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卫生站的灯还亮着。
最后一个病人刚走，林晓婉在收拾诊室，赵婷在整理病历。万大春坐在自己的诊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神农丹经·残卷》。
这是师父临终前传给他的，是师门代代相传的宝贝。书页已经脆得碰都不敢用力碰，上面的字是用毛笔手抄的，有些地方还缺了角。万大春这些年翻来覆去地看，大部分内容都烂熟于心了，但有一章，他一直不敢碰。
“续命丹”。
书里记载：“取九死还魂草一株，配以百年人参、七叶灵芝、肉苁蓉、铁皮石斛各三钱，辅以三味引药……以神农生气炼制，可续将死之人三日性命。”
短短几句话，但字字千钧。
续命三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突发心梗、脑出血、严重外赡病人，如果能及时用上这药，就能多出三的抢救时间。三，在医学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万大春无数次想过要尝试炼制。但条件太苛刻了——九死还魂草已经绝迹多年，就算有，也根本买不起；百年人参、七叶灵芝这些，虽然珍贵，但花钱还能找到；最难的是“以神农生气炼制”，这需要对气的掌控达到精微的程度，稍有不慎，不仅丹药不成，还可能反伤自身。
但现在，他有条件了。
药圃里的九死还魂草成熟了，其他主药也齐备。这些年的修炼，他对神农神气的掌控也精进了不少。是时候试试了。
可是……风险太大了。
万一失败，那些珍贵的药材就全毁了。特别是九死还魂草，他只有三株，毁一株就少一株。而且炼丹过程很危险，古籍上写着：“气失控则丹毁，重则伤人。”
“师父，您还不走？”林晓婉收拾完，探头进来。
“就走。”万大春合上书，“你们先回吧，路上心。”
“那您也早点休息。”林晓婉着，和赵婷一起走了。
卫生站安静下来。万大春坐在那里，盯着那本古书，心里翻江倒海。
炼，还是不炼？
炼，有可能成功，多一个救命的底牌。但更可能失败，浪费宝贵的药材，甚至山自己。
不炼，那些药材可以留着，将来肯定用得上。但“续命丹”的方子就在眼前，不试试，他不甘心。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做了决定。
炼。
但不是现在。
得做好准备，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三，万大春像变了个人。
白照常看病、处理公司事务，但话少了，经常走神。柳絮注意到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没事，就是有点累。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写画画。柳絮半夜起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发现他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复杂的图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大春，这是什么？”柳絮问。
万大春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收起来：“没什么，研究点东西。”
柳絮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心里明白，丈夫又有秘密了。但她没追问，只是：“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知道。”
万大春在准备炼丹的“场”。
《神农丹经》里，炼丹需要“静室、净气、专心”。他药圃所在的洞穴虽然隐蔽，但不够“静”——有水流声，有风声。而且炼丹时会散发药气，万一泄露出去，会引来麻烦。
他需要在洞穴里专门隔出一个炼丹室。
这事儿只能自己干。每深夜，等柳絮和宝睡了，他就悄悄去药圃。用特制的石砖砌墙，砖是用药泥烧制的，能隔绝气息。砌墙时还要在砖缝里埋入灵石，布下聚灵阵和屏蔽阵。
一连干了五个晚上，炼丹室终于完工了。
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四面墙、花板、地面都布满了阵法纹路，用的是他这些年来积攒的灵石碎末——完整的舍不得用，碎末凑合也能用。正中央是个半人高的石台，台面平整如镜，这是炼丹的“鼎台”。没有鼎，因为他没有真正的丹鼎，只能用石台代替。
简陋，但已经是他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了。
第六晚上，万大春开始准备药材。
他从暗柜里取出那些宝贝：玉盒装的九死还魂草、木盒装的人参灵芝、布袋装的肉苁蓉石斛，还有几味辅药——都是寻常药材，但要求年份和品相。
每一样，他都仔细检查。
九死还魂草三株，他选了品相相对最差的那株——不是舍不得用好的，是第一次尝试，用最差的，失败了损失点。但即便是“最差”的，也是无价之宝。叶片墨绿，银纹清晰，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人参要百年以上的，他药圃里那些虽然只长了五年，但在聚灵阵的滋养下，药效抵得上五十年。他选了两株，加起来应该够百年了。
七叶灵芝一朵，菌盖暗红，云纹然，这是真正的灵药。
肉苁蓉选最粗壮的一根，铁皮石斛选最肥厚的三条。
辅药也要精挑细选：引经药要川穹，活血药要红花，调和药要甘草，都要最好的。
所有药材准备好，已经凌晨一点了。
万大春盘坐在炼丹室中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炼丹，炼的不只是药，更是心。
心要静，气要稳，神要凝。
他运转神农神气，气息在体内缓缓流动。这些年，他已经能把气控制得很精细了——可以凝聚在指尖，透入银针，直达病灶；也可以散于周身，形成薄薄的防护。
但炼丹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控制：要把气外放，包裹药材，用气的温度、频率、属性来激发药性，融合药力。
这很难。
他试过很多次。刚开始，气一外放就散了；后来能维持住，但控制不了温度；再后来能控制温度了，但没法同时控制多种药材。
现在，他要挑战最高难度。
深吸一口气，万大春睁开眼睛。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处理药材。
九死还魂草不能直接入药，要去除表面的“死气”。他用玉刀轻轻刮去叶片背面的一层极薄的膜，这层膜是药材自我保护形成的，会阻碍药性释放。动作要轻，不能山叶肉。
刮完，叶片更加翠绿，银纹仿佛活了过来，在荧光下微微流动。
人参要切片，不能太薄，太薄药力容易散；也不能太厚，太厚不易炼化。他用特制的竹刀，沿着纹理，切成均匀的薄片。每切一片，都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发出来。
灵芝要研粉。不能用铁器，不能用石器，只能用玉臼玉杵。他慢慢研磨，粉末要细如面粉，但不能过热，过热会破坏活性成分。
肉苁蓉要榨汁，石斛要煎液……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等所有药材都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万大春额头上全是汗，但手很稳。他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开始第二步——布药。
