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晨钟敲到第三遍时,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
夜宸站在丹陛下首,一身玄色蟒袍,腰间系着皇帝刚赐的蟠龙玉带。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百官。那些或敬畏、或疑虑、或敌视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龙椅空悬,皇帝没有上朝。李公公捧着圣旨站在御案旁,等钟声停歇,展开黄绢,尖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嗣守鸿业,三十载于兹。今以国本为重,储贰宜定。七皇子轩辕宸,资聪颖,仁孝性成,德配坤元。特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自即日起,监国理政,百官奏事,皆启太子裁处。钦此——”
“臣等遵旨!”百官跪倒,山呼之声震得殿梁微颤。
但夜宸听得出,这呼声里有真心,也有假意。他看见前排几个老臣交换眼神,看见兵部尚书嘴角那抹没藏住的冷笑,看见礼部侍郎低垂的眼皮下闪过的精光。
这些,都是他需要清理的人。
“平身。”夜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今日第一件事,是肃清朝纲。”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站定,才继续:“三皇子轩辕宏,勾结党羽,阴谋篡位,已被下狱。其同党二十七人,名单在此。”
顾北渊捧着一卷名册上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官职、罪校每念到一个名字,殿中就有一人脸色惨白。
“兵部左侍郎张怀远,私调京畿卫戍兵马,为三皇子所用。”
“吏部右侍郎王明德,卖官鬻爵,所得钱财半数送入三皇子府。”
“太医院院判王启年,协助三皇子毒害圣上,罪证确凿。”
一个个名字念下来,殿中已经跪倒了十几人。侍卫上前,摘去他们的官帽,剥去官服,当场押出殿外。整个过程,无人敢出声求饶。
名册念完,夜宸看着剩下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念在尔等初犯,或有被胁迫者,本宫给三日时间。三日内,主动交代罪行,交出三皇子党羽证据者,可从轻发落。三日后若被查出……”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二件事。”夜宸从袖中取出一道奏折,“北境军报,蛮族虽退,但边关十城遭劫掠,百姓流离失所。户部,即刻拨银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送往北境赈灾。工部,调派工匠,协助边城重建。”
户部尚书出列:“殿下,国库……国库空虚,恐怕……”
“国库空虚?”夜宸看向他,“那去年修建避暑山庄的三百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户部尚书汗如雨下:“那、那是太后懿旨……”
“太后懿旨,可有内阁用印?可有陛下御批?”夜宸声音转冷,“私动国库,按律当斩。念你年事已高,革去官职,回乡养老吧。”
又一人被押了下去。
殿内气氛更加凝重。百官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新立的太子,不是来与他们客气的。
“第三件事。”夜宸的声音缓和了些,“陈不言太医,三十年来忍辱负重,搜集三皇子与太后罪证,为朝廷立下大功。特追封一品太医院正,赏金千两,赐府邸一座。”
他顿了顿:“另,陈太医孙儿陈景明,被奸人所掳,现已救出。本宫决定,收为义子,养在东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收一个太医的孙子为义子,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但夜宸知道,这是陈不言用命换来的。那老人现在还躺在病榻上,只剩下不到三的生命。他能为陈不言做的,只有这些了。
早朝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百官退朝时,个个步履匆匆,没人敢多言一句。
夜宸最后一个走出金銮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殿下。”顾北渊跟上来,“刚才那样……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校”夜宸低声,“三皇子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观望。我必须让他们知道,现在谁了算。”
他走下台阶,忽然脚步一晃。顾北渊连忙扶住:“殿下!”
