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王叔，您对宏发仓储的情况了解的多吗？”张舒铭放下杯子。
“宏发仓储？哼，提起来就憋气！”王国栋听到“宏发仓储”几个字，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撴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地方，白了就是块心病！当年几个破产厂子的地，加上村集体的预留地，硬是打包弄出这么个名堂。是要搞物流、盘活资产，可你看看现在，除了圈了块好地，堆零破烂，有什么正经经营？”
张舒铭见王国栋情绪激动，顺势追问：“王叔，那这个项目当时是谁在具体操办？土地手续、项目审批，总得有人经手吧？”
“经手？”王国栋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明面上是个叫王海涛的在蹦跶，他那个‘海涛实业’挂的名。可王海涛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原先厂里的混混，这种涉及土地、批文的大事，没人在后面撑着，他玩得转？”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揭露内幕的凝重：“真正在后面运作的，是当时工业局的一个副局长，叫王斌！这人，可是白焕生副县长跟前的红人，精得跟猴一样，是个笑面虎！”
他越越激动，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红，话也变得更加直白：“当年评估压价，把咱们厂子往死里整，王斌就是冲在最前面的具体经办人！厂里那些老床子，他摸都没摸过，就敢在报告上写‘精度丧失、濒临报废’！还有那块地……评估价压得那么低，一转手整合到‘宏发仓储’里，这中间的差价，知道进了谁的口袋！”
王笑莉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时轻轻蹙眉，放下手中正在摘的青菜，插话道：“爸，您这么一，我倒想起来了。前年县妇联搞调研，路过那片地方，感觉管理很混乱，不像个正经经营的样子。当时还听，那块地的产权好像一直有点模糊，牵扯好几方，普通企业根本不敢碰。”
“模糊？那是有人不想让它清楚！”王国栋嗤笑一声，又给自己满上酒，“做得越糊涂，水越浑，才方便有些人摸鱼！王斌靠着这些‘功劳’，后来不是调到市工业局去了吗？我看啊，这‘宏发仓储’就是个幌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就等着哪像现在这样，地价飞涨，他们好吃个饱！”
张舒铭心中了然，王国栋父女的话，像拼图一样，逐渐勾勒出“宏发仓储”及其背后操作者王斌的模糊轮廓。他沉吟道：“这么，这个王斌，不仅是当年厂子改制的关键经手人，也是‘宏发仓储’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的幕后推手之一。他现在人在市工业局，位置关键，如果咱们厂子转型触动到‘宏发仓储’相关的利益，他很可能还会是潜在的阻力。”
“阻力？他敢！”王国栋眼睛一瞪，借着酒劲，胸膛一挺，“咱们现在搞技术革新，正大光明！他要是再敢使绊子，我就……我就去市里道道！”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忧虑，显然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王笑莉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轻声对张舒铭：“舒铭，这个王斌，看来是个关键人物。他在市工业局，又在那个位置上，以后咱们厂子申请政策、跑手续，难免不会碰到他那个系统。得多留个心眼。”
张舒铭重重地点头：“王叔，笑莉姐，你们提醒得对。这个王斌，还赢宏发仓储’这个结，我心里有数了。咱们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技术和方案做实。至于可能遇到的麻烦……”他目光沉稳，“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只要咱们自己站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王国栋往前凑了凑，带着酒气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舒铭，有桩事，在我心里憋了快成石头了，今跟你掏个底。高建设，就那个之前的教育局长，他出事前，有人看见他不止一回，跟王斌吃饭，勾肩搭背，熟得很！高建设管着学校基建，要地、要建材；王斌手里当时正过手咱们厂子这些破产资产……这里头能没鬼？我后来琢磨，咱们厂当年那些被‘报废’价处理的优质钢材，还有那些‘消失’的边角料，不定就是通过这种弯弯绕，流到某些学校的工地上去了！高建设一死，王斌反而升了，这他妈……咳咳！”他气得咳嗽起来，王笑莉连忙起身给他捶背。
张舒铭心中剧震。王国栋酒后吐露的不仅是情绪，更是将碎片串联起来的关键线索——高建设案、异常流失的资产、王斌的操作、宏发仓储的模糊地带、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白焕生。一条若隐若现的利益输送链条，在王国栋愤慨的叙述和王笑莉的补充下，变得清晰了不少。
“王叔，您慢点，喝口茶。”张舒铭稳住心神，为王国栋续上热茶，沉声道，“您和笑莉姐提供的这些情况，太重要了。这么，宏发仓储那块地，不仅是历史遗留问题，很可能本身就是过去一些不当操作的产物，现在成了某些饶既得利益。咱们厂子要想真正靠技术翻身，这块‘绊脚石’，还有背后的那些人，恐怕不会轻易让路。”
“不让路？”王国栋眼睛一瞪，借着酒劲，胸膛一挺，“老子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靠技术革新，正大光明求条活路，他们凭什么不让？舒铭，你不知道，当年看着好好的材料被拉走，看着评估报告上那些屁话，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憋屈啊！现在建国他们好不容易在技术上有突破了，这是咱们厂子真正的魂，是骗不走、偷不去的！谁想再把这火苗掐了，我老王第一个不答应！厂里那帮老兄弟，也都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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