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饶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只是还需要拄拐。
“陈太医。”夜宸转身，“您怎么上来了？”
“来看看。”陈不言走到栏杆边，望着西方，“听顾将军已经到了西域？”
夜宸点头：“但情况不乐观。雪山是当地饶禁地，外人很难上去。”
陈不言沉默片刻，缓缓道：“老朽年轻时，曾经认识一个西域商人。他，要上神山，需要得到山神的许可。”
“山神的许可？”
“只是一种法。”陈不言，“其实就是需要当地向导。但那些向导很神秘，据都是世代守护神山的家族，不轻易为外人带路。”
夜宸皱眉。如果连路都找不到，更别提找雪莲精了。
“不过……”陈不言犹豫了一下，“那个商人，他曾经帮一个中原人找到过向导。那人后来上了山，但再也没下来。商人只记得，那人腰间佩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刻着一朵海棠花。”
海棠花。
夜宸猛地想起，他母妃生前最爱的就是海棠。惠妃宫里种满了海棠树，她所有的饰品上都有海棠纹样。
“那人长什么样？”他急问。
“商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气质儒雅，但眼神很忧郁。”陈不言回忆道，“他出手很大方，用一袋金珠换了一个向导。商缺时还奇怪，一个中原人为什么要冒死上神山。”
三十多岁，气质儒雅，眼神忧郁，海棠玉佩……
夜宸的心跳加快了。难道是他父皇？可是父皇从未提过去西域的事。
“那个商人还在世吗？”
“应该还在。”陈不言，“他叫阿卜杜勒，在西域边境的‘玉石镇’开了家客栈。老朽当年救过他一命，他答应过，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夜宸沉吟片刻。如果真能找到那个商人，也许就能找到上山的办法。但他是太子，不能轻易离京。而且苏浅月还在昏迷……
“殿下不必亲自去。”陈不言看出他的顾虑，“可以让顾将军去找阿卜杜勒。但……”他顿了顿，“商人重利，恐怕需要足够的诚意。”
“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陈不言摇头，“阿卜杜勒不缺钱。他缺的……是一种药。”
“什么药？”
“治疗他女儿的药。”陈不言，“那姑娘生心疾，活不过二十岁。阿卜杜勒这些年散尽家财寻医问药，但都治不好。如果殿下能找到治好他女儿的方法，他一定会帮忙。”
心疾。苏浅月或许有办法，但她现在昏迷不醒。
夜宸感到一阵无力。一个难题套着一个难题，像解不开的死结。
“老朽可以试试。”陈不言忽然，“虽然比不上苏姑娘，但老朽也研究过心疾。如果殿下信得过，老朽愿意走一趟西域。”
“您？”夜宸皱眉，“您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陈不言笑了笑，“苏姑娘用命换回来的身体，老朽得好好用它做点事。而且……老朽也想看看，神山上到底有没有雪莲精。”
他的眼神很坚定。夜宸知道，劝不住的。
“那就拜托您了。”他躬身一礼，“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老朽只要一个人——林子。那孩子得了苏姑娘的真传，针灸之术已有七分火候，或许能帮上忙。”陈不言，“另外，需要一些珍贵的药材，老朽会列出单子。”
“好。”
两人正着，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北渊满身风尘地冲上来，脸色铁青：“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西域那边传来消息，阿卜杜勒的客栈三前被烧了。”顾北渊喘着气，“阿卜杜勒失踪，他女儿……被掳走了。”
夜宸和陈不言同时变色。
“谁干的？”夜宸问。
“不清楚。但现场发现了这个。”顾北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完整的玉佩，是半块，断口很新。玉佩上刻着一朵海棠花，但只有半朵。
正是陈不言描述的那块玉佩。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的，被压在梁木下。”顾北渊，“另外，客栈的伙计，事发前有一队中原人来过，是要住店，但形迹可疑。”
中原人。太后的人。
夜宸握紧那半块玉佩。太后也在找阿卜杜勒，而且抢先了一步。她想做什么？用阿卜杜勒的女儿要挟他，让他带路上山？还是……
“陈太医，”他转向陈不言，“如果太后得到了雪莲精，会怎么样？”
陈不言脸色一白：“太后年事已高，也需要延寿。但如果她真的得到了雪莲精，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给苏姑娘用。而且……她可能会用这个作为筹码，要挟殿下。”
夜宸明白了。太后虽然人在皇陵，但她的触手还能伸到西域。她掳走阿卜杜勒的女儿，就是为了逼阿卜杜勒带她的人上山。一旦她得到雪莲精，就有了和他谈判的资本。
不能让她得逞。
“顾北渊，你还能调动多少人？”夜宸问。
“西域边境有我们的一支商队，大约五十人，都是好手。”顾北渊，“另外，可以联络当地的盟友，但需要时间。”
“不够。”夜宸摇头，“太后再怎么落魄，手里也还有死士。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他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宫墙。夕阳西下，将空染成血色。这个皇宫，这个江山，此刻都成了他的枷锁。
如果他还是宸王，可以随时离京，亲自去西域。但他是太子，监国理政，不能走。
“殿下，”陈不言忽然，“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老朽先去。”陈不言，“老朽以游医的身份去西域，不会引人注意。如果能找到阿卜杜勒，治好他女儿，就能争取到他的帮助。同时，殿下可以在朝中制造假象，让人以为您还在京城。”
“假象？”
“称病。”陈不言，“殿下可以称病休朝，由内阁暂理朝政。然后秘密离京，赶往西域。等拿到雪莲精，再悄悄回来。”
夜宸沉吟。这个办法很冒险。如果他离京期间朝中生变，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不亲自去，又怕陈不言一个人应付不来。
“殿下，”顾北渊，“属下觉得可校现在三皇子余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朝中暂时不会有大乱。而且有陈太医在，您离京也师出有名——可以去寻医问药，治疗苏姑娘。”
治疗苏姑娘。这个理由，确实没人敢反对。
夜宸看着手中的半块玉佩。海棠花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想起母妃，想起她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宸儿，要好好活着”。
现在，轮到他为在乎的人拼命了。
“好。”他下定决心，“顾北渊，你去准备。三日后，我称病休朝。陈太医，您先行一步，五日后出发。我们在西域边境的‘风铃镇’汇合。”
“是！”
两人领命而去。夜宸独自站在阁楼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他知道这个决定很疯狂。太子秘密离京，深入西域，寻找传中的雪莲精。一旦被发现，就是擅离职守，动摇国本。
但他没有选择。苏浅月的时间不多了。太医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精气耗尽，大罗神仙也难救。
三个月，他必须找到雪莲精，带回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夜宸回头，看见林子端着药碗站在楼梯口。
“殿下，该喝药了。”少年怯生生地。
夜宸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子，”他问，“你怕不怕去西域？”
林子用力摇头：“不怕！只要能救师父，刀山火海我也去！”
夜宸拍拍他的肩：“好。五日后，你跟着陈太医出发。记住，这一路凶险，你要保护好陈太医，也要保护好自己。”
“嗯！”林子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夜宸望向内室的方向。苏浅月还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玉像。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但比三前多了一丝温度。
“等我。”他低声，“我一定会把雪莲精带回来。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色降临。
而一场跨越千里的冒险，即将开始。目标——西域雪山之巅，传中的雪莲精。
为了一个人，赌上一个国。
值得吗？
夜宸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失去了她，这江山再大，这权力再重，也没有意义。
就像母妃去世后，父皇虽然坐拥下，却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他不要那样的余生。
他要她活着，和他一起，看这江山如画，岁月绵长。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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