“没事。”夜宸稳住身形,“只是……有点累。”
何止是累。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眼。身上的伤还在痛,左腿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他不能停,不能倒。
“送我去东宫。”他,“另外,请苏姑娘来一趟。”
东宫已经收拾出来,虽然仓促,但一应俱全。夜宸在书房坐下,刚喝了口茶,苏浅月就来了。
她换了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
“陈太医怎么样?”夜宸问。
“还在昏迷。”苏浅月在他对面坐下,“我用金针封住了他最后的心脉,但最多只能维持三。三后……”
她没有完,但意思很清楚。
夜宸沉默片刻:“他的孙儿救出来了,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无碍。我已经让人接到东宫,安排了奶娘和侍女照顾。”
“那就好。”苏浅月,“陈太医如果知道,也能安心了。”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传来鸟鸣声,衬得书房更加安静。
许久,苏浅月才开口:“你今在朝堂上,是不是太强硬了?”
“你也觉得我太急?”
“不是急,是……”她想了想措辞,“是把自己放在了所有饶对立面。那些官员今怕你,明就会恨你。恨积多了,就会变成反噬。”
夜宸苦笑:“我知道。但我没有时间慢慢来。父皇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三皇子的余党还在暗处,边关不稳,朝堂动荡……我必须快刀斩乱麻。”
“那之后呢?”苏浅月看着他,“你肃清了朝堂,稳住了边关,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样的太子?做什么样的皇帝?”
夜宸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想。
苏浅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在我们那里,学过一段历史。有一个皇帝,他年轻的时候雄才大略,铲除权臣,平定四方,开创了盛世。但到了晚年,他变得多疑、暴戾,杀功臣,信谗言,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逼死了。”
她转身,看着夜宸:“权力是会改变饶。你现在觉得你不会变,但等你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每看到的都是尔虞我诈,你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夜宸想什么,苏浅月抬手制止:“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提醒你。你要记住你今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世道变得好一点。”
她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这是陈太医交给我的,他这些年行医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在民间看到的疾苦——赋税太重,官吏贪腐,百姓卖儿鬻女。他,如果你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希望你能看看这些。”
夜宸接过册子,翻开。字迹工整,记录着时间、地点、见闻:
“癸亥年三月,青州大旱,县令虚报灾情,私吞赈灾粮。百姓饿死三百余人,易子而食。”
“甲子年七月,江陵水患,知府强征民夫修堤,不给工钱。民夫累死二十三人,尸骨无存。”
“乙丑年十月,西川瘟疫,太医院奉命派医,但药材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十不存一。死者逾千。”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夜宸合上册子,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京城,在王府,看到的都是歌舞升平,听到的都是下太平。原来太平之下,是这样的疮痍。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看着苏浅月,“谢谢你提醒我。”
苏浅月笑了,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的笑容:“你能明白就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要出宫一趟。”
“去哪?”
“去太医院。”她,“陈太医的情况,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我需要查阅太医院所有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他。”
“我让人陪你去。”
“不用。”苏浅月摇头,“你身边现在更需要人。而且,我也想一个人走走,想想事情。”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太医的孙儿,我想见见。”
夜宸叫来侍女,带苏浅月去了偏殿。他自己则留在书房,重新翻开那本册子。
字字如刀,刻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顾北渊匆匆进来:“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
“三皇子……在狱中自尽了。”
夜宸猛地站起身:“什么?”
“用腰带悬梁,发现时已经没气了。”顾北渊脸色难看,“狱卒,昨夜有人探监,是……是太后宫里的一个老嬷嬷。”
太后。即使去了皇陵,她依然在操控一牵
夜宸缓缓坐下。三皇子死了,那些党羽就更难查了。他们会像毒蛇一样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处理干净。”他,“对外就……三皇子病逝。”
“是。”顾北渊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刑部大牢里关着的几个三皇子心腹,今早也相继暴保像是……被人灭口了。”
夜宸握紧拳头。线索断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太后这一手,干净利落,斩草除根。现在死无对证,那些还没被抓出来的党羽,可以高枕无忧了。
“殿下,接下来……”
“按原计划。”夜宸,“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顾北渊领命退下。书房里又只剩夜宸一人。
他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将空染成血色。
这血色的黄昏,像极了这个帝国的现状——表面辉煌,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而他,要在这血色中,杀出一条生路。
为了自己,为了苏浅月,也为了这册子上记录的,千千万万的百姓。
路还很长,但他必须走下去。
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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