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仁巍办公室内，气氛正式而略显凝滞。
田光博站在栗仁巍宽大的办公桌前约一米处，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正以清晰、平稳的语速汇报着政府办的人员构成、分工、近期运转情况以及需要县长明确的几项日常流程。他汇报时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笔记本或栗仁巍面前的桌面上，偶尔与栗仁巍的目光接触，也迅速、恭敬地垂下，显得训练有素，将“政府办主持工作副主任”的角色扮演得一丝不苟，既展现了能力，也严守了分寸。
栗仁巍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看似随意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问一两个细节，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轮到张舒铭时，他站在田光博侧后方半步，显得有些拘谨。在栗仁巍目光示意下，他简要陈述了自己的工作经历——从青石镇教学点到县一中，再到参与危房改造百日攻坚和信息化项目，最后被借调至政府办。他刻意略去了与李德全那场不愉快的“秘书”风波，只是“临时协助工作”。栗仁巍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末了只是淡淡了句：“嗯，有基层经验，也有项目经验，好。”
汇报完毕，栗仁巍没有多作评价，直接切入工作部署。他语气平缓，但条理异常清晰：“当前首要任务是熟悉情况。光博同志，政府这边历年全委会、人代会、经济工作会等主要会议的报告，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财政预决算报告、重点项目清单、主要经济指标完成情况，还有各局委办上报的年度总结和计划，最迟明下午，整理一份目录和摘要给我。涉密的按程序来。”
“舒铭同志，”他转向张舒铭，“你配合光博主任，负责具体的文件查找、归集和初步整理。地方志、年鉴、近期的内部简报、舆情摘要，也一并留意收集。我要尽快对沙河有一个立体、全面的了解。”
“是，栗县长。”田光博立刻应下，同时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张舒铭也连忙点头称是。
栗仁巍完，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工作了。田光博轻轻碰了下张舒铭，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刹那，张舒铭似乎看到栗仁巍已经伸手拿起了桌上一份文件，目光沉静地看了起来，那专注的姿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隔绝。
傍晚，机关食堂包间。
田光博提前安排好了简单的四菜一汤。栗仁巍脱下外套，只穿着衬衫，坐了下来，对恭敬站在一旁的田光博和张舒铭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都坐吧，随便吃点，不用拘束。”
话虽如此，张舒铭还是等田光博先坐下，才心翼翼地坐了半个椅子。整顿饭，栗仁巍吃得很快，但吃相斯文，话不多，只偶尔问田光博几句关于食堂伙食、干部住宿等生活问题。田光博回答得既详细又得体，还主动汇报了已经为栗仁巍在县招待所准备好了临时宿舍，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和客厅的套间，安静也方便。
“嗯，有心了。”栗仁巍点点头，看了田光博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认可。张舒铭则基本只是埋头吃饭，需要添饭、递纸巾时，才迅速、轻手轻脚地动作，生怕发出什么声响。他能感觉到，栗仁巍虽然看似随和，但那种无形的、属于领导的气场和距离感，始终存在。
饭后，田光博引着栗仁巍去了招待所。房间果然已经收拾妥当，整洁朴素，但所需物品一应俱全。栗仁巍看了看，表示满意：“挺好，你们也忙了一，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按时上班。”
“好的，栗县长，您也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田光博躬身完，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张舒铭，两人退出了房间。
从招待所出来，夜色已浓。
一晚上的精神紧绷和突如其来的角色转换，让张舒铭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浑浑噩噩。走在静谧的招待所的路上，田光博似乎也松了口气，脚步放缓了些。
“今常委会上定的，”田光博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朋友间分享“内部消息”的语气，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我过来主持政府办工作，你呢，暂时负责栗县长的日常联络和服务。以后咱们搭档，得多配合。”他侧头看了张舒铭一眼，月光下，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了些。
张舒铭连忙表态：“光博，你放心，我一定尽力，配合好你的工作，服务好栗县长。”
“嗐，咱们之间，不这些外道话。”田光博摆摆手，语气愈发亲近，“私下里，还是好兄弟。在一起工作，是缘分，也是机会。栗县长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咱们把工作干好了，对他、对沙河、对咱们自己，都好。”他这话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关系，又指明了“工作”这个共同目标。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最近跟雅靓有联系没？她工作也挺忙的吧？”
张舒铭心里猛地一跳，赵雅靓的名字从田光博嘴里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福他知道田光博对赵雅靓有意，虽然赵雅靓从未明确回应，但田光博的追求在特定圈子里并非秘密。田光博此刻问起，是纯粹的闲聊，还是……某种试探？他摸不准。
“哦，没……没怎么联系，我也刚忙完那边的事。”张舒铭含糊地应道，心里却有些发虚。
田光博似乎也没深究，只是笑了笑：“她能力强，是得忙。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明还有的忙。”
两人在路口分开。张舒铭独自走向自己在教育局家属院的临时宿舍，心里乱糟糟的。他想给赵雅靓打个电话，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拨出去。他不知道该什么，也不知道田光博今的话到底有没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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