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饭桌上的热烈气氛慢慢沉淀下来。王国栋到底年纪大了,又喝了急酒,加上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已靠在旧沙发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王笑莉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桌子,又给父亲盖了条薄毯,这才拿起门后挂着的一支老式手电筒,对张舒铭轻声:“舒铭,我送送你。这片家属院,住的都是厂里人,这些年效益不好,县里也顾不上,连个路灯都没安。巷子深,路也窄,不好走,得走到前面大路口才能打到车。”
张舒铭也喝了不少,虽然头脑还算清醒,但脚步已有些虚浮,没有推辞,点点头:“麻烦你了,笑莉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和酒气。月光很亮,如水银般洒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映出长短两道晃动的影子。王笑莉拧亮手电,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她走在前半步,不时回头照看一下张舒铭脚下,见他步履略显蹒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心点,这边有个坎。”
手臂传来的温热和支撑感让张舒铭微微一怔,随即借着这股力稳住了身形。“谢谢笑莉姐。”他低声。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王笑莉身上淡淡的、类似皂角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巷子很静,只有两饶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月光将王笑莉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她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而那双眼睛,在偶尔回望他时,映着月色和手电的微光,清澈明亮,像沉静的湖水,又像暗夜里指引方向的星子。张舒铭看得有些出神,酒精似乎放大了某种感知,让他觉得此刻扶着自己的这个女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姐姐,又似乎不只是姐姐。
“你最近……跟笑菲联系了吗?”王笑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看他,依旧看着前方。
“哦,前几在qq上聊了几句,她问我那个网站域名续费的事。”张舒铭收回目光,随口答道。
王笑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姐姐式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个什么域名,还有服务器,前前后后花了你不少钱吧?你也别太惯着她。她还在上学,心思活,今一个主意明一个想法,你挣点钱也不容易……”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舒铭,你对笑菲好,帮了她那么多,还给她配那么贵的电脑,我们全家都记着你的情,真的。但是……她毕竟还,还在念书,有些事……可能想得没那么周全。”
她的话得很委婉,但张舒铭听出了弦外之音。王笑莉是担心他给王笑菲花了这么多钱,两人之间会不会产生什么超越普通朋友的感情纠葛,更担心自己那个聪明活泼、对张舒铭崇拜有加的妹妹会情不自禁。这担心合情合理,尤其在王笑莉看来,张舒铭年轻有为,对妹妹又大方,妹妹难免心动。
张舒铭心里一凛,酒意顿时散了大半。他停下脚步,就着月光看向王笑莉,神情变得认真而坦荡:“笑莉姐,你千万别这么,更别多想。我帮笑菲,一是因为她确实有这方面的赋和兴趣,那个网站和域名,是我们一起弄着玩的,也算是个尝试,没准以后真能成点事。二来,也是看你和王叔对我这么好,把我当自家人,我投桃报李,应该的。笑菲就像我自己的妹妹一样,我盼着她好,盼着她学有所成,绝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至于花钱,都是力所能及的,她也没乱要,这个你放心。”
他的语气诚恳,目光清澈,没有半点闪躲。王笑莉看着他,借着月光和手电的光,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认真。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担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歉然和更深的暖意。“舒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笑菲不懂事,给你添麻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不会的,笑菲很懂事,也很聪明。”张舒铭笑了笑,重新迈开步子,“等咱们厂子真有了起色,没准她那网站还能派上用场,做做宣传什么的。”
听他提到厂子,王笑莉也松了口气,话题回到了更安全的方向。“希望吧……我爸今晚是真的高兴,也好久没喝这么多了。你的那些,让他看到了盼头。”
两人着,已走到了巷子口。前方大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等车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月光依旧皎洁,洒在两人身上。王笑莉松开了搀扶张舒铭的手臂,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外壳。
“车来了。”张舒铭看到远处有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抬手示意。
车子稳稳停下。张舒铭拉开车门,转身对王笑莉:“笑莉姐,快回去吧,夜里凉。替我照顾好王叔。”
“嗯,你路上心,到了发个信息。”王笑莉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载着张舒铭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渐渐融入远处的车流,最终消失不见。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重新走入那条没有路灯的、月光笼罩的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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