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踏出据点时,门外已经列队站满了金甲卫。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映得人脸忽明忽暗。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孙公公。
“宸王殿下。”孙公公微微躬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太后娘娘在永寿宫等您多时了。”
夜宸扫了一眼周围的阵仗。至少两百金甲卫,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远处屋顶上还有弓弩手的黑影。太后为了“请”他,动用了真正的实力。
“带路。”他只了两个字。
孙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辆宫车停在街口,车帘用的是明黄色——那是只有皇帝和太后才能用的颜色。夜宸没有犹豫,上了车。
车轮滚动,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夜宸靠在车厢内,闭上眼睛调息。刚才从密室到门口那短短几步路,已经让他出了身冷汗。左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在太后面前,一丝软弱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宫车从西华门入宫。今夜宫门守卫出奇地少,只有几个太监在值守,看见宫车立刻跪地行礼,连腰牌都没查。夜宸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太后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
永寿宫是太后的寝宫,位于皇宫最深处。宫车在宫门前停下,孙公公掀开车帘:“殿下,到了。”
夜宸下车站定。永寿宫灯火通明,殿前的广场上却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樱这种刻意的空旷,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诡异。
“太后娘娘在正殿等您。”孙公公,“老奴就送到这里了。”
夜宸看了他一眼,迈步走上台阶。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味。他推门而入。
正殿里,太后端坐在凤椅上。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全套的东珠头面。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的细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半闭,像是在念经。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眼皮。
“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夜宸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安?”太后轻笑一声,“这宫里还有谁能安?”
她放下佛珠,从凤椅上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夜宸面前。她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上下打量着夜宸:“你比你父皇有出息。中了蚀骨散,还能站在这里。”
“托皇祖母的福,孙儿命大。”
“是啊,命大。”太后转身,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你母亲当年就没这么好的命。”
夜宸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太后重新坐回凤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十年了,哀家一直在想,当年是不是做错了。如果留惠妃一命,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皇祖母现在后悔了?”
“后悔?”太后摇头,“哀家从不后悔。皇家之事,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惠妃输了,是因为她不该怀上双生子,不该让钦监出‘双龙夺日’的预言。”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夜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所以您就毒死了她。”
“是。”太后坦然承认,“哀家下的令,德妃动的手。那毒疆缠绵’,不会立刻致死,会让人慢慢衰弱,看起来就像体弱多病。太医查不出,史官记下的也是‘病逝’。”
夜宸握紧拳头。虽然早就知道真相,但亲耳听到太后如此平静地出这些,依然让他心中翻涌起滔的怒火。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哀家累了。”太后叹了口气,“这三十年来,哀家每都在想,你会不会知道真相,知道了会不会来报仇。现在你来了,哀家反而松了口气。”
她看向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比你父皇强。他优柔寡断,耳根子软,要不是哀家这些年替他守着这江山,早就被人掀下去了。”
“所以您就继续替他守着,用毒药守?”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后笑了:“你父皇也中毒了,和惠妃一样的毒。不过这次不是哀家下的手,是你三哥。”
夜宸瞳孔一缩。
“没想到吧?”太后笑得更深了,“宏儿那孩子,看着温顺,其实心狠着呢。他知道哀家手里有他母亲毒害惠妃的证据,怕哀家哪不高兴了拿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连哀家都想一起除掉。”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香炉前,往里面添了一把香:“可惜啊,他太看哀家了。那毒药刚送到乾清宫,哀家就知道了。哀家将计就计,让你父皇服下了解毒丹,对外是病重,实际上……”
她转身,看着夜宸:“实际上,你父皇现在好得很,就在这永寿宫的后殿躺着。”
夜宸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如果太后的是真的,那皇帝就没有危险。但如果是假的……
“不信?”太后看出他的疑虑,“孙公公,带殿下去后殿看看。”
孙公公从殿外进来,躬身道:“殿下请。”
夜宸跟着孙公公穿过一道暗门,来到后殿。这里比正殿得多,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皇帝。
夜宸走近细看。皇帝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确实不像中毒的样子。但他睡得很沉,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反应。
“陛下服了安神药,要明早才能醒。”孙公公低声。
夜宸检查了皇帝的脉搏,确实平稳有力。他心中疑惑更甚——太后费这么大周折,到底想做什么?
回到正殿,太后已经重新坐下喝茶。见他回来,淡淡问:“看过了?”