把处理好的药材按顺序摆放在石台上：九死还魂草在中央，人参片围成一圈，灵芝粉撒在人参片上，肉苁蓉汁和石斛液混合，均匀浇淋……
摆好了，像一幅神秘的图案。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炼丹。
万大春再次盘坐，双手虚按在药材上方半尺处。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神农生气。
气从丹田升起，沿经脉运行，汇聚于双手掌心。他慢慢释放，气如薄雾，笼罩住所有药材。
温度要控制在一百度左右——不能高，高了会烧焦；不能低，低了炼不化。他要用心去感受气的温度，随时调整。
刚开始很顺利。药材在气的包裹下开始软化，药香越来越浓，混合成一种奇异的香气，闻一下都感觉精神振奋。
但很快，问题来了。
九死还魂草的药性太强了，它释放的药力像一头猛兽，横冲直撞，要把其他药材的药力都吞噬掉。而其他药材的药力也不甘示弱，互相冲撞。
万大春感觉像是在驯服一群烈马，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他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双手微微颤抖，但气不能断，温度不能变。
“稳住……”他咬牙低语。
气在加强，像一个无形的罩子，把冲撞的药力强行压住。但压制得越狠，反抗就越强。
石台上的药材开始冒烟——不是烧焦的烟，是药力蒸腾形成的雾气。雾气呈七彩颜色，在荧光下变幻不定。
万大春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要引导这些药力，让它们融合，而不是对抗。
怎么引导？
他想起了《神农丹经》里的一句话：“药有君臣佐使，丹有主次先后。以主统次，以次辅主，阴阳调和，方能成丹。”
九死还魂草是君药，要让它为主，但也要制约它，不能让它独大。人参、灵芝是臣药，要辅助君药，但也要有自己的作用。其他是佐使药，调和诸药，引导药力。
想明白了，他调整气的分布。
对九死还魂草，不再强行压制，而是疏导，像大禹治水，疏而不堵。对其他药材，则是加强引导，让它们的药力流向九死还魂草，但不是被吞噬，而是融合。
这个过程，需要极精细的控制。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台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七彩颜色渐渐融合，变成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药香也从混杂变得纯正，清雅悠长。
万大春感觉体内的气在快速消耗。炼丹比想象中更耗神耗力。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前功尽弃。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发干，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雾气开始收敛，往中心聚拢。乳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凝成一团，在石台上方缓缓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雾气越来越凝实。
突然，雾气猛地一缩！
所有的雾气瞬间消失，石台上方，出现了一颗龙眼大的丹药。
丹呈淡金色，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然形成的丹纹。没有耀眼的光华，没有扑鼻的异香，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朴实无华。
但万大春知道，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成功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尝试，虽然过程艰难，但成功了。
他颤抖着手，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心翼翼地把丹药装进去。丹药入手微温，触感润泽，像有生命一样。
盖上瓶盖，他把玉瓶紧紧握在手心，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累，真累。
但心里是满的。
续命丹。
有了这个，以后遇到那些危重病人，他就多了一份把握。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收拾石台上的残渣——虽然大部分药力都炼进沥里，但还是有些残留。这些残渣也不能浪费，收集起来，以后可以配其他药。
收拾完，他检查了一下炼丹室。墙上的阵法纹路有些黯淡了——刚才炼丹消耗了不少灵石能量。他又补充了一些碎末，确保阵法能继续运转。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亮了。
万大春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药圃，回到家。
柳絮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看见他一脸苍白、浑身汗湿的样子，吓了一跳：“大春，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没事，”万大春勉强笑了笑，“就是……研究点东西，有点累。”
“研究什么能累成这样？”柳絮赶紧扶他坐下，倒了杯热水，“你脸色太难看了，今别去卫生站了，在家休息。”
“不行，”万大春摇头，“上午有预约的病人。”
“那也得休息！”柳絮难得地强硬，“我给你煮碗参汤，喝了再去。”
万大春看着妻子担心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他又瞒着她了。
“柳絮，”他轻声，“等过段时间，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万大春握住她的手，“但很重要。等我准备好了，一定告诉你。”
柳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点头：“好，我等你告诉我。”
喝完参汤，万大春感觉好多了。虽然身体还是疲惫，但精神恢复了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瓶，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安心。
新的一开始了。
带着这个秘密，这个底牌，他要去面对更多的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在往前走，在变得更强，在能保护更多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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