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舒铭以“指挥部办公室需全面了解新区范围内涉及改制、破产企业的历史资产处置情况,为后续征拆补偿和土地整合提供政策参考”为由,去了县档案馆。这个理由正当且专业,不易引人疑窦。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的档案员,听闻是新区指挥部来人,颇为热情,很快就在厚重的档案柜中找出了标注着“沙河县农机厂”等字样的几大本泛黄卷宗。
尘土的气息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弥漫。张舒铭戴上一副薄手套,开始仔细翻阅。清算报告、资产评估明细、债权人会议纪要、县政府的处置批复……纸张早已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依然清晰。他重点查看《资产评估报告》。关于土地的部分明确写着:农机厂(含附属设施及部分生活区)占地总计25亩,评估用途为“工业用地”,综合评估单价为每亩8.5万元。评估理由列了数条:“区位偏离当时县城发展主轴”、“基础设施(道路、供水、排污)配套严重不足”、“土地平整度差、局部有历史填埋污染隐患需治理”。而在报告的备注中,用字提及帘时(约2001-2002年)县城近郊类似工业用地的市场参考价大致在每亩12-15万元区间。仅仅两三年后,随着县城发展,同类地块价格已不可同日而语。这评估价与王国栋所述虽有差异,但“压低评估”的倾向是显而易见的,只是做得更“规范”,留了“依据”。
他的目光落在《资产处置方案的批复》文件末尾。审批领导一栏,分管副县长处签署着“白焕生”三个字,力透纸背。工业局局长也有签名。而在具体“经办人”或“联络人”处,他看到了那个名字——“王斌(副局长)”。果然是他。
接着,他翻阅《债权人及债权申报审核确认清单》。除了几家国有银行的抵押贷款是最大头,下面还列着七八家本地企业的债权,数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其中一家名为“沙河县育才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的企业引起了他的注意,债权金额8.7万元。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很模糊。他努力回想,隐约记得以前教育局的同事闲聊时,教育局文化用品采购好像都在这家文化用品公司?不能确定。他不动声色,将这公司的名字和对应的债权信息,连同其当时的法人代表“夏媛媛”,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档案里没有关于“宏发仓储”或土地后续“盘活”的任何直接记录,最终的处置意见是“土地及地上不可移动附属物由县国资办统一接收、管理,待条件成熟时另行研究盘活方案”。
离开档案馆,张舒铭又来到行政服务中心的工商登记查询窗口。他以指挥部需要梳理新区范围内企业情况为由,申请查询“宏发仓储服务中心”的基本信息。窗口工作人员在系统内查询后告知:“‘宏发仓储服务中心’,注册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法定代表人:王海涛。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情况……”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显示为王海涛一人。”
“王海涛?”张舒铭确认道,同时快速记录。看来吴友财这个名字在公开的商业登记中并未直接出现,或者用了别的化名\/代持人?这个“王海涛”是否就是王斌的白手套,还是另一个关键人物?
“这家公司经营状况怎么样?纳税方面?”张舒铭装作随口了解。
工作人员摇摇头:“这就是个壳公司吧,看年报,营收一直很低,纳税也少。不过,”他切换了一下关联查询界面,“这家公司好像是由一个疆海涛实业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投资的。嗯,‘海涛实业’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王海涛。下面还投资了两三家酒吧、一个建材经营部。”
“海涛实业……”张舒铭默默记下。看来,背后是一个以“海涛”为名的、结构简单但业务混杂的型民营集团,王海涛是明面上的老板。这符合那种低调渗透多种经营领域的本地商人模式。
道谢离开后,张舒铭走到服务中心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想起刚才在破产债权清单上看到的“育才文化用品公司”,决定也查一下。返回窗口,他报出公司全名。查询结果很快出来:“沙河县育才文化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赫然写着“夏媛媛”!这家公司,恰好曾是破产农机厂的债权人之一,拥有8.7万元的债权。这笔债权是否真实?是如何产生的?区区8.7万元,在农机厂庞大的债务中微不足道,但此刻在张舒铭眼中,却像一根细微却可能连接着两个黑洞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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