“看过了。”夜宸,“皇祖母既然早有准备,为何还要让三哥……”
“让他得意几。”太后放下茶杯,“哀家想看看,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人,盼着哀家和你父皇死。”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结果让哀家很失望。除了你和陈太医,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破绽。那些朝臣,那些嫔妃,甚至那些哀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都在等着改朝换代。”
殿内陷入沉默。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
许久,夜宸才开口:“皇祖母想让我做什么?”
“聪明。”太后满意地点头,“哀家要你去做一件事——亮之前,拿下三皇子府,活捉轩辕宏。”
夜宸看着她:“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能做到。”太后,“宏儿现在以为胜券在握,府里防卫松懈。你带金甲卫去,打他个措手不及。事成之后,哀家会下诏,立你为储君。”
条件很诱人,但夜宸心中警铃大作。太后会这么好心?把储君之位拱手相让?
“皇祖母有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太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交出陈不言手里的所有证据,还有,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不能再留在京城。”
夜宸的眼神冷了下来。
“惠妃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哀家会下旨为她平反,追封她为皇后。”太后继续,“但那些证据必须销毁,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至于那个女人……她太聪明,医术太高,留在你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如果我不答应呢?”
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那你就出不了这个门。你,你父皇,还有外面据点里那些人,包括陈不言和那个女人,都得死。”
她拍了拍手。殿外突然涌入数十名金甲卫,将夜宸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殿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整个永寿宫的屋顶,竟然布满了弩机。
“考虑一下。”太后坐回凤椅,重新捻起佛珠,“哀家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夜宸站在原地,脑中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他现在这状态,连十个金甲卫都打不过。假装答应,再伺机而动?但太后老谋深算,不可能没有后手。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香灰落下最后一截时,太后睁开眼睛:“想好了吗?”
夜宸抬起头,看着她:“我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答应,皇祖母如何保证事后不会反悔?”
太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开——那是一道懿旨,上面已经盖好了太后的金印。
“这是立你为储君的诏书,只要你答应,现在就可以拿去。”太后,“哀家以列祖列宗发誓,只要你办好这件事,哀家绝不食言。”
夜宸看着那道诏书,许久,缓缓伸出手。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绢帛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和惨叫声。
太后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金甲卫浑身是血冲进来:“启禀太后!英有人闯宫!”
“谁?”
“不、不知道……他们穿着黑衣,武功奇高,见人就杀……”
太后猛地看向夜宸:“是你的人?”
夜宸摇头。他现在孤身一人,哪来的人马?
就在这时,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中长剑滴血。虽然蒙着面,但夜宸一眼就认出那双眼睛——
是苏浅月。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应该在据点吗?
苏浅月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目光落在夜宸身上,见他无恙,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她看向太后,冷声道:“放了他。”
太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哀家倒是看你们了。”
她站起身,手中佛珠突然散开,珠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信号。
殿顶的弩机同时转动,对准令内所有人。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太后,“孙公公,关门。”
孙公公应声,正要关上殿门,突然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胸口——一截剑尖从那里透了出来。
他身后,顾北渊缓缓抽出长剑,沉声道:“主子,属下来迟了。”
局势瞬间逆转。
太后看着倒下的孙公公,又看看殿外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转身,想从暗门逃走,但暗门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林子。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太后娘娘。”他声音颤抖,但握刀的手很稳,“您害了我师父,我不会让您走。”
太后停在原地,缓缓转身,看向夜宸。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赢了。”她。
夜宸走到她面前:“解药呢?父皇中的毒,真正的解药。”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扔给他:“一日一粒,连服三日。之后需要静养半年。”
夜宸接过瓷瓶,检查后收好。然后他看向苏浅月:“你怎么来了?陈太医他……”
“顾将军用了您的第二套计划。”苏浅月,“我们提前转移了陈太医,留下的是替身。那些来围困据点的人,都被我们反包围了。”
她走到夜宸身边,低声道:“三皇子那边,我们的人也动手了。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夜宸长长舒了口气。他看着瘫坐在凤椅上的太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显得如此苍老,如此孤独。
“皇祖母。”他缓缓道,“孙儿会送您去皇陵,为先帝守灵。您余下的日子,就在那里忏悔吧。”
太后闭上眼睛,没有话。
殿外,色开始泛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但夜宸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三皇子虽然被控制,但他的党羽还在。朝中那些观望的大臣,需要安抚。皇帝的病,需要治疗。还有陈太医……
他握紧苏浅月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永寿宫。
宫门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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